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榆集》江祈榆

7、慕（原创）

　　韩孜临是韩家的异种，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自从韩孜临出生，身为韩府的大公子，即便是庶出也不应该活成这个样子，一身破烂，更是在七岁的时候被扔在韩家外的门房自己生活。寒冬的时候，也是一身单衣，浑身冻得青紫，脚跟也有很多冻疮。额前的刘海遮盖住眼睛，在风吹过的时候闪出冷冷的光。
　　韩孜临被赶出家门的原因无他，因为他天生一双浅灰色的眼睛，在阳光下看就像个银色眸子的怪物。在满是深棕色和黑色的人中，韩孜临就显得格外的特殊，他是这个家的异类。他的母亲并不是有地位的女人，而是他爹的通房丫鬟，生了双胞胎男孩，其中一个是韩孜临。

　　“陈叔，求求你，给我一身足够保暖的衣服，好不好？我真的太冷了。”韩孜临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着一个面容看起来就尖酸刻薄的中年男人。男人一身棉布做成的冬衣，领子处更是有一圈保暖的毛毛，反观跪在地上的韩孜临，裤子破碎的露着膝盖等不少地方。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碰少爷赏我的衣服？”陈叔口中的少爷是韩孜临的同胞弟弟，眸色正常，身体健康。长得不知道比他兄长要高多少，很受韩老爷的宠爱，隐隐都有盖过嫡子的地位。
　　“求求您了，真的。”韩孜临眼前已经一片重影，他已经两天没有吃到热饭了，更不用说喝上一口热水。门房的那口井这几天打出来的水寒冷的刺的他的心脏很痛。终于，这个十多岁的少年扛不住而晕倒在地上。
　　陈叔看着韩孜临昏过去之后，手还紧紧地拽着自己的衣摆，一脚踹在韩孜临胸口，还说了一句：“嗬，真是晦气！”
　　徒留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的韩孜临，嘴唇青紫。

　　时间又过去了五年，韩孜临到行冠礼的时候了。然而韩家全当自家没有这么个孩子。只专心的为韩陌尘准备冠礼。
　　这几年，韩家有一件大事，韩孜临的三弟也就是嫡出的儿子，死于伤寒。现如今韩家的孩子辈男丁只有韩陌尘和韩孜临。
　　当然，韩孜临并不在族谱上。

　　韩老爷在韩陌尘行了冠礼不久，就撒手人寰。韩陌尘成了韩家新一任的韩老爷。他将韩孜临接进府中住，对韩孜临很好。还为韩孜临补了冠礼，亲自为韩孜临取了表字——勤渊。

　　韩孜临原本认为这可能就是幸福的感觉，他的弟弟将他接回家中，给他吃穿。他不必找一些苦活还吃不饱穿不暖，他有了属于自己的西席先生，他的院子比韩陌尘的还有豪华。
　　韩孜临每天都在模仿着韩陌尘，模仿他的姿势，模仿着韩陌尘的打扮。除了额前一如既往的挡着眼睛的厚厚的刘海，只看背影韩孜临和韩陌尘已经分不出彼此了。
　　原本韩孜临以为他和弟弟会这么过一辈子，他还能有几个小侄儿。即便韩陌尘不肯为他娶妻也无所谓，他本身就不喜欢娇滴滴的女人。过于凄惨的童年经历，亲生母亲的抛弃和厌恶，让韩孜临从心底讨厌女人。

　　可是，事实的真相破灭的如此之快，痛苦敲打在韩孜临的身上是那么的痛苦。
　　他一个男人，居然要出嫁。
　　而韩陌尘对他的好是因为，原本就打算把韩孜临当棋子用，韩家的棋子不该是个不学无术的莽夫。尤其是韩孜临嫁给的还是韩家的对家，是韩家的竞争对手。

　　慕家也是和韩家一样做的是绸缎生意，只不过现在慕家成了提供贡锦的家族。相应的，知名度和生意都得到了提高，与之而相对的韩家落败了。慕家现任家主是慕琛，和韩陌尘是同窗，但是慕琛早就成为了慕家家主，在经商之道上又比韩陌尘精明。
　　故而，慕家胜，韩家败。

　　慕琛早就知道韩陌尘有个孪生哥哥，更是知道韩孜临的眼睛和别人不一样。他和韩家人不同，他认为这双眼睛很独特，所以这次成功针对了韩家，韩家的韩孜临就是慕家放过韩家的筹码。
　　因此，韩孜临就一袭红衣，一顶花轿，由韩家出，从此进入了慕家。

　　韩孜临在出嫁前，才知道自己是嫁给慕琛。
　　慕琛，韩孜临小时候见过这个人来拜访韩陌尘。

　　新婚夜，慕琛却告诉韩孜临，如果他跑了或者做了什么自己无法忍受的事情，韩家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韩孜临，我娶你不过是对你一时的兴趣罢了。你不要觉得我会对你产生什么不该产生的感情。”
　　慕琛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因为婚宴上喝的太多显得格外明亮。像是一轮太阳照进韩孜临满是阴霾的心中。虽然他知道不应该，但他确实沦陷于这么一双乌黑明亮的眸子里。

　　慕琛刚开始对韩孜临的兴趣确实很浓厚，他要求韩孜临把额前的刘海梳上去，露出那双浅灰色的眸子。平时很喜欢给韩孜临买各种各样的衣服，款式韩孜临看着觉得很眼熟，却一时没有想起来。
　　每天慕琛都会和韩孜临一起吃饭，即使是再忙，慕琛都会回来。还会给韩孜临买很多的糕点。
　　然而，慕琛越对韩孜临好，他的几房妾室就对韩孜临各种辱骂。那些人总是挤兑韩孜临，说他是不下蛋的公鸡，不过是凭一张脸上位的，不知道在神气什么。
　　韩孜临一开始并不在意这件事，他确实是不会生孩子的硬邦邦的男人。身上还很多伤疤，手心的茧子也很厚，无论穿什么样的衣服，他骨子里都是自卑的。

　　幸福的时光在韩孜临这里，似乎流逝的格外快些，就像一把怎么也握不住的流沙。
　　刚过去了半年，慕琛就渐渐的不再和韩孜临同桌吃饭，也不再给他买衣服，不会喂他吃糕点。如墨般的眼睛再也没有看过韩孜临一眼。
　　韩孜临失宠了，如冰般的寒冷与痛苦蜂拥砸上他的心脏。

　　慕府的仆从虽然知道韩孜临是个温柔的人，却因畏惧他的双眸而不敢靠近他的院子。渐渐的，爬墙虎爬上这间小院子，院门打开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然而在韩孜临心死日渐消瘦的时候，年少时受的苦也一窝蜂的冲向他的身体。不到二十五岁正值青年的身体竟然迅速的衰败下来，因为慕琛不再宠爱这位新的夫人，韩孜临竟是连一个大夫都没看过。
　　韩孜临觉得自己死亡要降临在自己身上，找出他和慕琛的成婚时穿的红嫁衣，费劲的穿在身上。眼前便是一片漆黑，额头上也冒出了虚汗。
　　如同一只破碎的纸鸢一样坠到地上，鲜红的嫁衣仿佛是韩孜临这一生最鲜艳的颜色，也是慕琛这辈子最畏惧的颜色。

　　慕琛一推开韩孜临的屋门就见到这一幕，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喜悦的神色都冲淡不少。他用了几年明白，自己不喜欢韩陌尘的奸诈，而是喜欢这个柔弱的拥有异样眸色的韩孜临。
　　一个箭步冲过去，将倒在地上的韩孜临打横抱起，冲出院子就大吼大夫。
　　所幸，韩孜临最后还是救回来了，爱的人也爱自己是他康复的最大动力。他是个小人物，不敢奢求慕琛什么，只要慕琛有能陪着自己的时间就够了。

　　“勤渊，我心悦你是真的。”

　　其实韩孜临知道，最开始慕琛说着对他的眼睛感兴趣看的却是他的这张脸。

作者有话说

　　家主攻X普通受。攻对受有替身情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