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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幸存五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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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
851年,托洛斯特区。
深棕色长发的女孩一个人躲在地窖里,瑟瑟发抖。
耳边不断传来巨大的踩踏声,每出现一次周围就剧烈抖动一次,地窖的天花板在抖动中不停地掉下木屑,仿佛一下秒就有可能坍塌下来。
距离玛丽亚城墙被破不到一年,托洛斯特区再次被巨人攻陷了。
她叫索菲亚·希尔,只是个生活在托洛斯特区的平民百姓,家里是开酒铺的,生活在周围的人都来她家里买过酒。她没什么远大的志向,从小跟着父亲学酿酒,等将来从父亲手上继承这家酒铺。
可是意外来的太快了,谁都没想过有一天巨人能打破城墙,出现在人们生活的街道上大开杀戒。
父亲在被巨人抓住的最后一刻,将她推入了地窖里,关上了地窖的门,她颤抖着躲在里面不敢出去,捂住了耳朵不敢听外面的惨叫声。
太可怕了……谁来救救我……
眼泪不停地从眼眶里流出来,她在心里无声地呐喊。
可是她自己心里清楚。
不会有人来救她了,周围的人一定都被巨人吃掉了。而她要么被快要坍塌的地窖压死,或者等着地窖的食物熬尽后自取灭亡。
好冷……太冷了……
她双手抱着膝盖,将头埋在腿间,身体还是止不住地颤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因为太过害怕,她并没有发现周围地面的抖动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慢慢减弱,然后渐渐消失了。
地窖的大门处突然传来了开门的声音,她这才抬起了头,看向了门口。
不是巨人。
是一个黑色头发的男人,穿着调查兵团自由之翼的军服上满身血迹,右手持着的长刀上还滴着血,他身后打开的门外透进来的月光,将他身后的影子拉的很长。
她愣愣地看着他,脸上的泪痕还没有擦干净。
“难怪这么多巨人围着这里不肯离去,果然这里有人。”他的声音很低沉,听起来很凶,像是一个不太好相处的人。她呆呆地看着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瞬间就闻到了他身上浓厚的血腥味,“小鬼,还能动吗?”
她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跟她说话,连忙点了点头。
地窖门外的远处再次传来震动,距离还很远,但微小的震动还是很清晰。男人没有再犹豫,将女孩夹在胳膊下方,跑出了地窖的一瞬间甩出了立体机动装置的钩子,带着女孩在空中穿梭。
天上的乌云遮挡住了半个月亮,她低头看到街道上还有着许多巨人的影子,但它们都要么坐着要么躺着,不像白天的时候到处跑着抓人吃。
晚上的风很凉,索菲亚乖乖地被男人夹在胳膊下方不敢动,生怕他一松手自己就掉下去了。
她偷偷地抬眼看向了男人的脸。
这时候她才发现,这是个非常好看的人,鼻梁挺翘轮廓深邃,只是脸上沾了些血迹破坏了少许美感。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到了一座废弃的古堡,古堡里面还有着很多其他同样身穿调查兵团制服的人。
“兵长!你终于回来了!”一个橘色头发的女子一看到他们就跑了过来,向着她旁边的男子敬礼道。
被叫做兵长的男人点了点头,“整个格巫尔村只有她一个幸存者。把我的睡袋给她,让她休息一下。我们只能在这里休整两个小时,等太阳升起之前再去旁边的村子搜救幸存者,给还没撤离的村民拖延时间。这两个小时,你们和米可班的人轮番巡视,一有情况就来汇报我。”
“是!”
男人吩咐完把她交给那名女子,就转身向古堡二楼走去。
她有些害怕地看着陌生人,对方应该也是感觉到了,友好地笑着问她,“我叫佩特拉,你叫什么名字?”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声地回答,“……索菲亚。”
佩特拉对她很友善,带着她去了二楼,给了她水和食物,看着她躺进睡袋里后才安抚般地揉了揉她头顶的碎发,“索菲亚,你今年多大了?”
“我上个月刚过完生日,刚满二十。”
佩特拉一脸吃惊地看着她,“我还以为你最多才十五岁呢……”然后眯着眼睛温柔地笑着对她说,“没事了已经,你活下来了。以后会好的。”
她懂事地点了点头,然后闭上了眼睛。没过一会儿,身边传来窸窣声和佩特拉远去的脚步声。
等佩特拉走后,她才又睁开了双眼。
不过一天的时间,她原本的世界分崩离析。
村子里的人都死了,爸爸妈妈也离开了她,以后她该怎么办呢。
想到这里,泪水又模糊了视线。
不行不行,不能哭。以后的路我要自己走了,我得坚强起来才行。
她深呼吸了几下,硬生生地止住了泪水。
刚调整好情绪,抬头时,她看到了那个救了她的男人正靠着她对面的墙壁坐着。他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脸上的血迹已经被擦干净了。
他睡着的样子让他看起来柔和了很多,浓密的睫毛在眼睛下方投下一片阴影。
他长得真好看。
索菲亚心里悄悄地想。
仿佛被鬼迷了心窍,她拿起了自己白天穿的外套,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边,想把外套盖在他的身上。
还没等她的手碰到他,男人突然睁开了眼睛,右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莉……”
他好像说了什么,却又突然停住了,看向她的灰蓝色瞳孔像是被梦魇住了,又让她觉得他好像是透过她在看着什么人,抓着她的手指微微用力让她感到有些疼,她脸上露出吃痛的表情,男人这才反应过来,放开了她的手。
“对……对不起,我以为你睡着了,怕你着凉……”她拿着外套的手显得有点尴尬,语气和眼神里透着小心翼翼。
利威尔这才看清了这个想给他披上外套的女孩,心里毫无留情地嘲笑了自己一声。
这里是前线,她怎么可能来这里。
已经过去两年了,可是他还是不敢动任何和她有关的记忆。
“别做多余的事情,好好休息。”他站起身,向着楼梯口走去。
“你……你不睡了吗?”索菲亚在他身后问道。
“巡逻换班。”
虽然他没有回头,但他还是回答了她。
看着他身影消失在楼梯口,索菲亚躺回了自己的睡袋里,手腕上仿佛还留着那个男人炙热的温度,让她莫名其妙地烧红了脸。
她将下半张脸埋进了被褥里,牙齿咬住了被单,闭着眼睛骂自己莫名其妙脸红干什么。
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赶紧睡觉。
可是一闭上眼,她就看见自己躲在在地窖里瑟瑟发抖时,男人打开了地窖的门,向他走来的身影。
明明才刚认识他几个小时,可他的身影却坚持徘徊在自己的脑海里。
因为他救了我吧。索菲亚在心里对自己解释道。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是感激他。
这样想着,她慢慢说服了自己,终于进入了梦乡。
她感觉自己刚闭上眼睛就被叫醒了,周围的人都紧而有序地在准备东西。她也不敢耽搁,立马起床开始收拾。
“兵长!”有人从远处骑马飞驰而来,“报告!被破坏的城墙附近出现一个骑行种巨人,正在尝试举起巨石堵住洞口!”
“嘁!”利威尔立刻翻身上马,“医疗班派人送幸存者回安全区!其余人跟我走!”
说完甩动缰绳,战马带着他飞速向前跑去。
索菲亚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没能说出口。她有些难过地低下了头,跟着医疗班的几个成员带着她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她被安排在货车上,行程很颠簸,她心里十分担心那个人的安危,终于忍不住向旁边的人询问道,“那个,不好意思,请问你们的兵长,他的名字叫什么呀?”
“兵长他真名叫利威尔。”
利威尔?那不就是那个很有名的人类最强?
索菲亚点了点头,在心里默默地念着他的名字。
原本,像她这样的城镇被毁,无处可去的幸存者都会被送到墙内安全的接待所里。
可是等他们行程了好几个小时到达时却发现,接待所外面排起了长长的队。
这些,全部都是因为托洛斯特区被毁而无家可归的受害者。接待所早就人满为患了,其余的人只能在门口排队,等着什么时候里面有空位了什么时候进去。有的人只能在接待所外面住下,每天露宿街头。
医疗班的成员有些苦恼地对视了一眼,然后看向了身后的索菲亚。
索菲亚的长相非常精致,棕色的头发卷卷地披在身后,她看起来比她实际年龄小了很多。虽然现在身上十分狼狈,正不安地瞪着大眼睛四处张望着。
附近的治安也非常不好,这一片的宪兵团每天除了喝酒也不干正事,如果把她这样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姑娘扔在这里,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领队的成员叹了口气,“还是先把她带回调查兵团吧,她毕竟还是兵长救回来的,去问问兵长的意见吧。”
其余的人都赞同的点了点头,然后又带着她回到货车上,向着调查兵团总部前进。
等他们终于到达目的地时,天色已经黑了,她看着眼前巨大的建筑物,内心的不安有增无减,她大概有些明白,她现在是没有地方去了。
随行的人带着她走进了楼里,来到一间办公室门外,身旁的人还没敲门,她就听见里面传来的谈话声。
“有能力变成巨人的人类,这个叫艾伦·耶格尔的小孩,调查兵团一定要拿到他的监护权。”
“可是王政中心这两年对于调查兵团什么成果都没有是越来越不满了,百姓中对解散调查兵团的呼声也越来越高。毕竟调查兵团每一次壁外调查的经费都是一笔巨大的花销。
“现在艾伦被收容在宪兵团的地牢里等着审判。王政的人不一定肯把他交给我们……”
身旁的人抬起手敲了敲门,打断了里面的谈话,“兵长,失礼了,我们进来了。”
他们打开了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索菲亚看见,办公室里站着一个金色头发的男人,一个红色头发带着眼镜的女人,还有那个救了他的男人。
利威尔坐在椅子上,埃尔文站在他身边,手上拿着酒精和棉花,正在为他手臂上的伤口消毒。
他受伤了。索菲亚第一时间担心地向他伤口处看去,正好埃尔文处理完了伤口,利威尔面无表情地穿上了平时穿在外套里的衬衫。
他看起来应该是洗过澡了,身上闻不见一点血腥味,看起来干净得过分,只是站在金色头发的男人身边显得矮小了许多。
“什么事?”
“兵长,接待所都满员了,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小女孩。”
利威尔看向了她,皱了皱眉。
“这位是?”
“她是格巫尔村唯一的幸存者。”利威尔向埃尔文解释道。
怎么处理她让在场的三个人都有点为难。
没有办法把她留在兵团里,因为她不是调查兵团的人。现在外面无家可归的人太多了,如果为她开了这个先例,日后再有流浪者找来他们没法应付,更何况现在调查兵团正在风口浪尖上。
韩吉和埃尔文对视了一眼,然后对着利威尔开了口,“对了,利威尔,你不是在兵团附近有套房子空着吗?你天天住在兵团也不回家,不如先让她住几天,等她找到地方去了再搬走吧。”
利威尔听完她说的话抬头看了韩吉一眼,然后又面无表情地低下了头,没有立刻答应或拒绝,一时间没有说话。
索菲亚也是在村子里经常卖酒和人打交道,知道这时候的沉默是利威尔为难了,他不想收留她又不知道如何拒绝。她心里有些难过但立马收拾好了情绪,连连摆手道,“不用不用,这样对兵长来说太不方便了。我还是去接待所外面等等吧,说不定明天就有位置了。”
利威尔听见她的声音看了她一眼。
女孩明明知道她现在无处可去,脸上却没有表现出难过或失望,反而懂事又体谅地冲着他笑着。
这让他想起了他生活在地下街二十多年的日子。
他也有过无处可去的日子。最开始的时候他也在心底期望过,要是有人能伸出手,拉他一把就好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语气还是和之前一样不带任何情感,“我没有什么不方便。只是你得去旁边的空房间里等我一会儿,我开完会就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