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谣》苑中意

1、雨夜

　　晚上11：30，首都蓬水市医院，冲进了一辆鸣笛声震耳的救护车。
　　七月的盛夏，混杂着泥土和血液的味道，细雨蒙蒙，早早地在医院门口守着的医护人员伞都没撑，见状，纷纷围了上来，雨下的不大，落在人身上，却浸湿了件件白衣。路面上的小水坑，在橙黄的灯光下映出人们焦急慌乱的脸庞。
　　“咣当”救护车门被一双细长的手硬生生的拉开，“床！快！”一声微颤的声音划破雨夜，霎那间，人头涌动。
　　推门的女人发丝被汗珠黏在脸上，一向清冷的脸竟是惨白恍惚。武小淇白衣上沾着殷红的血液。
　　人群中抬过了一张床，只见从救护车里抬出了一个浑身鲜血的男人，七八月的盛夏夜，活生生的把嘴唇冷到发白，显然早已伤情过重失血过多而失去意识。
　　被抬下去时似乎因为扯到了胃部的枪上而紧皱眉头。长了一张剑眉星目的脸，此时却根本无人有心情去欣赏。
　　何琅今天本该和武小淇有一张完美浪漫的烛光晚餐约会，准确来说是蓄谋已久的表白计划。
　　结果才刚到地方，就在餐厅门口接到了紧急电话。缅甸边境的毒贩大枭，代号“BE”
　　在彭水市郊区被监控拍到他们这么多年的目标，只是想不到会在今天晚上这么明目张胆的出现在警察眼里。不管因为什么都要一举拿下这贼窝，当即何琅就离开了餐厅，边开车边给武小淇拨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正对着梳妆镜，期待着即将到来的约会。
　　因为两小时前刚完成一场手术，手机早已调成了静音，一直忘调回来。放在包包的最里层，何琅一连打了几次，亮着屏幕的那一头一直是没有人接，刚要打开微信，就看到前面的山头处似乎有异常。便把车缓缓停在树边。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是警局派的刑警队来援助，何琅迅速把自己所在的坐标位置发给对方，眼睛四处观察这附近。
　　郊区的四周盘着山峦，全然没有刚才城市里的灯火通明，只靠着天上一轮皎月洒出的白光，得以在黑夜中呼得一口晴朗。
　　只是这里，似乎太过安静了，现在让人感到阴森不安，就连引吭高歌的蝉鸣声都显得寂静了许多。转头看延绵的高山。也如绵里藏针，一般令人心下悚然。
　　何琅超强的敏锐感和多年实战经验让他一瞬间就发动了汽车，正欲往后倒退。这时，车子随着一声破风的子弹声撞击而震动，左后车轮被子弹打中，随之而来的子弹像巨大的雨珠一般朝着这里进发。
　　何琅心中骂了一句。迅速转动车身，数发子弹连连镶入铁皮车身，令人胆寒，只见一颗极速穿行在空中似乎带着火花的子弹朝何琅射去。
　　警察赶来的时候，何琅胃部和肩骨处都有大大小小的伤口。有枪伤，也有被玻璃破碎时建筑的玻璃片划伤的口子，或重或轻，触目惊心。
　　——“让一让，快！”武小淇和其他几个医生护士推着床跑着。泪珠仍溢在眼眶，但凡眼皮一闭，就会落下两滴珠串：“何琅，你好好的……”武小淇努力压制情绪，她不想在旁人面前哭。饶是在这种时候，也只是喃喃的对着何琅昏迷苍白的脸，说着只言片语。
　　主刀医生是个李医师，其实若论艺术李医师是不如武小淇精湛的，但即使是华佗再世，杏林高手被情绪控制，也只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何琅被推进手术室，武小淇愣着神慢慢的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才刚刚闭上眼，就听见安静的走廊里传来皮鞋踩在陶瓷地板上的清脆声。
　　迎面走来一个男人，男人生得一副好样貌，端正的身体如冠玉一般，肩宽腰窄，西装挺拔。眉目间随时因担忧而凝眉，却掩不住岁月所磨砺出来的深沉温润。只见长腿大步向这边走来，见到武小淇惨白的脸色，还没从惊吓中缓过来，迟涉心里叹了口气，放慢脚步，走到武小淇面前。
　　“迟”武小淇正欲张嘴，“好好休息，何琅不会有事儿的，相信他，倒是你，别把自己熬病了。”迟涉的声音很有磁性，不慌不忙，贯于耳中，如沐春风也让人安心。
　　武小淇微微扯着嘴角回应迟涉，从刚才到现在，唯一的笑容就是眼下勉强挤出的表情。
　　“喂”迟涉接了响起的手机：“嗯，好，我现在就去。”挂了以后转头示意武小淇。“何琅为警方拖延了时间。“be这些年的余党也差不多都已经绳之以法，但be这个人太狡猾，趁警方搜查的空隙，扔出炸弹，自己跑了。”说完又转头看着手术室紧闭的门，“何琅……现在还需要人陪着，你一定好好休息，别太忧心，我……去帮他淹了这腥头。”说完又大步离开。
　　出了医院才知道外面的雨已经越下越大，滂沱倾盆，朝着整个首都落去，茵茵绿叶落下了，枝折红花落下了，落不下的是溽暑酷夏中尚躺在阴暗处的虎视眈眈……还有星罗布棋的夜空中尚村的灿烂星光。
　　“a队跟我，“be”狡猾的紧，等回估计会从山路走，路窄，不能过太多车，我打头，你们跟紧，注意车间距”一座破烂的废弃空楼下，迟涉拿着对讲机说道，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继而笑着说“不过想不到，过了三年，还能跟你们一块儿缉犯……”
　　迟涉早就猜到“be”会有埋伏，果然，对面二楼藏在锈铁废板后面的人冒出了头，果真有余孽，只见他欲朝警方扔炸弹，迟涉早就猜到了这一茬，一直架着枪瞄准，就等对面探头了。
　　扣下扳机，随着“嘭”的一声，那毒贩还举着个炸弹，刚欲扔下，命就没了，死的时候还保持着蛇鼠得利似的丑恶神态。
　　迟涉从狙击点站起来，看到一个警员跑过来，赶忙道“调到监控了吗？”迟涉微微皱着眉头
　　“正要说，黑色越野，12点38分，在市郊区连接山路的监控里出现”警员语速极快的说着。
　　迟涉低头看了一眼时间，12点40，一边迈开大步，一边有力的说“追”
　　警笛声响彻云霄，灯红酒绿的高楼广厦，后面盖着的是箭在弦上的阴险残云，人们都觉得“be”即便给车插上金翅膀也是必死无疑，城市早在一个小时前就全面封锁，除非变成星星飞到天上，谁也抓不到。迟涉，也抓不住。
　　“be”开的车是个低油的近乎报废的车，应该是在刚才废墟楼那里随便开的一辆，才十分钟，迟涉就追上来了。
　　警车排成一溜，在山路中急行，迟涉看到前面隐约的一个车尾，于是猛的猜下油门，霎时间，犹如弓发箭出一般。
　　深夜，没人看的到这深山陡崖之下，一块平静透彻的湖面，泛起了一圈圈涟漪。
　　在这风驰电逝的速度之争，迟涉已经开到了“be”的车后尾，数发子弹向那辆报废越野车射去，眼见迟涉已经和“be”的车左并列一侧。
　　迟涉转头看去，车里的人脸色虽然惨败狼狈，却狰狞着一张脸，仍是一副暴戾恣睢的犹如恶狗一般的神情，咬着黄牙，突然笑了，笑的人不安，“既然我必死无疑，就拉你陪我吧，迟队！”他眼里泛出的冷光让迟涉暗道不好，在千钧一发之时猛的把车朝后退去。
　　“轰隆！——”
　　夜深人静漆黑的郊外山间，危峰立侧的高速山道，霎时间掀起一团巨浪滔天般的火光和热气。
　　“be”竟然在自己车上安装□□，迟涉虽然反应快的倒退了车，却仍是被强大的气流冲击，汽车朝着栏杆撞去，滑到了山崖边缘，整个后轮都挂在下面。
　　众人见状，纷纷踹开警车门冲了下去，迟涉的车被风吹着，像是得到风的指令一般摇晃着。
　　不行！不能掉下去！众人边跑边想，这下面是什么，掉下去怎么活！？万丈深渊，是悬崖险峰，朝地下望都望不尽头的高峰。
　　车身还在摇晃，迟涉努力压住油门，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队长！”“迟队！……”车终于缓缓的，缓缓的，安静的朝下，坠去。
　　“不要！”一群人疯了一样边喊着跑到边上，往下看，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一片。
　　七月的亚热带气候的夜晚，郁热沉闷，蝉声响彻山谷，不绝于耳。怪石嶙峋的山底，一个不大不小的山洞内正闪着奇妙的微小的光。
　　一个肤白如雪，全身未着衣物的男孩正靠在一个长相成熟儒雅气十足的男人身上，呼吸轻轻的，带着的小猫的呼噜声一样。
　　细细看去，男孩身上竟发着微微暖光，更衬的男孩皮肤白皙，竟毫无瑕疵，像一块美玉，骨节分明，皙白的双腿交错叠压着，头倚在男人的肩上，许是热极了，几根碎发被汗珠拢在一起，湿哒哒的微贴在脸上，五官精致的让人难生嫉妒。
　　迟涉醒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样子，他望着男孩精巧的鼻头和密长的睫羽，男孩儿的脸离自己很近，一低头，能看的见他脸上的透明的小绒毛，看上去就像个酣睡的小猫，乖巧极了。
　　迟涉怕自己一动，对方就被惊醒，就那么一直靠在石壁上。
　　于是就静静低头望着这只小猫
　　三年前就是这样从天而降的来到我面前，现在又是让我猝不及防的落入我眼中，为什么呢，小星星……
　　湿热的熏风拂过耳面，带起了记忆里那年的玉树银花，和踏雪寻梅般的奇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