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长歌》漆雕世

6、不带旧的，就总能赚新的

　　直到第二天蒙蒙亮的时候，痛失兵器的十一兄才猛然想起那女子的眼睛，正是被称之为“妖眼孽瞳”的瞳色，而这世上有这瞳色的人，无疑只有司乐殿的妖眼吧……
　　思及此，十一兄又悲愤了：［是谁他妈说司乐殿的妖眼是个弱女子来着？！］
　　没了兵器，何十一十分不惯。兵器自然得设法夺回来，但总不能直接找到司乐殿去，于是只好寻着妖眼离开的方向追。

　　话说我们妖眼，她离开司乐殿本是打算去找回当年那名小名叫阿柴的少年的。你说为什么殿主的高徒叫“阿柴”这么平易近人的名字？呃……那是因为……当年他总是非常勤快的跑到饭堂和澡堂抱柴烧火……所以……咳咳，说远了，接上话：谁知半路杀出个何十一耽误了不少时间，害她没办法连夜赶到下一个村落宿夜，只好在林子里凑合一宿。因此当十一兄追上来的时候，只见她优雅的躺在一片翠竹下，而自己的短刀，则被抱得严严实实。
　　十一那个汗啊……虽说他觉得妖眼这样抱着那把刀是因为知道自己会追上来，但……这是多么动人的一副柔弱女子夜宿老林抱着唯一的防身之物可怜兮兮的蜷在树下的图画，简直是闻着伤心见者流泪是个男人都会产生保护的欲望……
　　恩……如果她手里那把“防身之物”不是半夜从何十一那里抢来的的话。
　　十一兄的脚步停在了离妖眼五步之遥的地方。以她的身手来说，这个距离被侵入，绝对足矣惊醒她。十一认为自己用了一种十分合适的方式来叫对方起床，于是老神在在的在原地站着。
　　一柱香。
　　两柱香……
　　到第三柱香的时间也过了之后，地上的女子依旧没有半点要苏醒的迹象时，十一兄忍不住要再度靠近了。
　　可他刚抬起腿，妖眼懒懒的翻了个身，身下冒出来的东西又让他把脚收了回来，并后退了两步。
　　从白纱下探出头来的一条脑袋扁扁的蛇正“嘶嘶”的吐着红信子，何十一顿时头皮一阵发麻，却不待他麻完，妖眼“啪”的甩过一条手臂来，将刚刚还在雄赳赳气昂昂的吐信子的眼镜蛇压在了手下。
　　那条眼镜蛇被压得够戗，半死不活的“嘶”了几下，老老实实了。
　　此情此景……何十一终其一生也没能忘记。
　　十一兄遂前进也不是后退也不是，立在原地几近石化。直到日上三杆，翠竹下的女子才动弹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
　　她翻身下床。你没听错，就是“下床”。将才她躺过的地方，挤着一片各色蛇类，剧毒的也好无毒的也好，密密扎扎的堆在一块，俨然一张软软的“床”。
　　蛇群被瓷瓷实实的压了一夜，上面的人一走，都连忙活动自己被压僵的身子，一时间，群蛇涌动，景相甚为壮观。十一兄于是彻底石化了，眼前纤纤女子的脸，在他眼里不断扭曲再扭曲，最终成了一张恐怖的鬼脸。
　　如果可以，他真想赶紧一走了之，从此永远不再踏进司乐殿的地盘半步。
　　妖眼正专著于整理发型，忽然抬头看见何十一，也是一愣，然后颇有点尴尬的干笑了两声，一边寒暄道：［哟，真巧。］一边慌忙不迭的朝身后挥手遣散了蛇群。一阵悉悉梭梭的动静之后，蛇群果真一扫而光。
　　何十一平日便不怎么喜欢说话，此刻见对方尴尬，不免觉得自己误见了人家什么怪癖，除了跟着她尴尬，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于是妖眼又笑了两声道：［别怕，我是觉得地板太硬了睡不着，又被你害得在睡觉之前赶不到下一个村落，才招了它们来垫一垫的。］
　　何十一汗颜的抬头，看着前方不远处飘起的炊烟……这里离下一个村落其实已经不到５００米……
　　妖眼见他抬头，自然也寻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于是自然也看到了炊烟。但她甩甩手，理所当然的说：［恩，走到这里的时候，我就困得一步也走不动了。］
　　十一兄抽搐了一下嘴角，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睡觉时间掐得如此精确的人……
　　［啊，对了。］不等十一兄反应过来，妖眼又笑了，攥起一只拳头击在掌心里，乐道：［你精通纵云步吧。］
　　［呃……］十一完全跟不上她的思维，不明所以，不过纵云步是刺客的入门功夫，身为一个资深刺客，十一兄怎可能不会：［略懂……］
　　［甚好甚好。］妖眼点着头笑容绽放得更加灿烂，她一下子窜到了何十一背上，拍着他的肩膀说：［载我去趟半月城吧。］
　　［……］
　　从此，何十一落下了一个一见她笑就浑身冒冷汗的怪毛病。

　　虽然十一兄很想咆哮一声：［你当我是马车？！］然后将妖眼甩下去，但看到自己的爱刀还抱在她手里，只得一忍再忍，好声好气道：
　　［你知道半月城离这有多远吗……］
　　［恩～也就两天的路程吧。］
　　十一汗颜了：［这位姑娘，你莫不是坐飞机去的吧。］
　　［飞机是何物？］妖眼纯洁的眨巴了一下眼睛，迷茫了一下，接着道：［哦，以前都是二才载我去的。］
　　［二才？］
　　［哦，二才是只九尾灵狐。］
　　［……］
　　见十一的嘴角再度抽搐，妖眼连忙用歪理对他进行洗脑：［跑步不是狐狸的长项，却是刺客的长项吧。］
　　十一兄终于忍无可忍，咆哮道：［九尾灵狐那种上古神兽精通法术的啊啊啊——！！！它会缩地会遁土会瞬移但刺客不会啊啊啊——！！！］
　　［哦，原来如此。］妖眼依旧笑眯眯的不为所动：［那你慢点也成，我不赶时间的。］
　　［……］
　　妖眼趴在何十一背上望天，想起七万四千年前自己出门忘记骑马，结果误入仙山遇见了九尾二才，从此她便就再也不需骑马出门。七万四千年后的今天，她出门没带二才，却同样也不需徒步到目的地，难道她就是那不需劳累的命？
　　妖眼颇有点得意。
　　她忘记了自己七万四千年前遇到九尾后，为替他历劫，用自己的凡人之躯生生接下三道天雷，被击得成了一团肉酱子，三个月才长回人形。
　　所以她乐颠颠的趴在何十一背上，打定主意不到半月城死活不下来。却忘记去想这一次，自己又要付出如何代价。
　　于是前路漫漫，如此这般之后，何十一沦为某人的代步工具，日夜兼程的奔驰在了去往半月城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