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瞪你咋地？》一口老井

10、chapter 10

　　另一边，邵杨正摆弄着他的新游戏，仙女精灵消消乐公司推出的第二款游戏，小王子消消乐。一开始的关卡非常小儿科，邵杨刷刷刷过五关斩六将，内心是巨大的成就感。
　　“叮铃铃铃铃——”
　　手机上的小王子不见了，来电显示张牙舞爪跳出来。
　　“啧。”邵杨见屏幕大大的陈宜乐三个字，手一滑接通：“干嘛？”
　　这三个字有个艰辛的历史，因为邵杨原本备注的是陈一乐，而蒸煮陈宜乐非常不满意，他历尽艰险偷瞄到邵杨的锁屏图形密码，在邵杨做饭时偷鸡摸狗偷出来改的。事后邵杨破口感慨陈宜乐胆子越来越大了，并把备注改回陈一乐。蒸煮陈宜乐自然是非常不满，又偷走邵杨的手机改了。来回几次，邵杨已经懒得理这个备注了。
　　邵杨心里焦急万分，他想继续过五关斩六将，只听陈宜乐慢悠悠地说：“怎么煎牛排？”
　　“？”邵杨狐疑地皱着眉，“你要干嘛？”
　　“煎牛排和煮青菜汤。”
　　“我说你做来干嘛？”
　　“做给我妈吃，她心情不好。”陈宜乐闷闷的声音传过来，背景还有些金属敲击的叮叮当当声。
　　邵杨说：“这俩简单啊。你打开火。”
　　“打开火。”陈宜乐重复道，半晌又问：“怎么打开火？”
　　“……”邵杨内心有点沉重，“炉灶不是有个能按下去的开关吗，你按下去扭一边去。”
　　对面传来一声“哒”，接着陈宜乐说：“没火。”
　　“你他妈要一直按着扭！！”
　　“噢噢。”
　　邵杨这才从话筒里听到正确的“哒哒哒”。
　　“有火了。”陈宜乐说。
　　“嗯，煎牛排很快，你先煮菜吧。你菜洗了吗？”
　　“还没有。”
　　“那你先关火洗菜吧，洗完再往锅里装上水。”
　　“好的，用洗洁精吗？”
　　“……不用！！！毒死你拉到了！”
　　“这个洗洁精说是可食用的。”陈宜乐说
　　“我说不用就是不用！赶紧洗，冲三次！”
　　“好的。”一阵哗啦啦的水流声。很快陈宜乐说：“洗好了。”
　　“……”邵杨心里有点没来由的怀疑和不安，他咽了口唾沫，说：“你拍个照发我看看。”
　　“好的，那我先挂了。”
　　邵杨等了几秒，微信来了一条图片消息，他点开来一看——
　　“……”邵杨紧紧抿着唇角，回拨了过去。
　　“喂——”
　　“你他妈脑子有水啊？这么大一颗菜你嘴塞得进去吗？啊？你不会先把菜叶掰开吗？？”
　　“……噢，”陈宜乐说：“我以为煮着煮着它就自己散开了。”
　　“……”邵杨无语望天，“你快洗吧。”
　　在邵杨殚精竭力抓心挠肺的教导下，陈宜乐一会儿一个照片给邵杨检阅，沐浴在邵杨的怒吼下总算是磕磕巴巴把简单胡椒娃娃菜汤和三份有点老了的煎牛排做好了——他贴心的把陈伟峰的份备上了。
　　陈宜乐把菜放在饭桌上，摆好餐具，看看时钟，一般这个点儿陈伟峰就算加班也该回来了。
　　他拿着手机坐在饭桌边等着，一手滑着聊天记录看自己给邵杨发的图片。
　　可以看出这两道菜能成功做出来的艰难。
　　陈宜乐看完，自顾自点点头给自己一些鼓励。
　　他看了看钟，站起来四周走了走，把地上的一些零碎垃圾捡起来丢了，又去洗了洗手。他走出来看看钟，又转身去给家里的盆栽浇了水。又把地给拖了。
　　饭菜都凉了，陈宜乐决定打电话给父母问问情况。
　　刚拨号出去，大门就响了，接着传来悉悉索索的衣料鞋子摩擦声。
　　陈宜乐赶紧把电话挂断，走去大门。
　　“……乐乐？怎么还没睡？”张若惊讶的说。
　　“我做了菜，给你回来吃，”陈宜乐看着母亲，张若脸上有些疲倦和苍白，“不过现在有些凉了，要加热一下。”
　　“你做了菜？我看看……”张若快步跟在陈宜乐身后走向饭桌，入眼是一锅浅黄的满满的菜汤，上面漂浮着一点胡椒粒，然后是三盘有些发黑的牛排。
　　“……天啊，乐乐你真厉害！”张若的眸子亮了亮，惊喜的揉了揉陈宜乐的脸。
　　陈宜乐见张若又恢复了些以前的样子，心里松了松，“那我加热一下我们吃饭吧。”
　　张若拉住他，说：“不用了，这汤还有一点热，刚好适合你吃，”她摸了摸汤锅侧壁，“现在有点晚了，别耽误你明天上学。”
　　陈宜乐点头，两人一同坐下开动。
　　陈宜乐吃了几口娃娃菜，味道还可以。不过他脑中响起了邵杨那句青菜汤有什么好吃不好吃的。他又切了一块牛排放进口中，确实有些老了，不太好咬，看来技术还有待加强。
　　“真好吃，乐乐。”张若吃着儿子第一次做的饭，欣慰地笑道。
　　“这牛排我煎老了，不太好咬，妈你还是多吃点菜吧。”陈宜乐说。
　　张若眼睛弯弯，又切了一块牛排吃着说：“妈妈觉得很好吃，第一次吃这么好吃的牛排。”
　　张若埋头吃着东西，一时间饭桌上只剩下刀叉相碰的金属声。
　　陈宜乐看了看那一盘空着的牛排，犹豫再三慢慢说：“爸在外面吃了吗？”
　　张若手一顿，没说话。她低着头，深棕色的刘海垂着，遮住了她的眼睛。张若又送了一块牛肉进口中，含糊不清道：“嗯，他在公司吃，今天不回家了。”
　　“这样。”陈宜乐垂下眼，想了想又说：“你们公司最近好忙的样子。”
　　“……嗯，在研发新药。”
　　张若的声音小了下去。陈宜乐缓缓放下刀叉，抿了抿唇：“辛苦你了，妈妈。”
　　张若吸了一下鼻子，摇摇头。
　　“能告诉我怎么了吗？”陈宜乐看着张若。
　　“……”张若沉默着，菜汤已经凉透了，娃娃菜软塌塌泡在水里，没有令人想吃的欲望。冰凉的空气从窗外吹进来，滑过皮肤引起一阵鸡皮疙瘩。
　　陈宜乐起身关了窗，风停下了，饭桌上也更静了。
　　他再坐下来，就看到张若的肩膀微微颤动着。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起身坐在张若身边，微热的手握住了张若冰冷的手。“妈。”
　　这一声似乎流露出了无奈和疼惜，硬生生扎在张若心里。她的呜咽大了起来，反手紧紧抓住了陈宜乐的手，紧得陈宜乐有些发痛。
　　她抬起头，看着这个自己深爱的孩子，和最爱的人的共同结晶，泪水决堤般从发红的眼眶涌出来。
　　“乐乐……”她颤抖着双唇，脸上的表情终于碎裂，她不想让儿子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倾身紧紧环抱住陈宜乐，抽噎着：“乐乐……爸爸他……陈伟峰有别的女人了……”

　　“什么意思？你爸出轨了？”邵杨大咧咧的声音在网吧里响起，一两道视线疑惑地飘过来。
　　陈宜乐竖了根食指放在嘴巴前。
　　邵杨心下明白，怒拍了一下不该经历这一切的桌子，大骂：“看看看看什么呢？找抽是吧？”
　　“你爸真出轨了？”视线嗖的一下消失，邵杨转身低着头拧着眉问。
　　陈宜乐还是坐着那张矮矮的椅子，配着邵杨这张高高的桌子，只露个肩膀和头。他两只小臂交叠放在桌子上，下巴压在手臂上低着眼说：“我也不确定，我妈只说她看到我爸的办公室里有女人的衣服和护肤品。”
　　“唔……”邵杨摸着下巴沉思一会，说：“有衣服还能解释说可能衣服弄脏了来这里换，但是有护肤品——啧啧，谁会没事带着护肤品出去啊？”
　　陈宜乐唔了一声，觉得此话有理。
　　“那你妈问你爸了吗？”
　　“没有，她就是研究室下班后趁我爸开会，偷偷进的他办公室。”
　　“嘶，你爸在办公室藏女人，你妈之前一直没发觉的吗？”邵杨说。
　　陈宜乐想了想，说：“应该是有的。前一段时间我妈情绪就不太对的，因为我爸老是不回家。”
　　邵杨摇摇头叹道：“想不到啊——还以为你家庭特别幸福呢，没想到突然就。”他没再说下去。虽然陈宜乐表情和语气都特别平静，像在说别人家父亲出轨了一样，但是邵杨还是不太好意思直接戳人家伤疤。
　　“我觉得不会的。我爸对我妈一直很好。”陈宜乐想起父亲每每在自己面前说道母亲时脸上爱恋的表情。
　　“哎，这你就不懂了，男人可以同时对很多人好。”邵杨说。
　　“为什么？”
　　“不为什么……很多男人都是这样的。”
　　“你也是吗？”陈宜乐真诚发问。
　　“我——”邵杨顿了顿，他自己也不知道，“我是专一的好男人！”
　　陈宜乐点点头，问：“那你对谁专一过吗？”
　　二十三年母胎solo选手邵杨无语凝噎，“……关你屁事？”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心中各自思索。邵杨在想为什么自己还是单身狗，陈宜乐在想为什么男人可以对很多人好。
　　“我还是认为我爸不会出轨的，他很有原则。”陈宜乐说。
　　邵杨见他坚定，没再说话打击他。
　　少顷，陈宜乐抬眼看着邵杨，说：“我想去公司看看我爸。”
　　“怎么个看法？”邵杨挑了挑眉毛。
　　“偷偷看，”陈宜乐说，“看我爸是不是真的出轨。”
　　——第二天，陈宜乐翘了课。
　　“这样到底行不行的？你转过来我看看。”邵杨推了推前面的陈宜乐。
　　陈宜乐转过来，只见他头戴一顶黑色鸭舌帽，戴着邵杨有些大的墨镜，松松地垮在鼻梁上，眼睛下是他的黑色活性炭口罩。他里面穿着白色的校服短袖，外面是一件宽大的黑色的夹克——是邵杨的，因为害怕陈伟峰认出自己儿子的衣服。腿上穿着深蓝色的校服裤，这个不好换邵杨的，邵杨裤子太长了。一身黑色让陈宜乐露出的脖颈皮肤在日光下白的闪闪发亮。
　　邵杨拧着眉头摸着下巴，迟疑道：“我怎么觉得你这样更显眼了呢……？”
　　陈宜乐歪了歪头，说：“不会有人认得出我。”
　　“是，”邵杨无奈点头，“但我觉得可能会有保安来赶你走。”
　　“……”陈宜乐抿着嘴巴，开口：“这样子的吗？”
　　邵杨严肃的点点头，想了想抬手把陈宜乐脸上的口罩摘下来。
　　——皮肤还挺弹。
　　邵杨嘴角痞痞的勾了勾，打量一下陈宜乐说：“这样好多了，看着像霸道总裁——的儿子。”
　　陈宜乐的视线从墨镜后面穿出来，直直射到邵杨脸上。
　　“……快走快走。”邵杨急急推了两把陈宜乐，向不远处的制药厂走去。
　　制药厂在郊外，交通不方便，他俩是拦了黑车出了高价才来到的。陈伟峰和张若平常就是自己开车上班。
　　小村县的郊外尤其荒凉，一条破旧的公路弯曲向前，不知道通往哪个山疙瘩里。一片荒地显得十分萧瑟，不远处还有个疑似坟包的三角形。将要入冬的小风一吹那是阴冷阴冷的。
　　邵杨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扯着慢吞吞的陈宜乐快步往前走。
　　这种郊外地便宜，因此制药厂不缺地，特别大。这种大规模的厂区就会有特别多小门小径。邵杨靠着以前摸爬滚打小偷小摸的经验，摸着了一个挂着个形如虚设的锁头的门。他捡起一个大点的石头，啪一下锁头就开了。
　　陈宜乐在一旁无声的碰了碰掌心，做鼓掌状。
　　邵杨跟国家主席一样举了举手掌，点头示意。
　　两个人猫着身溜进了厂区。当下的任务是摸去陈伟峰的办公室。
　　这个简单，来梧县的第一个周末张若就带他去过陈伟峰的办公室参观过。因为想激起儿子对生物技术的热情，张若还带他去了研究室流水线食堂休闲区等地方看过。
　　多亏了张若，陈宜乐在人群中神情自若，脚步轻快又笔直，看起来真的像某个领导级别的儿子过来找家长——虽然确实是这样。
　　“你爸真不会在办公室？”邵杨跟在他后面，怀疑道。
　　陈宜乐摇头，说：“很大概率不在，我翻看过书房他的工作安排表，现在是每周的例会时间。”
　　邵杨将信将疑，跟着陈宜乐没敢坐电梯，而是吭哧吭哧上着楼梯。
　　上到顶层，陈宜乐微微喘着气，缩在楼梯间大门后等待一批正拿着资料的员工走过去，邵杨在一边面不改色，数落着陈宜乐：“你看看你们这些娇生惯养的学生，上个楼梯就不行了，光会读书有什么用？你以后上个逼格很高的班，上楼梯上一半，心肌梗塞，累死了，啧啧，有钱赚没命花啊！所以我说——”
　　“别吵。”陈宜乐紧盯着门口蹦出两个字。
　　“哟？范儿挺大呢？”邵杨惊讶道。
　　“我爸来了。”
　　邵杨闭上嘴，转身压上陈宜乐的身体，探头从门缝看去。
　　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中年男人正严肃着脸，对着旁边助理一样的人吩咐着什么，大步流星的迈着，周遭显出一阵威压。
　　“唔……你起来……”陈宜乐背上紧紧贴着邵杨的前胸，邵杨一只手从后面环住陈宜乐正撑着门方便自己看外面的情形，只是邵杨实在贴太紧了，陈宜乐感觉邵杨下腹部一块微凸的地方都挨上自己尾椎了。他只好闷闷开口。
　　“噢。”邵杨闻言起身，视线移到面前的陈宜乐身上。楼梯间昏暗，陈宜乐的身影黑黑的，因为正屈着膝盖半蹲着，看起来小小的。他想了想刚才压上去的触感，唔，还挺瘦的，但是也挺软和。
　　他一边摩挲着长了短短胡茬的下巴一边评价着。
　　“走。”陈宜乐推了推他催促道。
　　两人理直气壮脸上波澜不惊的迈步走去陈伟峰的经理办公室。经理开大会，周围的员工都去了，现在现下办公室周围没什么人，正是进去的好时机。
　　邵杨按下门把手——没按下，锁了。
　　可以理解，制药厂嘛，有很多配方机密。
　　他们也不虚，只见陈宜乐在那件宽大夹克的兜里摸摸索索，摸出一个撕开了但是没吃的糖。
　　“……”邵杨看陈宜乐举着糖沉默地盯着自己，视线飘忽，一把抓过那颗粘腻的糖丢进垃圾桶里，说：“忘了吃！赶紧的！”
　　陈宜乐又在口袋里掏掏，总算是掏出一把钥匙。这是他从陈伟峰书房顺出来的办公室备用钥匙。
　　他拧了拧打开门，两人迅雷不及掩耳泥鳅一般滑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