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瞪你咋地？》一口老井

12、chapter 12

　　昨天晚上张若又哭又吐，酸水都吐不出来了，即便她几次催促陈宜乐去睡觉，但是陈宜乐执意要陪着她，这让张若又难过又安慰。
　　女人的直觉很敏锐，张若早早就发现了陈伟峰的不对劲。虽然他对自己还是还好很迁就，但是越来越晚的下班时间，每次打电话都匆匆挂掉，以及自己偶尔不经心套话时陈伟峰的迟疑和卡顿，这些都证明自己和这个在一起二十年的男人之间有了间隙。她有一段时间想过是不是自己的问题，责怪过自己，但是那一天她实在忍不住，偷摸跑去陈伟峰的办公室所看到的场景才让她意识到问题究竟出现在谁身上。
　　她这一段时间内心苦闷，却一直不愿告诉陈宜乐，她的儿子太懂事了，她没什么好为他做的，只能给陈宜乐一个轻松快乐的家庭。但是陈宜乐是个擅长于默默观察别人的人，自己那点强颜欢笑早就已经暴露了。她内心埋怨自己作为母亲为什么不再伪装得好一点，但是作为一个女人被丈夫背叛何其痛苦，理解她陪伴她的孩子是她唯一的安慰。
　　张若闭了闭眼，睁开红肿的双眼看着正跪在自己腿边低着头的陈伟峰：“旧情未了，呵。”
　　“真的不是！”陈伟峰抬起头，“我只是大学和她来往过一段时间，没有在一起过！你信我好不好？我们在一起那么久，你清楚我的为人的若若。”
　　“我不清楚了。”张若眉心皱起，脸上有些疑惑，“你以前从不会骗我，但是这几个月，我问你在做什么，你怎么说的？”
　　“我是怕你心里不舒服，但是如果不管她可能真的会被她前夫打死的。”
　　“如果你真的这么坦坦荡荡，一个被家暴的女人你要是告诉我，我不会不帮她！你真的敢说你问心无愧吗？你敢对乐乐说吗？他去你公司找你他该是怎么样的心情？啊？你忍心这么对他吗？！”
　　“是！我不该！我对不起你和乐乐！但请你相信我……”
　　“相信你？我怎么敢相信你？你不要碰我！”
　　……
　　陈宜乐躺在自己的床上，衣服裤子都没换，一手搭在自己额头上。
　　模糊又清晰的声音源源不断传进陈宜乐脑子里，他微微呼了一口气，抓过被子罩住自己的身体和头部，转了个身侧卧着蜷缩在床上。
　　外面的声音小了很多，却仍含含糊糊透过被子传进来。
　　陈宜乐闭着眼窝在被子里。半晌从被子里伸出手，在床头柜摸摸索索，摸到自己的手机收回被窝里。
　　宜人快乐：？
　　半晌才有消息回复过来，想来是那头的人打完一局游戏才看的消息。
　　。：？
　　。：大吵一架了？
　　陈宜乐点了点屏幕回复。
　　宜人快乐：我在房间里，听不清。
　　宜人快乐：不过是的。
　　陈宜乐就那么盯着屏幕，暗下来了就点点空白处，左上方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哎，大人的事，你也别太难过。
　　陈宜乐眨了眨眼，自己难过吗？
　　宜人快乐：我不难过。
　　。：哦。
　　。：你是个没有感情的杀手。
　　邵杨正给网吧里嗷嗷待哺翘首以盼的网瘾少年们来回烧水。天凉了，人容易饿，想吃热的。泡面又温暖又便宜，需求量比平常多了两三倍。
　　他坐回位置上，电热水壶轰隆隆运作着，微信没有新消息。最新的一条信息还是他的“没有感情的杀手”，而且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前了。
　　陈宜乐这人可谓是规规矩矩循规蹈矩，再怎么没话说了也会恭恭敬敬以一句嗯结束话题。这半个小时都不吭声……
　　该不是小孩儿心里憋的久了，疯了，想不开了吧？
　　他想起新闻里罪犯的亲人苦苦辩解“他平时老实的很”“他平时有什么都不让别人担心的”“他是个乖孩子啊！”
　　但是陈宜乐不像手刃自己父母的人，难不成他跳楼了？
　　“啪！”
　　电热水壶的开关跳了，水开了。
　　“邵哥、邵哥，水用完了。”
　　“啧！”邵杨不耐的一蹬，扬着手跟赶蚊子一样应付：“自己倒去。”
　　“哦、哦……”网瘾少年端着泡椒牛肉面讪讪应着，小心翼翼捧着电热水壶倒水去了。
　　邵杨大爷般翘着二郎腿，翘着的脚甩着人字拖一抖一抖的，他左右托着腮，叼着烟，右手举着手机放自己眼前一页一页滑着霸道总裁文。
　　嗯？这胎不是打了吗？这俩小孩谁的？
　　哦，女主偷偷生下来的。
　　哟，总裁怎么回心转意了？哦他说女主死了？
　　女主怎么死了？打胎死了？
　　这胎不是没打吗？什么鬼？？
　　邵杨不耐的退出电子书，又看了看与宜人快乐的聊天页面，还是没有消息。
　　他啪一下放下手机。
　　有没有消息关我屁事？说不定人家家长和好了现在正幸福美满窝在哪儿吃大餐呢。
　　邵杨凶巴巴抽完了一根烟，抬眼看了看时间。
　　到饭点了，他一大早上就跟陈宜乐去制药厂了，到现在都还没吃饭，肚子里确实空空的不太舒畅。
　　出去买点菜吃吧。
　　邵杨想到就做，抓起手机就出了门。他在菜市场里挑挑拣拣，买了东西后还随手顺走了菜摊的两根葱。
　　走出市场时他裹了裹外套，拎了拎手里的袋子。
　　好像买多了。
　　于是他深感无奈，勉为其难地掏出手机，直接拨了个语音电话过去。
　　要是十秒不接老子电话就给你挂喽。
　　十、九、八、七、六……
　　“……邵杨？”
　　邵杨耳朵顿时一痒，带着点儿鼻音黏黏糊糊的声音顺着听筒摸进他的耳廓里。
　　“哇靠，你不是哭了吧？”邵杨拧起眉头怀疑。
　　“不是……”听筒里又传来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我睡着了。”
　　“噢。”邵杨心下一松，幸好没出人命，“还在吵呢？”
　　“好像没了，我去看看。”陈宜乐说罢就走出房门，在家里到处走了走，厨房书房阳台都没有人，大房里静悄悄的，他不打算闯进父母的私人领域里，于是他又回到自己房里趴着了，“好像出去了。”
　　邵杨点头，寒秋里仍然坚强地提拉着拖鞋在路上走着，四下打量着路边的小店，一边若无其事随口道：“那他们应该没时间管你饭吧，”他喉结上下一动，“我买菜买多了，见你可怜准你过来蹭个饭。”
　　“……啊？”
　　“啊什么啊？不吃拉倒，挂了。”邵杨把手机从耳边拿开。
　　“不是。”
　　邵杨又把手机放回耳朵上，听见陈宜乐温润的声音传过来：“我现在过来。”
　　邵杨把手机放回棉裤兜里，提着一袋肉一袋菜大摇大摆从杂货店五金店便利店前穿过去。
　　买了猪肉，白菜，一些鸡中翅……可以做个可乐鸡翅，正好网吧卖可乐，他们叫什么……肥宅水？快乐水？
　　然后做个大葱回锅肉？很可以……不对，陈一乐那小子不吃葱。
　　他为什么不吃葱？葱多香啊！
　　有本事让他以后别吃葱香小饼干！……
　　邵杨脑子里一会一个想法，手里的袋子来回晃着。
　　已经能看到自家黑网吧了，他加快了步子走过去。
　　——“！”
　　邵杨步子猛然顿住，放松的唇角紧紧绷成直线，他眼珠飞快往旁一扫，不远的巷子深处有一个人影。
　　那人身量很高，戴着黑色的兜帽和口罩，手中捏着手机正从胸前垂下来。
　　他一身乌沉，与巷子周遭昏暗融为一体。
　　是他手机发出来的微光暴露了他自己。
　　他在拍邵杨。
　　一切发生在瞬间，邵杨转眸的那一下，手上就已经松了袋子，已经踩着风猛冲到巷子口了。
　　那人没想到前一秒还在懒散随性散步的邵杨，这一秒已经瞬移到面前了。但他身体素质也不差，霎时间做出反应，一把把巨大的垃圾桶扯倒，灵敏转身狂奔。苍蝇疯了一般扑腾着乱撞，满溢着汁水腐菜的垃圾泥石流一样滚出来。
　　邵杨见此情景，身体自然而然做出反应。他前倾了上身，矫健的双腿大步迈开，远远跨了两大步，接着后脚猛然回踩。
　　——呼！
　　气流扑打在邵杨耳边，他像雄鹰一般高高飞起，游刃有余的跨过垃圾桶。
　　落地那一瞬间，他已然调整好姿势，眼睛迅速适应了巷子的幽暗，捕捉到前方拐角那一点转瞬即逝的衣料。
　　他在巷子里轻巧迅敏地左拐右转，紧紧的跟在那人身后一段距离。
　　快了。
　　那个人不是本地人，不熟悉这里巷子。
　　邵杨本可以很早就追上那人，但他要更加稳妥，让那个人没有任何抓住机会逃走。
　　追赶到某一个拐角，邵杨眼神暗了暗，嘴角勾起了微不可察的弧度。
　　邵杨放慢了步子，看着眼前的人如影子一样拐进了右边。
　　他逃不了了。
　　邵杨把他引进了巷子的死胡同。
　　那人一见前方已经没有路了，是一堵像他的心情一般黑暗的墙。他倏然转身，心里发凉。邵杨脸上带着看死人的笑，歪歪的站在路口。
　　“……”他踉跄着后退，口罩里的嘴唇发着颤。一直保持紧张而瞪大的眼睛干得有些发痛，生理性渗出眼泪，视线变得有些模糊，他下意识眨了一下眼。
　　“！”睁开眼那一瞬间，邵杨阴骛的脸在他眼前迅速变大。
　　紧接着他脖子一紧，邵杨拽住他的衣领一拳冲进了他的腹部。
　　“唔！”
　　“谁让你来的？”邵杨低哑磁性的声音在寂静的小巷隐隐发出回响。
　　没等那人开口，邵杨手上使劲，重重一推，把那人的后脑勺撞上墙壁。
　　他视野猛地发黑，脑子里像泡了水浑浊不清，即便他想说也说不出话来。
　　“怎么找来的？”邵杨嘴上问着，手上却没给他回答的机会。
　　“呜唔……”
　　男人发出模糊的呜咽，邵杨扒下他的口罩，见到这人意识不清的张着口，口水都他妈流出来了。
　　“什么？”邵杨凑近了点，甩手一巴掌啪一下甩到男人脸上，“大声点，怎么找来的？”
　　那一巴掌用了十成的力，打的男人又是一阵意识涣散。
　　“呜呜……”邵杨眯起眼睛，作势要再来一巴掌，男人惊恐的一抖，夸张的做出口型。
　　“王……二虎……”
　　邵杨一下松开他的衣领，男人像断线的木偶落在地上。
　　“王二虎告诉你们的？”邵杨面无表情地看到地上的一坨肉。
　　“唔……”男人蜷缩着，也不知道是在痛苦呜咽还是表示肯定。
　　邵杨也不在意，弯腰掏出男人的手机，点进相册。
　　前两张是自己拎着菜在路上的照片，后两张……
　　邵杨神色暗了暗。
　　手机屏幕上，一身白净的少年低垂着眼，站在黑网吧的小门前，少年面前，自己正扶着门，扯着自己挂在屁股上的裤衩。
　　这是今天早上的照片。
　　自己竟然没有发现，着实是安逸太久了大意了。
　　邵杨没有急着删除照片，他点进男人的微信，不出所料的看到顶上的一个图片消息。点进去后赫然是那几张照片已经发送过去了。
　　“……”邵杨冷冷盯着手机，半晌发出一声冷笑，身体往上跳了跳，一只腿弯曲又猛地甩开，一脚踹到男人的脸上。
　　男人顿时鼻血横流，两眼一黑晕了。

　　陈宜乐换好衣服，洗了一把脸清醒清醒，想了想又点开微信发了一句“今晚吃什么？”，接着拿着手机钥匙穿好鞋，出了门。
　　对方没有回复，应该在忙，可能要给客人泡面，也可能正在洗菜。
　　陈宜乐走在老旧的员工小区里，有小孩和老人在公共区域散步玩耍，他漫无思绪的想着。
　　“叮铃铃——”
　　陈宜乐飞快接通了电话。
　　“陈一乐？”
　　“嗯？”
　　“我今晚有事，你……”
　　陈宜乐看着不远处的小孩排着队从滑梯上滑下来，嘴唇张了张，非常流畅地接过邵杨的话：“你忙吧，正好我还没出门。”
　　“嗯。那你……”
　　“我叫个外卖就行。”陈宜乐说。
　　不远处有个小孩一屁股从滑梯上砸到地面，怔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嚎啕大哭。
　　邵杨听见听筒里传来的哭声，心里一叹，抿了抿嘴巴迟疑说：“要不你还是过……”
　　“不用了，我看见我妈回来了。”
　　邵杨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说：“那好，那我挂了。”
　　“嗯。”
　　陈宜乐这话不是借口，是真的。
　　张若正提着菜从小区门口走过来，远远的看见陈宜乐，脸上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陈宜乐收起手机，向着张若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