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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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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平平安安地过,转眼到了聂青海进京述职的日子。
聂氏兄妹领着佣人小心翼翼、恭恭敬敬地把府台大人送到长亭,是步子不敢多迈一毫,气儿不敢粗喘一个。
聂青海无奈地看着每年一到此时就格外乖巧的一对祸头子,叹口气对聂老大说:“你虽闲居,但总归是个有品级的朝廷命官,真的不跟我一起进京?”
聂无明早有准备地道:“爹,你儿子最怕官场应酬,不肖如我还是在家里呆着,省的给您老人家到处丢脸。”
“是吗!老小呢?”
“啊?”聂晓靄压根没想到自己会被提,一时间手足无措,“我更不行!你想想上次我把英王世子打得,那个鼻子不是鼻子。。。”
“够了!”聂青海狮吼一声,“两个人都给我乖乖呆着,我回来要是发现你们又闯了什么祸,你们、你们就等着气死我送终吧!”聂青海大步流星地坐上马车,一行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老爹今天伤感了,”聂无明伸长脖子目送,“我看见他眼圈红了。”
“聂青海就这样,每次骂完我们还舍不得走。”
“小宝。。。你要是难过现在追上去还来得及。”
“!我才没难过呢!我只是我只是。。。”聂二小姐跺跺脚,使劲擦一把眼。聂无明看她动作怪狠的,有点心疼,于是上前安慰道:“没事没事,不就一个月吗,而且这么多年都——啊!”聂无明怪叫一声捂着眼蹲下。
聂晓靄收回拳头、尖着嗓子道:“都说不是舍不得了!”然后乘一群人围着受伤聂小侯爷大惊小怪的空隙溜了。
聂无明第一次意识到‘聂家二小姐会一辈子嫁不出去’这个老生常谈有可能是真的。
不过,再怎么说妹妹就是妹妹,要是有一天她真看上了哪个男人,只要对方没成亲,届时一定用这双拳头逼着他来提亲。
如此一想,危机不再,聂无明就心安理得地去找胡然。
胡然对着聂无明的眼圈几乎要笑折了,“你这是干了什么好事,过了哪家门槛,拜了哪路神仙?”
“不过我那个妹妹。。。再说有这么好笑吗?”
聂无明不提倒罢,一提胡然又趴下笑了半天。
好不容易他停下来,断断续续道:“不提,不提这个了,你们聂府有门禁时间吗?”
“门禁?”聂无明一怔,然后乐了,“从今天开始没有了。”
胡然换了一袭青色长衣,聂无明依旧是土匪打扮,两人穿行在城外那一片起伏的荒山野岭中,从上午开始一直走到月上柳梢。
“快到了,转过前面几棵老树就是。”胡然满意微笑,然后从袖中拿出一根小草别在聂无明衣襟上,后退一步道:“现在低头看看你自己。”
聂无明已经发现了,自己的身体消失了。当眼睛往下一看什么都没有时,还真有点晕。
“这是公鸡草,效果只有一晚。我的隐形衣太长,怕走动会出声。”胡然此时拿出另一株草,道:“你最好现在拉住我,要不然我们就谁也找不到谁。”
胡然话音刚落,就看到右手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起最后搭在半空中。“非常微妙。”胡然低声嘀咕,然后也消失了。
“跟着我走,等看到泉水的时候就不要说话了,圣光娘娘的脾气有点怪。”
“说实话,我听了半天还是没明白圣光娘娘到底是个什么人。恩,当然她肯定是你那边的‘人’。”
“她现在也不是我这边的‘人’了,一百多年前西王母把她升为圣光仙姑。恩,山中的确比城里明显很多,你有没有觉得风和夏天不一样了?”
“风?”聂无明眯上眼认真感受,夜间的风凉凉的,或许因为接近水源所以有一种阴阴的湿气,“好像是有些不同。不过说到夏天的话,今天立秋了吧。”
空气中传来震动,聂无明虽然看不见,却无比清晰地知道:胡然笑了。
“从今天开始,夏天的一些东西就要退出了。圣光娘娘在这里就是要引渡她的儿孙们,不过他们全都喜静,甚至专门躲到这儿来。”胡然的声音越来越轻,要不是握着他的手,聂无明都要以为他渐渐走远了。
前面的古树遮天蔽日好像一堵篱墙,胡然在前灵巧地穿梭,因为看不见更加深了聂无明‘前面果然是一只妖精’的印象。终于越过了那些高大的树木,胡然拉着聂无明坐下。两人面前是大大小小石块,清水从石缝里涌出。
胡然扯过聂无明的手,在掌心划了一个“等”字,聂无明也学着在他手心写下“等什么”,胡然一笔一划道“月中天”。
夜深了,木叶轻轻作响,胡然那边挪动了一下,立刻有什么拂到聂无明脸上。聂无明瞪大眼晴也没看出是什么,于是伸手去捉,胡然一个激灵抓住他的手低声说:“是头发!”聂无明一愣慢慢放开手,而徐徐清风将放手的都吹成散了。
又等了一会,聂无明被握的手一紧,赶紧抬头观看。只见天空上一束亮蓝向此处坠来,蓝光就落在泉源处,化为一个云鬓丽人。高领广袖、衣袂飘飘,女子全身发出柔和的蓝光,辉映的泉水星光陆离。与此同时树林的各处都亮起点点柔光,哪怕是不起眼的角落。聂无明盯着身旁的一处光源发现那是一种情人和孩子最喜欢的小虫。虫子现身以后就像受到召唤一样向女子飞去,女子站在泉水上捧出一只琉璃瓶。虫子们在空中汇集如光河,这河流细细地倒入瓶中,琉璃渐渐发出耀眼的光。聂无明身边的那只萤火虫也离开树干开始启程,看着那迷离的光点,聂无明不禁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再次确认这光的存在。
然而就在聂无明的手触到虫子的瞬间,小虫的光一下熄灭了。聂无明抬头,只见光河的倾倒也停止了,女子的眼正看着这边,她的眼睛居然是一片蓝。胡然立即拿走灭掉的萤火虫向前走了几步现出本形,“是我。本想静静地看着,却不小心碰到它。”
胡然摊开手,小虫又亮起来并飞入萤火大军,光河又开始流动。圣光娘娘转过头继续看着看着琉璃瓶,道“就殿下一个人?”
胡然摸摸鼻子,“娘娘觉得还有别人?”
圣光娘娘蓝色的眼反射着流光,“我记得殿下曾说过,立秋的萤火不该单独看。”
胡然马上舒展长眉,道:“我是说这景色太美,一个人有些不堪。”
圣光不再说话,二人一直沉默到全部的光点都进了瓶子,瓶子的光彩简直不能直视,圣光将它收进袖子,周遭一下暗了下来。
“圣光就要告辞,不知殿下还要在这站多久。”
“我再看会月亮。。。”胡然顺顺额发,“萤火太亮,我得洗洗眼睛。”
圣光看不出表情的眼望了胡然一会,然后道“殿下还记得千年前华正王的一句戏言?”
“啊!我记得很清楚,不过那哪里是戏言。华正他是过来人说真心话 。”
以后遇上让你干蠢事的人,就该躲得远远的——这就是华正的原话。
“殿下既然知道,下次帮人隐形就别忘了藏影子。”圣光冷漠地躬身一拜,然后平地飞升。
胡然一回头只见树影间黑影幢幢什么也辩不出,但刚刚荧光普照的时候就不一定了。“唉”,胡然露出苦笑。
“聂无明,你在哪里?”
虽然不觉的,但秋天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