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又重重的轮回（综）》蓬莱来来

132、第一百三十二章

　　“在母亲怀我的时候，就有意识。第一世的时候，我的父亲好像是被全世界通缉的坏蛋，母亲是个温柔的人，为了我和我的双胞胎弟弟能够活下去，用了秘法让我们停止生长，由她来供应我们存活。只要我们撑过一年的通缉期，就可以继续正常出生。她每天都会在一个鸟语花香的地方，和我们说话，怕我们寂寞，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直到有一天，我发觉她越来越虚弱，我身边的弟弟一天比一天沉寂，我才忽然明白过来，我的母亲她可能供养不了我和弟弟两个人，弟弟没有我强大，可能，会一点一点地被我夺走生命。”
　　“到最后，也许撑不到我们出生，他们就会从我的生命里消失。”
　　“她所描绘的一家人嬉戏打闹，快乐幸福生活下去的场景，永远都不会实现。”
　　“我是儿子，理所应当地要保护母亲，我是哥哥，保护弟弟天经地义，所以，”他淡淡地说，“我把自己的生机全部反哺给了母亲，弟弟一天比一天活跃，直到我死去。”
　　生机反哺，就是把自己当作养料。
　　“我比母亲强大，我死去，他们就能够活过来，我很高兴。我的那个混蛋父亲在最后一次看望我母亲的时候，曾经说过，人的生死，都是有意义，如果这个世界的真实，需要从我的死亡开始，那我愿意。我死去的时候，想着，他所要我明白的东西，我好像懂了。”
　　“后来，我以为我会就这样沉眠地下，谁知道醒过来，又是十月怀胎。那个女人不是一个温柔的人，和之前的那个母亲截然不同，她关心的不是孩子是不是会快乐，而是孩子的资质，只想要一个资质极好，可以继承家业的白发。脾气暴躁，有时候会揭底斯里地尖叫，我和另外一个弟弟总是会因为这个无法安稳。”
　　“那个时候，我陷进了又一次获得新家人的期待，一心想着出生以后一定要好好保护弟弟，让他过得开心，自由自在。”少年随即眼神就黯然，“在我们降生之时，家里被仇人入侵，目标就是母亲的肚子里的我们，往日里为了让弟弟能够更安稳一些，我都是睡在靠近母亲的那一边的，这个时候就变成了他在保护我了。母亲撑着用自己的背来抵挡攻击，我才觉得自己有了用武之地。”
　　“由我来承受住所有的攻击，弟弟才能活下来。我生下来就开了全身精控，生机流逝，那个家族崇拜优胜劣汰，那个世界的爷爷说，如果想要把我养到能够自己控制生机，需要至少五年的时间，还要不断地有人给我灌输能量。我并不是懵懂的孩童，我只是……只是需要他们告诉我应该怎么样控制那些生机不流失……”
　　他曾经拼命地睁大眼，想要引起他们的注意，只要他们给他一点点的耐心和时间，他就可以让他们知道他可以活下来，可以自己控制生机留下来。
　　“我甚至在拼命想要控制那个生机的时候，感觉到了一点微弱的停留，我那个世界的大哥用怜爱的目光看着我，然后，杀了我。”
　　“所以，你看，没有任何人需要你。”神主怜悯地说。
　　“那个世界，我后来又回去了，我的弟弟活泼可爱，他比我想的还要可爱，我并不后悔。而且我还打乱了我的好大哥的计划，我给我家弟弟设下了神圣守护阵法，他永远都没有办法通过控制我弟弟，来得到那个家族的野心。”重光恶劣地说，“我的弟弟，当然要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我要他成为他自己想要成为的那个人。”
　　“听上去，那些都和此事无关？”神主也被少年的讲述吸引住了。
　　“的确，我的第三世，就是名为奴良珑夜的一世，父亲是奴良家的二代家主，母亲是一个世家女子堕落的鬼妖，他们琴瑟和鸣，感情很好，母亲温柔善良，父亲外严内宽，我只是偶尔，能够听到他们的只言片语，就能够想象那是怎样的幸福场景。”
　　那段时光，是在他被自己哥哥杀死之后，被感动被净化的一段日子。
　　“你自己呢？”神主奇怪，这并不像是怀孕的情况，和他以往的世界并不相同。
　　“我自己吗？”重光微笑，“奴良家受到过羽衣狐的诅咒，他家血脉永远都和妖怪无法拥有后代，只能与人类联姻，一代代的看着自己的血脉被稀释，直到没有。我有意识的时候，就意味着我的母亲已经有我了。”
　　“我曾经在四百多年的时间里，一直都被诅咒困在母亲的身体里，一个黑漆漆的地方生活着，只靠着外界的只言片语。因为母亲没有子嗣，奴良组谣言四起，父亲无能，保护不了母亲，她伤心出走，郁郁而终。我一直都和母亲在一起，对抗着那杀不死我又让我暗无天日的诅咒。”
　　“四百多年！！！！！！！”神主想到自己只不过在黑暗里呆了一天就受不了了，这个少年却轻描淡写地说，他曾经被困在母亲的肚子里四百多年无法出生？
　　净化阵法之外的战斗已经结束了，所有人都集中在这里，听少年口中的属于他的故事。
　　“我是依靠着血脉传承的强大灵力对抗诅咒，从最开始，那个力量就一直修复着我的身体，直到后来我一点一点地变得强大，诅咒只能够随着我长大而扩大包围圈，困住我。只要再过五十年，我就有信心破开诅咒，脱困出去。”重光说。
　　“那个时候，我唯一的想法就是快点出去，告诉我的母亲，她没有问题，她有孩子。”他遗憾地接着说，“我后来是告诉她了，只是并不是我想要的场景。我的母亲被诅咒她的羽衣狐附身，我只能用大半的灵力破开封印，把我母亲的灵魂带走活下来，而不会被那只狐狸吞噬。”
　　“然后……”小兔子抽抽噎噎地问。
　　“然后，我用剩下的大半灵力，从羽衣狐手里救下父亲，终局的时候，我剩下的力量想要脱困，可能三百年都做不到。我的母亲就要死了，我生下来，也不是必须的。她不知道，还拼命地祈求那些阴阳师救我，一点也不在意自己很快就能够和父亲团聚了。只要我能够破釜沉舟出去，就能够解开这个诅咒，孩子他们以后会有的。”重光垂眸，“我燃烧了自己的所有力量，融合了母亲杂七杂八求来的阴阳师灵力，把自己弄成了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终于破开诅咒出去了。傻弟弟太弱了，凭他是战胜不了鵺的，我把他们全部堵在地狱，炸成了烟花。”
　　“第四世，也许是上天的考验终于完了，我顺利出生，生下来就是神子。那天天雷大作，我那一世的母亲千代在我的面前被天雷劈成了灰烬，我只抢下来她的一丝魂魄。真是讽刺，我出生就知天命，上天要我为这漫天的神明寻找一条继续存在下去的道路，而上天要我拯救的神明，就在我的面前杀了我的母亲。我当时想，如果要我拯救这样的存在，我宁愿再次死去也不愿意出生，于是我堕落成为妖神。”
　　“后来落入时间夹缝，和大家相识的时光，是我最快乐的时光。”少年笑得很开心，“要不是因为时间紧迫，我真是想要和大家生活更长的时间。天命所趋，变故就是在眼前，我改变了我的天命，我要在接下来的变故当中，让我的伙伴活下去。我比所有的人，都看得远，我趁着时间游历各界，一点一点地找齐了我想要他们按照他们想要的生存方式活下去的基石。”
　　“我成为阴界之主，得到一界之主的神格，拼凑到了我想要的最后一块版图，得到了我想要的。你难道真的以为，区区不知来历，不问过往，不识真相的人，前来跪求我镇压阴界，我就巴巴地去了？如你们所愿？那是我自愿的，甘之如殆。”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十分开心，“我的天赋，就是净化，那是在我一次又一次地历经黑暗、穿越时空、黑暗封锁而不能打到我得到的。打不倒我的，都是踏脚石。”
　　“这一次，你也不能。”这片广阔的空间之中，突然出现大批的同伴，最前面的那个人，一头银白色的头发，长长的，随风而动，俊美、高大、修长又绝世独立的男人——杀生丸。他身上还沾着无数的金红色的神明鲜血，重光知道，他已经不用继续用自己的故事来拖延时间了。
　　“神主大人养尊处优，却不知道一句话。”
　　“生之不易，爱之不易，持之以恒，铭记于心。你的心灵不够博大，享受多少荣光，就会招致多少黑暗。所以我想，这是结束你的时代的时候了。如果世界想要我们反哺，生在这个世界上，未尝不可。你不是一直都想要得到阴界吗？这次我就送你过去吧！”他对自己身体里的神主说。
　　“高天原之上，已经清理干净。”重光身边的繁复阵法忽然一变，两个人影从天而降，带着这个世界上最深沉、最黑暗的污浊，一人承接诸世之恶，一人承接人世之恶，他们的身上黑色像是河流一样流进净化大阵，不仅没有被净化，反而往重光身上汇集而去。
　　高高在上的神主看到这样的场景，惊骇欲绝，“你不要命了吗？这么沉重的污浊，你想要和吾一起死吗？”为什么她感觉不到少年心里的绝望、恐慌？
　　为什么他不仅镇定自若，而且还很高兴。
　　“你知道为什么从一千三百多年前，史上所有的人就把我们生活的世界叫做阴界吗？”少年笑着问。
　　“为什么？”神主觉得这件事情根本和今天的事情毫无关系。
　　“我就是要世上的人知道，阴界，就是没有人能够到达的地方，就是永远都不能被攻破的地方，把这件事成为固有的常识。”重光缓缓地露出獠牙，“当全世界的人，都认为这件事是事实，阴界坚不可摧就是事实。神主大人你啊！就在那里赎罪吧！”
　　一直都觉得自己胜券在握的神主明白了他的意思，脸色变得很难看，“你在那么久之前，就算计我？”
　　“当年的我，已经看到今天的结局了，只不过，我还是觉得应该给你一点机会的，结果你，从来就没有反省过。”
　　机会他已经给了，只是神主从来就没有想要过这个机会，他的伙伴，也不想要给她这样的机会。
　　“蛇蛇，好久不见啦！”这是他最开始获得庞大力量的源泉，这个家伙阴郁沉闷，又十分恶趣味，经常在他们打他的力量缩影的时候附身作弄他们，反过来被他打，无功而返。
　　但这也是第一个包容他接受他的人。
　　他好喜欢蛇蛇的，就连他身上那些傲娇的小蛇魔都很喜欢。
　　算下来，已经是千多年没见了，对蛇蛇来说应该是万载不知吧！
　　“只要你，一天不正视自身的黑暗，你都会越来越滑向堕落的深渊，世界将会因为你而毁灭。为了钟爱你那么多岁月的世界，好好地去面对自己的黑暗，去反思吧！”重光彻底放开自己的身体，黑色的阴界之门带着他前世的身体浮在他的身下，缓缓地打开。
　　神主熟悉的属于她的恶——七宗罪的气息扑面而来，她才骇然发现，影山重光竟然反向利用了她身上的血脉力量，把她死死地封印在自己的身体当中，随后送进阴界。而阴界早在千年前，他的恶侵蚀的时候，已经被少年将虚无空间并进阴界，一起镇压了。
　　少年身上，属于阴界的气息已经消失殆尽，被少年镇压净化，唯有虚无空间的恶，一直都在增长，侵蚀着阴界的封印。
　　“所以，寡人才是那个罪恶之源吗？寡人不甘心！我不甘心！”声音不再圣洁，怨恨和欲望从少年身上冲天而起，“你区区下贱血脉，为什么能够拥有净化之力？我不甘心，我一定会带着我的恶，一起回来的！影山重光，你斩尽世间神明，你就不需要背负罪孽吗？你难道以为，你就能够安享盛世吗？”
　　“我绝对不会放弃的，我会回来的！！！！！！！！影山重光！！！！！！！”
　　所有的恶化作河流，带着少年身体中的一切污秽和高高在上的神主，冲进阴界之门。
　　“哐！”巨大的门关上，关掉了神主的怨恨，金色的法阵再次运转一坐一卧，两个少年体内的力量疯狂运转起来，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压下被冲击着的阴界之门。
　　一点一点地往下沉，众人走上前去。
　　“什么时候回来。”杀生丸轻声说。
　　“不会太久，只要我前世的身体融合了神格，我就能够回来，不会超过半年，快的话，很可能开学之前就回来。”重光回答，他拉住落下来的八岐大蛇的手，“蛇蛇，接下来，如果有事，就交给你了。你一直没有回到庭院，真是可惜，你会喜欢我给我们建立的家园的！你会有数不清的故事上演，不会无聊，也不会寂寞。这么多年，辛苦你啦！”
　　“小家伙，过了这么多年，还是这么会卖乖。”邪神点点少年的眉心，“明明是给我找事情，还说的这么清新脱俗。”
　　“嗯，因为大家都太冲动了，唯有蛇蛇，你最让我放心。”少年撒娇地蹭蹭，一点都不脸红，转头笑眯眯地看着不自在的奈落，“至于你，奈落，我们约定好了，你把你欠下的孽债全部还了，就能够自由了。”
　　“在下明白。”他一直在做，只要……他偷偷看着神色冷漠的桔梗，只要有一丝机会，他就不会放弃。
　　“大家！”重光只剩下一个脖子露在外面，“庆功宴，就等我回来再开始吧！这一次，我们一个都不会少。谋划千年，只等这一刻，大家回见！”
　　“嗯。”最前面的大家笑着回答，少年就再一次以这个样子，消失在他们面前。
　　“这一次，很快吧！姑姑。”小兔子扑在姑获鸟的怀里大哭。
　　“会，”回答他的是杀生丸，“重光他从不食言。”
　　“这场宿命，终于结束了。”帝释天叹息，“以和小世界缩影截然相反的结局结束了。”
　　“那个家伙会再次降临吗？”御馔津皱眉，神主的怨念太重了。
　　“不会。”阿修罗冷笑，“暗无天日的时间里，唯有心有明光，才可忍耐。她心里只有虚无，只会被虚无吞噬，如果她能回归，世界也已经不再是她的世界了，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我们只要等待重光酱回来，就可以了。”只有这个，能让他们沉寂千年的心跳，剧烈的跳动起来。
　　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他们的少年，这次会真的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