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蒜香小白

1、纪念--相识版

　　“相机借我。”

　　“自己去拿。”天青坐在地上，头也不抬地整理满地照片。

　　玄霄转身走进天青的工作室，一会儿又探出头来：“我用哪个？”

　　天青终于抬头看他，不解：“啊？”

　　玄霄拎出天青又大又重的摄影包，坐到天青身边。

　　“你要干嘛？”天青好奇道。

　　“不要你管。”玄霄摸出兜里的烟，接着一边四处踅摸打火机，一边说：“我要用胶卷的那种。”

　　天青抓了玄霄手里还没点着的烟直接扔进垃圾筒里，玄霄瞪他，他瞥了玄霄一眼，笑得舒心，从包里拿出一台相机，想了想，又挑了一个镜头，装上，递过来。

　　玄霄接了，黑色的相机，有点儿沉，打开镜头盖，层层叠叠的镜片折射出晶莹的色彩。玄霄心里有些儿没底。

　　“三脚架呢？”

　　“嗯？”玄霄愣了一下，淡淡地说：“哦，不用。”站起身来欲走。

　　“等。”天青一把拉住玄霄的裤脚，仰着脸望他，眼睛亮晶晶的。

　　玄霄蹲下来，无奈：“又怎么？我会小心用的。”

　　天青忽然吻上玄霄，毫无征兆，温柔轻浅碰触他的唇，舌尖试探般划过齿间，双手也渐渐攀上他的腰，直把他往自己怀里拽，玄霄只好跪到了地上。天青停下来，偏了头看着玄霄，也不出声，玄霄正要开口，他又凑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轻吻玄霄的眼角，鼻尖，玄霄轻轻地笑。

　　天青说：“铁观音很不错。”——玄霄刚刚喝完一盏茶，齿间都是隽永茶香。

　　玄霄又笑：“多谢。劳烦你从安溪把那茶背回来。我很喜欢。”

　　天青眯着眼睛：“我还想喝。”

　　玄霄捏住天青下巴，慢慢地贴了过去。

　　天青手上一紧，圈住玄霄的腰。

　　终于天青松开手，玄霄皱着眉头：“脚麻了。”天青靠在玄霄肩头笑得欢，一只手在他背上轻轻摩挲。玄霄蹭蹭天青的鬓角，恰到好处地想起一个词：耳鬓厮磨——玄霄此时心底的温柔已经汹涌得翻了天，却在听到天青的话之后顷刻间风平浪静。天青趴在玄霄的耳边乌里乌涂地念叨了一句：“胶卷忘了装了。”

　　玄霄无奈地推开天青，顺手把相机也扔了过去：“我要黑白胶卷。”

　　天青听了，看了他一眼，从包里翻出一卷胶卷，放在玄霄手里，说：“自己装。”

　　玄霄又扔了回去：“不会。”

　　天青拉过玄霄的手：“不会就学！”

　　“……”

　　“轴嵌进这里……胶卷不要扯出来太多，够齿轮牵得动就行……这样可以多拍两张……”天青低头摆弄着。

　　“嗯。”玄霄心不在焉地答应，看着天青瘦长的手指跳动，看到出神。

　　天青开始为杂志下一期的主题忙碌，翻出许久没用的另一台传统相机，握在手里沉甸甸的熟悉感觉，彷佛旧友重逢。天青也渐渐忘了还有一台相机在玄霄那里，更没有去在意他要他的相机为了什么。很多天以后，天青进了暗房冲胶卷，伸手拿显影液药水的时候，却意外发现瓶子被人动过了——明显地轻了许多。天青来不及细想，反正也不是大不了事情。接下来的事情，天青越发地发现不对劲儿：取了药水去稀释，量杯缺了一个角儿，测水温时温度计找不到了，显影罐底还残留水渍，显影盆扣在地上。

　　天青莫名其妙：这嘛儿值钱东西都没有的暗房，怎么好像被人翻过一样？

　　天青扒在书房门上探头：“霄——”

　　玄霄对着电脑聚精会神，听得天青叫他，一惊，慌慌张张地关了正在浏览的窗口，转头过来：“啊？”

　　天青意味深长地望了他一眼，嘴角绽开生动的笑意：“没事儿。想你了。”俯身在玄霄额上轻轻吻了一下。

　　玄霄微微仰着脸，闭上眼睛。

　　天青到杂志社交了下期的主题图片，完事儿以后时间还早，天青坐在车里打电话给玄霄，问他有没有空一起吃午饭。手机响了很久，一直没人接；打到办公室，是别的同事接的，说他今天根本没来公司。天青大吃一惊，跟着又给家里电话，还是没有应答。天青慌了，发动了车，一脚油门，穿行进车水马龙中。

　　一进家门，天青连包都来不及放下，直接奔进玄霄书房。没有人，房间整理得整齐，书桌上放着一叠材料。天青一看，是前几天玄霄一直忙着的一个策划案。天青捏着那一叠厚厚的文件，又开始拨玄霄的电话，Jack Johnson的声音从桌前椅子上传来。天青一怔，转头看见那熟悉的手机正躺在椅子上一闪一闪。

　　天青呆呆地看着那手机，难得地感到茫然失措，心底有不愿意承认的焦急惶恐如顺着血液流淌的剧毒无边蔓延开。

　　天青垂头丧气地走向暗房，心下踌躇犹豫，随手推开了暗房的门。黯淡的红色的灯光中，天青猛地抬起头，看着打开的门里站着的人，目瞪口呆。

　　“天青……”

　　“你怎么在这儿！”天青反应过来，一把关上暗房的门。

　　“算了……来不及了。”玄霄把手上的相纸浸到显影液里，白色的相纸迅速变成一片黑色。

　　“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天青冲着玄霄吼。

　　玄霄从相纸上移了视线回来：“你电话我？怎么了？诶……我手机跟哪儿呢？”

　　天青看着低头在昏暗光线里找手机的玄霄，从背后抱住他。

　　“吓死我了。”天青把下巴靠在玄霄肩膀上：“我还以为你丢了。”

　　玄霄笑，抬了手摸摸他的脸颊：“丢不了。”

　　“嘛呢你？”

　　“……”

　　天青定睛看桌上的放大机，上面夹着一卷冲好的黑白胶卷，放开了玄霄，打开了放大机的灯，凑近了去看。

　　玄霄拉住天青的手臂：“不要看。”

　　天青嘻嘻笑：“要我帮忙么？”

　　“……”玄霄听了，动摇了，犹豫了。

　　“拍的什么？”天青趁机拆下放大机上的胶卷，透过那光亮，看到薄薄的胶片上，一幅一幅，全是他自己。安静睡着了的，专注工作的，对着电视发傻的，打游戏的，抱着抱枕紧张兮兮看鬼片的，生了病愁眉苦脸瞪着体温计的，小心翼翼啃雪糕的，连围了围裙做饭的都有。

　　天青愣住了，举着那胶卷，一动不动，脑子里乱成一团，鼻子里酸酸痒痒，他伸手揉了揉。

　　“天青？”玄霄没察觉天青的反应：“看都看了，你帮我吧。我洗出来的照片……总是太黑……”

　　天青又揉揉鼻子，应了一声：“嗯。”

　　玄霄装好了胶卷，关了放大机，暗房里的光线重新暗下来，红色的工作灯亮着，可即使站在面前的天青也只能看见他的一个轮廓。听见他的细腻绵长的呼吸声，玄霄忽然觉得很安心。

　　耳边是纸袋子悉悉簌簌的声音，再接着天青重新开了放大机，对着相纸调焦，曝光，玄霄忍不住问：“曝光这么长时间？”

　　“嗯。”天青一面关了放大机，一面抓着镊子把曝了光的相纸泡到显影液里，轻轻地晃动。相纸上迅速出现了斑驳的浅灰色块，再迅速地加深，天青拎出相纸放在水下冲洗，相纸显影得恰到好处。

　　玄霄看着天青手里的相纸，又被他浸泡到定影液里，那相纸上天青的眉眼，天青的神情，玄霄看着看着，就满足地笑起来。

　　天青也看着那照片，不禁得意：“我还是很帅的啊！”

　　“美得你。”玄霄恨恨地伸手捏天青的脸。

　　“都是你拍的？”

　　“嗯？”

　　“这一卷，都是你拍的？”

　　“嗯。”昏暗光线中，天青看不清玄霄的表情，但是他觉得他不好意思了。

　　“啥时候拍的，我怎么都不知道。”

　　“喜欢么？”

　　“喜欢！”

　　“生日礼物。”

　　“啊？”

　　“可惜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玄霄还是有点儿不甘心：“本来我想自己洗出来，等你生日的那天给你的。”

　　“没关系。”天青塞了一张崭新的相纸在玄霄手里：“其他的，你洗出来送我。”

　　“……不会……”玄霄心虚。

　　“你之前不是做得挺有模有样儿的嘛。”

　　“网上查的，有理论依据，但是没有实践经验。”

　　天青大笑：“曝光时间稍长些，还有注意那显影液显影速度很快。”

　　“……”玄霄捏着相纸愣着不动。

　　天青还是从背后环住他，右手握住玄霄的右手，把相纸固定在放大机台座上，在玄霄耳边说：“开始吧。”

　　暗房不透风，身后是另一个人的体温，玄霄感觉额头上的汗一滴滴淌下，那个人的鼻息落在他的颈边，他觉得自己已经慢慢浸没进一锅沸水里，眼前蒸汽氤氲，清晰的，只是手中身后那个人的面容，欢喜的，宁静的，戏谑的，专注的，装可怜的……

　　天青收拾了暗房，开窗通风透气。玄霄看着一溜儿的照片，用小木夹子夹着，在风里轻轻摆动。

　　“诶。”天青又凑过来：“片子还真挺不错的。”

　　“专业人士过奖了。”玄霄其实很得意。

　　“主要还是模特儿好。”天青一本正经。

　　玄霄又好气又好笑，一把勾过天青的脖子捏他的脸。

　　“这么重的礼，到你生日的时候我怎么回？”

　　“自己看着办吧。”

　　天青苦着脸：“总不能让我给你捣腾出一个策划案吧。”

　　“你敢写我还不敢用呢。”

　　“那只好以身相许了。”

　　玄霄一口水差点儿喷出来。

　　天青趁机亲了亲玄霄眼角，没等他回过神，就站起身大摇大摆走出房门，临了回头张望，看那一串儿的自己的照片，和片子坐着的玄霄——仰起脸看着他微笑，忽然就觉得幸福而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