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青楼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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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眼前是漆黑一片，耳边间或能听见丝竹管弦之声，鼻尖萦绕着一股霉腐之味，还夹杂着一丝女子身上的廉价脂粉香气。
半拾歪倒在地，被麻绳捆绑住的双手在身后使劲地扭动，额上尽是汗珠。
双手双脚皆被捆束，视觉被剥夺，她只能依靠仅有的嗅觉和听力判断，她此时正被绑在一家人的柴房里。
小的时候不懂事，娘亲走了之后就没少被姨娘找各种理由关柴房，克扣饭食，长大了一些之后，半拾学乖了些，在父亲面前装巧扮乖，在姨娘面前装懦弱，装无能，原以为会解除些危险，谁曾想她依旧是姨娘的眼中钉。
父亲远上京渠郡查账，姨娘便趁着这个当口对自己下了手，明明昨日里曾见着姨娘的丫鬟进了厨房的，却未曾警惕，是自己的过失。
半拾叹了口气，就这胡思乱想的功夫，一只手挣脱了束缚，连忙急切地将头上的黑纱取了下来。
透过窗照进来的光线刺激的眼睛只能先半眯着适应，手下也不停顿，迅速解开捆着脚的麻绳。
半拾没有急着离开，只是凑到了窗口，用手指戳了一个洞，透过窗口向外望去。
姑娘们身姿窈窕妩媚，腰身款款，手中丝帕轻轻甩动，一个个恩客们便红了眼，腆着笑脸凑上前去，一亲芳泽，一派旖旎的风尘景象。
半拾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对于自己还对姨娘心存希冀这件事感到无比的讽刺。
在屋里候了一会儿，夜色越加浓厚，屋外候着的打手都委顿着打起了盹儿。
柴房的门发出很轻的“吱呀”一声，一只穿着淡青布鞋的脚踏了出来，鞋面上沾了些许污泥。
半拾猫着腰，躲过打手，悄悄窜进了醉春风楼中，看准了一个身材瘦小的姑娘，跟在她身后进了屋，几乎是没有犹豫就敲晕了人，扒了衣服换上，还仔细地在铜镜前重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发型。
再出屋的时候，她就已经是一个只负责端茶倒水的小丫头了。
半拾长的普普通通，是那种放到人堆里就找不见的相貌，此时端了个果盘候在醉春风花魁姑娘的身后，就是识人经验丰富的老鸨都未加注意。
花魁姑娘苏沁雅是一个容貌清纯，气质绝佳的才女，向来只有她挑客人，没有客人挑她的份，这份清高更是醉春风的一大亮点，吸引着无数的文人骚客蜂拥而至，以求成为她的入幕之宾。
如今这苏沁雅亲自邀请一位恩客上了楼，进了屋，还准备给他送上一曲，难得一见，不光是楼里一众姑娘和恩客们经不住悄悄打听，就连逃跑的半拾都半途缓下了步子。
透过垂挂的珍珠白玉帘，半拾毫无顾忌地抬眼打量那将将入门的恩客。
银线绣织的云纹厚底靴踏入房内，浅白长衫上绘飘逸云海，银线在烛火地照耀下熠熠闪光，矜贵之气扑面而来。
身姿俊挺，乌发墨黑，只可惜瞧不见脸。
纤长手指一掀衣摆，坐下时举止优雅，银质的面具上雕刻着古朴花纹，虽瞧不见神色，半拾却好似与那面具后的人对上了眼，被那一瞬身上乍然而起的寒意激得皱了皱眉。
苏沁雅福了福身，嘴角勾起的弧度风情万种，缓缓流泻而出的声音犹如山间清泉一般，舒缓动人。
“听闻凤公子在作词谱曲上造诣颇深，雅儿倾慕已久，今日有幸与公子一叙，是雅儿的三世之福。”
被称作凤公子的恩客身边跟着两个容貌俏丽的婢女，一进了这屋子便拿出了一整套的煮茶器具，自顾自摆弄了起来，此时已然沏好了一杯茶，端放在了自家主子身侧的案几上。
那被称作凤公子的恩客微微侧身，十分自然地端了茶盏，轻呷了一口，悠然品上一会儿，才启了唇。
“曲谱何在？”清清冷冷的寥寥数语。
苏沁雅被他冷淡的模样呛得面色一僵，身后的半拾却憋着笑弯了眼角眉梢。
看这凤公子这一番极尽享受的奢华做派，以及那张标志性的银面具，不难猜出他的身份，当今西岐国能经得起这般铺张，又以“凤”为姓氏的，怕是只有塞涟郡的凤家庄庄主凤墨了。
凤家庄和陆家庄有些生意上的来往，半拾虽不曾亲眼见过，但多少听自家父亲提起过一些凤家庄庄主的事迹。
凤墨十三岁从商，十四岁丧父，同年又失去了母亲，早早接管凤家庄，手段凌厉狠辣，做事果决不留余地，经商却是百年难遇的奇才，原本因为前庄主的逝世而渐显颓势的凤家庄，却在他的手下起死回生，进而越发壮大，以至于到了现在东西南北四国皆有凤家庄的分号，其所拥有的资产堪称富可敌国。
知晓了他的身份，又亲见了他不苟言笑，冷若冰霜的性情，半拾自然便没了再待下去的打算。
趁着苏沁雅拿了曲谱凑近凤墨若有若无增添暧昧的空档，半拾悄悄歪身将手里一直端着的果盘放到了一边的案几上，猫着身就要偷着从房中出去。
“你，过来掌灯。”冷淡的一声，似是一道惊雷炸响在半拾的耳边。
半拾盯着凤墨那根懒懒指着自己的修长手指，不得不应声低头妥协地取了蜡烛，凑近凤墨。
一股清淡的兰香钻入鼻中，半拾鄙视地撇了撇嘴。
真是活得比身为女子的她还要精致。
左右一时半儿逃不掉了，半拾便也收了心，老老实实地替他掌着灯，眼睛却也没闲着，往那曲谱上瞟了几眼，见那谱子无甚新意，又悻悻然转开了眼去。
见她转了眼，凤墨也收了谱子，一旁的婢女接过，还给了苏沁雅。
苏沁雅见他看得极快，心中不定，忐忑开口道：“雅儿才疏学浅，这谱子也只改了一遍，还请凤公子提点一二。”
半晌未听见凤墨开口，苏沁雅似乎也有些黑了脸色，半拾本就站得脚酸，如此一来越发难耐，不满地瞥了他一眼，正巧对上他若有所思的目光，还未及反应就被一把拉进了他的怀里。
双脚腾得离地，半拾惊呼了一声，下意识地搂上了他的脖颈，正待斥骂一句，凤墨已然自顾自抱着她走了出去，留下苏沁雅一人在房中面色铁青。
候在门外的老鸨听见动静，赶上前来，此时阵仗太大，半拾已然无法再隐藏行踪，只能硬着头皮将脸埋进了凤墨的胸膛里，堪堪躲过老鸨探究的目光。
一路上闹哄哄的，半拾不敢抬头，被凤墨身上的兰香熏得昏昏欲睡。
如此颠簸了半晌，最后一次腾起又落下后，半拾坐进了一辆十足宽敞的马车里，身下是软绵绵的锦绣软垫，后背靠着的也垫了厚厚的一层，身前是一方小桌，上面放着一壶清酒和两个白玉酒杯以及一些精致的糕点。
自昨日起就不曾进食，虽偷偷吃了点醉春风的水果，糕点却是不敢碰的，终于饿了许久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几声。
车厢里响起一声轻笑，带着浅淡的愉悦。
半拾诧异地瞥了凤墨一眼，瞧不清他面具下的神色，若不是车厢里就他们两人，她都不会将这带了明显情绪的笑声放到他的身上，毕竟从一开始，这人给人的感觉就是疏离淡漠的。
似乎是离开了人群，凤墨身上的气质都柔和了一些，伸出食指，轻轻将食盘向半拾的方向推了推。
“吃吧。”
半拾也不客气，笑着道了声谢，立马左右开弓，一手点心，一手酒，吃出了一股气吞山河的气势。
凤墨斜靠着车厢，一只脚微微拱起，一只脚懒懒地搭着，手里不知何时拿了块玉佩，漫不经心地在手里摩挲。
马车晃晃悠悠地移动着，不知道去向何方。
吃饱喝足的半拾就地躺下，就着马车的晃动就要睡去。
凤墨却似乎对她很感兴趣的模样，出了声：“你不问问我要带你去哪儿吗？”
这是半拾从遇到他以来，听到的最长的一句话。
枕着自己的手臂，半拾半眯着眼，漫不经心地道：“只要不是送我回家，去哪儿都好。”
似乎是对她的回答有些意外，凤墨沉默了一会儿才接话：“我买下了你，你以后便是我凤家庄的人了。”
这意思是就算她想回家也是回不去的了。
半拾无所谓地勾了勾嘴角，赖皮至极地道：“那敢情好，做了凤家庄的人，不愁吃喝还能多拿工钱，何乐而不为呢？”
凤墨却突然伸过头来，幽幽道：“不是婢女丫鬟。”
明明有面具挡着瞧不见他的神色，可半拾就觉得他说这话的时候透出了一股子认真。
凤墨凑得有些近了，半拾有几分不自然地转开了视线，刚要掩面避开他的视线，又被他抄着膝盖抱了起来，这下彻底闹了个大红脸，急道：“你，你你你，做什么？已经出了醉春风了，不用这样！”
凤墨却是不管不顾地抱着半拾下了马车，然后又在一众丫鬟仆从的注视下，堂而皇之地进了凤家庄。
半拾算是知道他的目的和打算了，也暗暗下了决心一定要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他，免得情况越发不可收拾。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青楼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