《祈榆集》江祈榆

9、初雪（原创）

　　北方冬天的温度很低，空气都仿佛有着冰封一切的力量，烈风刮在脸上有一种刀割的力量。
　　沈君阳裹紧了身上的大衣。他有一位爱人，只不过现如今，那人只能自己在家。因为，他反抗命运，坚决的要和自己在一起，现如今是昏迷的状态，而自己现如今只是出来买些日用品。
　　白肃羽昏迷的时间已经不短了。

　　半年前，白肃羽突然被一通很紧急的电话叫回了家中，电话那头隐隐约约的传来哭泣的声音，听上去十分的让人揪心。沈君阳在白肃羽身旁听的很模糊，只是他的伴侣最后告诉自己，要回家一趟，这通电话是姐姐白静瑶打来的，父亲受了重伤。
　　沈君阳虽然心中莫名的有一股不安的感觉，但他不便于出面陪白肃羽一起，只是开车将白肃羽送回白家，目送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进入庭院，心慌的感觉愈发明显。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留下来，无聊的摆弄着手机，眼神时不时飘向后视镜，看那处庭院有没有动静。
　　夏日的阳光照射在车窗上，十分刺眼但是也十分夺目。
　　不是说伯父受了重伤，为何会让阿羽回家。沈君阳突然想到这个问题，刚推开车门准备走过去的时候，他就看到了让他心碎的一幕。白家人将白肃羽赶出来，而且是浑身是血的赶出来。所谓受了重伤的老爷子正在中气十足的挥舞着他手中的拐杖，白肃羽忽而下跪的举动震惊到沈君阳。
　　没有多想，他就快步走过去，还未走到门口，他就看到白肃羽的姐姐满脸怒容，精致的五官竟是格外的扭曲。手中扬起厚厚的一叠照片，砸在白肃羽的脸上。
　　而后的一席话更是重重的砸在沈君阳心上，揪痛、自责和幸福感纷纷涌上心头。

　　“我们白家怎么会出一个你！？你非要为了那个人放弃你的一切？为了一个，一个男人！并且放弃白家的脸面！”
　　“为了小阳，我不后悔。前路的磨难，我都会一一摆平。”
　　这句话说完后，白肃羽突然就倒在了地上，白静瑶也不知道自己的小弟在干什么名堂。只是她眼尖的发现白肃羽脸着地的地方出现了一抹红，并且还在不断地扩大。她慌了神一般的扭头看向自己的父亲，却突然被门口冲进来的男人吓到了。
　　“阿羽，阿羽？”沈君阳一看白肃羽倒下，一个箭步就冲过去，半揽着人到自己怀里，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手抖得厉害。想到白肃羽身上的伤就是白家的人打出来的，抬眼看向白家的人就不由得带上了一丝恨。
　　“沈君阳？”白静瑶第一个发现这男人是谁。指着的手不免有些颤抖，她小弟就是因为这么一个男人出柜。这时候她也反应过来，冲下阶梯，要去看看白肃羽的状况时，却发现白肃羽被眼前的人抱起来，并且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只留下一句话：“他要是有什么事，你们也不会好过。”

　　沈君阳将白肃羽带到医院，检查过后，发现是白肃羽的头部遭受重击，颅内有一大块儿淤血，压迫脑神经才陷入了昏迷。
　　怜惜的抚过白肃羽的脸庞，低头吻了吻白肃羽的唇角。白肃羽刚刚的那句话，如同重锤一样砸在自己的心上，他如此的深爱自己，扫平前路的障碍，却因此而昏迷不醒。那就由自己来照顾好白肃羽吧。
　　医生嘱咐最好能有人专门护理着，问沈君阳需不需要请一位护工，被沈君阳委婉的拒绝了。沈君阳辞去了自己的总监职位，专心的在医院照顾白肃羽。

　　“阿羽，今天突然下了好大一场雨，我今天没带伞，差一点点就被淋成落汤鸡了。幸亏我脱了西服外套挡着头，冲向停车场。才没有被淋湿的太多，如果我病了，谁还来照顾你呢？”沈君阳一边为白肃羽按摩着身上的肌肉，以至于不会因为昏迷而萎缩的太厉害，一边讲述着他今天发生的事。
　　距离白肃羽受伤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了，白家的人竟是一个都没有来找过白肃羽和沈君阳。沈君阳愈发替白肃羽不值，受这么重的伤，家里的人没有来看他的意思，竟然连一个电话都没有响起来过。
　　替白肃羽按摩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今天打算询问医生白肃羽的情况。他起身吻了吻白肃羽的唇角，然后将被角掖好，就轻手轻脚的离开了病房。
　　“医生，他的情况怎么样了？”沈君阳一进医生的办公室，还未坐下，率先开口问到，他真的很想知道白肃羽的情况。
　　“白先生的颅内淤血有消退的迹象，这与他的身体素质有很大的关联。只不过，具体什么时候消退，这就要看具体的情况了。只是在这期间，按摩他肌肉的事情仍然不能停止。”医生说话的口吻很官方，只不过仍旧是带了些惋惜的，他知道面前的年轻男人和那个病床上的人只怕关系并不寻常。尽管眼前的人说自己只是朋友。
　　“那，我如果想将他带回家照顾呢？现在会不会对他的病情造成影响？”沈君阳这么说并不是怕医药费太贵这个问题，而是白肃羽本人并不喜欢医院的消毒水的味道，而且现在他的病情已经有所好转。在家也能够更好的照顾。
　　“如果减少路途上的颠簸，过几天看一看他颅内淤血的消退程度。情况如果不错，是可以接回家照顾了的。”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沈君阳眼含感激的看着面前的医生，除了允许回家照顾白肃羽以外，更主要是这句话透露出白肃羽已经渐渐康复到能够回家的地步了。

　　过了四五天，医生说白肃羽的淤血消退的状况很稳定，病情状况彻底的稳定下来了。沈君阳就着手开始收拾东西，打算将白肃羽带回家，并且托人买了一套医用仪器放在家中。
　　准备妥当后，他就带着白肃羽回了家。
　　家中他头一天专门将屋子好好的打扫了一遍，又通了通风，确保了环境适合一个病人后，将白肃羽安置在他们原本的卧室中。又把医用仪器也放在了卧室中，自己则是打算睡在地上，既能照顾到白肃羽，又不会影响病人的休息。

　　“阿羽，我们回家了。”
　　将白肃羽安放在床上，亲了亲白肃羽的鬓角。便又开始按摩起白肃羽的肌肉，三四个月没有进食，仅仅依靠营养液，白肃羽的体重是肉眼可见的下降。
　　沈君阳心底是格外的期望白肃羽能早点醒来，他不希望白肃羽再掉体重了。而且他自己守着白肃羽，若非白肃羽的情况好转，他心底就总是想到那一天的场景。
　　血真的是他最讨厌的东西了。

　　思绪到这里，却突然被鼻尖上落下的一点冰凉打断思路，沈君阳抬头一看，空中竟是纷纷扬扬的落下了雪花。
　　今年的第一场雪啊，如果白肃羽今天能醒过来就好了。
　　这么一想，沈君阳就又加快了回家的脚步，他在外面耽搁的时间也不短了，虽说只是就近找了店买日用品。但他仍旧担心白肃羽的安危。
　　前几天医生说白肃羽的淤血消退的差不多了，这几天就能够苏醒。当时沈君阳真的是开心，他是真真切切的希望白肃羽康复。
　　一回到家，将东西放在餐厅的桌子上，沈君阳换了拖鞋就急匆匆的走进卧室。却发现原本应该躺在床上的白肃羽消失了。他心底虽然压抑不住的喜悦，却仍旧担心白肃羽一苏醒就不知道跑哪儿了。连忙在家中找着。
　　最后在阳台上找到了那个逆光站着，眼神专注的看向落地窗外的白肃羽。

　　“阿羽。”沈君阳盯着那人的背影低低的呢喃出声，他害怕这只是初雪带来的幻影。
　　“小阳。”白肃羽转身就看到他的小阳眼中带着晶莹的泪珠，心中很是着急，只不过他大病初愈，即使沈君阳日日帮他按摩身上的肌肉，他走的步子仍旧很慢。
　　沈君阳听到这么一声熟悉而低沉的“小阳”，眼眶不由得一热，泪珠争先恐后跌出，他真的太想白肃羽了。
　　白肃羽一把将沈君阳搂入怀中，双臂紧紧的抱着沈君阳的腰。怜惜的低头吻去沈君阳脸上的泪珠，他的小阳照顾了他这么久，即使他昏迷依旧没有放弃他，选择守护他们的爱情。
　　沈君阳微微抬头吻住白肃羽的双唇，他的双唇冰冷且颤抖，直到贴上白肃羽温热的双唇，才是真正的放下心来。

　　他的阿羽终究是回来了。
　　在第一场的冬雪中，完完整整、健健康康的回到了他的身边。

作者有话说

　　名字来源于诗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