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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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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绿不祥的预感是对的。他一阵头晕目眩,已经躺在了地上,整个身子被圈得紧紧的,动弹不得。
“咯!咯!咯咯咯——”
顾柒年回头时,‘蓝绿’已不在身后,消影无踪,倒是地上一只鸡仿佛中了药一样乱叫。
顾柒年默了一阵,长腿迈开,绕了花园一圈——并没有蓝绿的身影。
而另一边的蓝绿鸡:“......”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真正的蓝绿,在顾柒年的面前,占据了一只黑鸡的身体。不是所谓的‘变化成’,而是‘占据’,并且自己真正的身体也消失不见,就好像从此在世界上消失了一般。
这个世界对他太不友好了。
蓝绿还处在懵圈之中,顾柒年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面无表情地将他一拎,鸡头倒立在下,鸡脚朝天,蓝绿就这么被拎进公馆小楼里。
“咯咯咯——”顾柒年!
天旋地转,蓝绿的鸡头充血了。
顾柒年将他放在厨房后就转身离去。蓝绿甩甩头,鸡眼昏花。
再一看,回形的天花板上是欧式吊灯,木质的酒柜上放着许多奇形怪状的酒瓶,里面装着棕褐的酒液,借着灯光闪闪。
还真是跟梦里一模一样。
管他一不一样,他现在双脚被紧紧捆住,当下之急是重获自由。蓝绿笨拙地扭着小黑爪,笨拙地扑棱着肥黑黑的翅膀,试图勾着脚上红色的绳索,然后并没有什么进展。
厨房一角挂着几把刀,蓝绿一步一跳,然后倒地两脚朝天,朝锋利的刀刃慢慢挪进。
不可一世的校霸居然沦落为一只鸡,实在是太......侮辱人了,蓝绿咬牙切齿。
功夫不负有心鸡,蓝绿终于从绳子里挣脱出来,脚一软,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从台上摔到地上,飘起一根鸡毛,再站起身时,又是一只黑油亮丽,霸气外露的鸡。
公馆内整体装饰古典又开朗。桌上摆着鲜花,四角的小矮桌还放着花帘珠子台灯,还有欧式复古电话机。
墙上挂着一个小孩的照片,十二岁上下,薄唇紧抿,西装小领带,眼底亮如银河,是顾柒年小时候的样子。
长得是几乎一模一样,但也许是不笑的原因,照片上男孩给人的感觉有些傲慢,并不好亲近。
大厅的一角有中式花纹楼梯,往上看去,大概有四五层楼。
诺大的公馆里,安静异常,似乎也只有顾柒年一个人?
蓝绿即使当鸡,也要当最霸气的鸡。
蓝绿慢悠悠地踱着步伐,走在圆厅内的真皮沙发与细雕香木桌间。光面大理石铺成的地板明亮如镜子。
他一低头就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真想炸了这地板。
就在蓝绿十分纠结接下来的命运时,一抬头就看见了顾柒年淡漠的眼神。
一人一鸡对视了半晌,蓝绿鸡突然觉得四周气压有些低。
他似乎心情不太好。
顾柒年抬脚朝他走来,他下意识地后退。
而顾柒年似乎铁了心要抓住他,蓝绿嗖地一下往沙发底下挤去,可是挤到一半,肥嘟嘟的鸡屁股卡在外面,进不来又出不去。
太尴尬了。
太羞耻了。
鸡也是要面子的。
蓝绿在夹缝中生存,扭着头从沙发外看去,顾柒年脚步一转已经离开,片刻又走过来蹲下,一只带着手套的手伸进来托住蓝绿的身子往外拉了一下,蓝绿终于得以从沙发缝中全身而退。
鸡身被顾柒年托在手中,朝着厨房修罗场而去。
蓝绿双翅一展,鸡爪疯狂扑腾,趁着顾柒年手一松,连忙飞向最近的桌子,一阵狂奔,噼里啪啦,几个杯子哐当落地,连带着电话线也被掀起。
完全用出了逃命般的速度,最后咻的一下钻进了角落桌子底下,凶狠又警惕地看着顾柒年。
顾柒年:“......”为什么这只鸡突然变得这么凶猛。
口袋中手机铃声响起,顾柒年接过电话,“好,数据发过来。”
蓝绿只能听到顾柒年愈来愈远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阵脚踩楼梯上楼的声音。
大抵人类和鸡都是健忘的动物,蓝绿钻了出来,挪着鸡爪跟着上了楼。
一扇木门轻轻抵着门沿,蓝绿推开走进。门内光线昏暗,中间摆着一个发着微微光亮的大型球形物体,显得神秘兮兮的,旁边零七八落地散着一些装置和黑线。
顾柒年不在这里。蓝绿好奇地围着球体转了一圈。
近看是个透明的球形,底部略平,稳稳地固定在地上。球内似乎安着一颗小球和一个小灯炮,散发着有些幽暗的光,有形如灯丝的伞骨状的装置扒在球体上,长长的线蔓延到地上,有股神秘的美。
这是什么?
蓝绿绕来绕去,鸡爪不小心踩上一个开关,骤然间,漆黑的房间现出万千的星云。
蓝绿像是坠入了一片浩瀚深远的宇宙,星星恬静安详地闪着,有远有近。银光点点,远处星云交汇,眼前仿佛有一颗幽暗的星体,一触可及。极美的星夜,银河璀璨,星转流云。
蓝绿的心重了一拍,不知道是不是作为艺术生的直觉,他总觉得,头顶星云这幅景象,给人一种极度孤独寂寥的感觉。做出这个装置的人,不是孤独到极致,就是无聊到极致。他觉得顾柒年还是比较倾向于第二种。
原来是这么个装置啊,蓝绿耸耸肩,伸爪再次按下开关键,一片星河宇宙顿时收缩成球内的一点。
想起顾柒年那人,蓝绿好像又发现了他的一个秘密。
在外面一表人才斯斯文文,背地里偷偷摸摸还整这些玩意儿,说不定是用来骗哪个天真浪漫小女生的。
渣男。
蓝绿溜出来后,就看到了另一扇门缝透露出的光亮。
推开门,感觉眼前白纸翻飞,一张纸糊到了脸上。蓝绿扯下脸上的纸,看着书房内的一切。说不上乱得不堪入目,但书架上、地上、桌上散落着一堆草稿纸,甚至角落里堆了几叠如人一般高的纸。
顾柒年坐在电脑桌前,戴着银边眼镜,修长的手指时不时叩着桌面,神色收敛,眸光严峻,侧脑却像是有眼睛一般。
“出去。”
顾柒年薄唇轻启,语速极快:“听不懂人话?我以为具有一定数字计算能力和记忆能力,同时具备一定程度自我意识的动物智商会高一些,没想到本质还是一只蠢鸡。”
字字珠玑,咄咄逼人。
相比于被羞辱的愤怒,蓝绿的疑惑更加占据了整个脑袋,顾柒年到底是为什么要对鸡发脾气?
莫名其妙。
蓝绿雄赳赳气昂昂走在一堆草稿纸上,有的画着奇怪装置,有的记录着什么数据,写着一堆复杂的公式,密密麻麻的数字符号让鸡也觉得头大,果然不是一个世界的,再看一眼都觉得眼睛痉挛。
书房藏书众多,一眼看去,也足足有那天蓝绿从最底层扫了一眼,基本都是《时间简史》《物种起源》等科学书籍,还有一本......线圈本子?
线圈本子薄薄的,隐匿藏在一堆厚厚的书籍中,似乎十分老旧,像是十几年前才流行的样式。蓝绿伸出毛茸茸的鸡翅扑了扑那本子,本子纹丝不动。
好像在哪里见过。
蓝绿将鸡喙抵在书沿上,试图将这本子拉出来。
感到背后有一个身影压来,如同死神的黑影一般,蓝绿鸡毛耸立,停下动作回头,无声对峙。
顾柒年的身影缓缓靠近,缓缓伸出手,放在蓝绿身后的书架上。
蓝绿对上顾柒年的眼眸,暗暗思考着人鸡打架谁的胜算大一些。
然而顾柒年只是取出蓝绿身后的一本书,撤身离去。
蓝绿虚惊一场,看着顾柒年在电脑敲下几个字,脑中灵光一闪,顺着堆积了一地的草稿纸跳上了顾柒年的桌子。
鸡写不了字,说不了话,但他可以通过键盘向顾柒年传递信息!
他挪到键盘边,伸出颤巍巍的鸡爪,试图按下“L”,鸡爪落键,屏幕上显示“ll;ok”
蓝绿:“......”
既然给了他一个鸡的身体,为什么还要给他三长一短的鸡脚趾。
一只鸡会上键盘踩出乱码来不奇怪,但如果一只鸡知道哪个是删除键,就有点诡异了。
屏幕上显示:“wsll。”
顾柒年深蓝的眼睛看着,不太确定的语气。
“无数理论,无视浏览,完善罗列,我是蓝绿......?”
说到最后一个词时,蓝绿鸡有些欣喜,头一低一扬,像是在点头。
“......”顾柒年沉默了会儿,终于开口,“蓝绿?”
蓝绿点头。
顾柒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就低着头笑了,酒窝清晰可见。
笑什么笑?!
顾柒年:“为什么啊?”
蓝绿:“我他妈怎么知道!”
“所以——面条是你,图书馆那瓶水也是你?”
蓝绿点头,几乎是同时,就感觉一双魔爪朝自己伸来,准确无误地抓住了他,他心里一惊,这场景......
“咯咯咯!”
“让我看看。”顾柒年嘴上说得客气,手却不由分说地按住了他,上下其手,从鸡头到鸡脚揉了个遍。
蓝绿挣脱不得,咬牙切齿。
等他变回人,一定剁了他的手!
顾柒年看了一阵,起身开始拿书,目标明确,似乎十分清楚每本书的位置。第二排书架第九列左数第五本,第五排书架第三列又数第七本......
拿过几本书,顾柒年回到桌上,开始一目一页地翻起来,似乎在找什么。
“我没有见过你这种情况......没法解释。”顾柒年轻描淡写,边翻书边笑,“不过很有意思。”
听听这话,就好像在说:你这病基本没救了,但是没关系,有意思就行了。
鸡想打人了。
“你知道‘薛定谔的猫’吗?”顾柒年转头。
蓝绿想了想,好像在哪听过。
“简单来说,就是把一只猫关进一个盒子里,同时在盒内释放放射性物质,放射性物质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会衰变并释放出毒气杀死这只猫——不过也仅仅是百分之五十的概率而已。”
“整个盒子一直保持一个不确定性的波态,猫既有可能死,也有可能活。”
说到这里,顾柒年停下来看了一眼蓝绿:
“在打开盒子之前,你永远不会知道猫是生是死。这一点,倒是跟你挺像的。”
蓝绿前面听得云里雾里,后面却有些似懂非懂:“我跟那只猫很像?”
“像,也不像。”
说了等于没说。
“操。”
“你知道你的眼睛很容易暴露你在想什么吗?”
“?”
“从心理建康角度来说,讲脏话虽然有助于平衡情绪,放松身心,还可以提升气势,但是我不建议小孩子养成说脏话的坏习惯,因为走在路上可能会被打哦,这样对身心健康也是不利的。”
“好的。操。”
顾柒年无奈地摇摇头,手中翻书的动作未停。
小孩子不听话啊。
六边形玻璃彩窗外照进一股月光,顾柒年从椅子上坐到桌子上,又坐到了地上,地上又多了一堆草稿纸纸团。他专注至极,似乎完全忘记了蓝绿的存在。
夜渐深,整座公馆小楼安安静静,仿佛和整个世界隔绝,周围只有顾柒年翻书的声音。
蓝绿困意袭来,一开始雄赳赳气昂昂的气势逐渐蔫了吧唧,两脚收起,整个身子趴在地上,一只好好的鸡睡得跟猪似的。
......
凌晨六点,天微微亮,蓝绿悠悠醒来,绿豆大的鸡眼瞪如铜铃,再闭上眼,依旧没有睡意。
书房内的灯还开着,地板正中央仰躺着一个人。顾柒年压着一地的纸团,长手长脚舒展不开,微微弯着,双眼紧闭,银丝眼镜有些歪。
这人......
“咯咯咯——”
一声嘹亮的鸡叫划出窗外,打破了整个公馆小楼的宁静。顾柒年动了动,掀开了眼皮,目光涣散,郁郁沉沉地瞪着虚空。
“咯咯咯——”
蓝绿仿佛控制不住自己,甚至有些急躁地在房内走来走去。
顾柒年默了一会儿,从地上起来,猜疑地眼神看着蓝绿。
“你在打鸣?”
“咯——”蓝绿瞬间僵住,恍若被一道惊雷劈中。
强忍着内心的冲动,蓝绿望向顾柒年。
“你研究出什么了?到底怎么能让我变回人?”
既然顾柒年可以通过眼神看出他内心的想法,这样的交流方式倒也省事。
“这鸡跟你本人长得挺像的,一样凶。”
而顾柒年酒窝带着起床的慵懒,用最温润无害的表情和声音,轻易烧起蓝绿心中的怒火。
顾、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