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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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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的日子,辛苦倒也充实,每日干着活,等着按时领工钱。也算是个营生。
那日韩韵音消失半日去了哪里,柳桑榆怎么问都问不出来,后来索性不管了。知道她不那么简单就行了,平时多提防着点。
葭莩宫给她们安排的任务中,柳桑榆依着前世开花店的经验,选择了给各处的花草浇水,以及菜园施肥的活。
这几日,只要忙完了,柳桑榆一得空便往内侍省跑,蹲在外面看着进进出出的內侍,丝毫没有瞧见孙梓凡的影子。怕给他惹麻烦,又不敢瞎打听。
跟她一起的良家子都暗自交头接耳,说她不思进取,估计看上了哪个宦官。
于是,流言的加持下,这么连翻几日,本来按部就班工作的内侍省,不知道怎么就惹了圣怒。模样好的,或者对形象比较在意的,都被天子內侍唤去训话,言明让他们平时行为检点些,衣着装扮朴素点莫要扎眼。
內侍们被劈头盖脸训了一通,都很无辜,甚至还听说内侍省要搬地方,不再居于葭莩宫内。不过总归是谣言,大家也都理解为新晋的良家子们要避嫌。
听到谣言的柳桑榆,也暗暗骂了皇帝一通。差一点,寻找孙梓凡又得难上一层。
这之后,一件事转移了柳桑榆的注意力,也令葭莩宫的众良家子们,各个提心吊胆起来。
几月前,帝后大婚,皇帝同时迎娶皇后与昭仪。成婚不过三个月,昭仪便莫名暴毙。
本来只是对外传她病逝,不知为何过了两个月又重被提起。
事传的越来越蹊跷,竟有人怀疑昭仪是被毒死的。
听闻皇帝很是宠爱昭仪,本来不出意外,皇后的位子便应是昭仪坐的。于是大家纷纷私底下猜测,怀疑皇后是真凶。
雍华殿中,太后正与皇后孙思文对弈手谈,气氛安静祥和。
此时一身月白常服的仲孙宇恒,走了进来。身后一帮宫人內侍低垂着头,不敢言语。
一屋子的人连忙行礼,孙思文也起身让出了位子。
太后依旧自顾自地下着棋,笑问着进来的仲孙宇恒:“皇帝有好久没来了吧,今儿个这是怎么了?”
“母亲说笑了,朝廷诸事缠身,未能来看望,是儿子的不是。”仲孙宇痕坐下回答着。
“我哪敢劳烦皇帝来看望啊,朝政为大,皇帝把心思放在朝堂上是好的。不过你今日来,想必是有事吧。”棋局胜负已定,太后放下最后一颗棋子,对着皇后道,“皇后还是不够小心谨慎,如今执掌中宫,需得多添几个心眼才是,今日先到这吧。”
“是,谨记母亲教诲,妾先告退了。”孙思文说完识趣地离开。
“皇后走了,说说吧,究竟何事?”
“昭仪暴毙一案,如今查出了些蹊跷,似乎母亲赐了昭仪一壶酒。”仲孙宇痕冷声问着他的母亲。
“怎么了,你是怀疑那酒有问题吗?”太后收着棋子,气定神闲,“真有问题,早就该查出来了,又怎会拖到现在。”
仲孙宇痕冷笑:“酒是没问题,母亲想方设法处理掉的尸体,脖子上的勒痕又从何而来?”
“既然皇帝早已知道,那何必来问我呢,这事是我做的。”太后也不隐瞒,坦然道,“不是上次她来见我,我还不知道,你要选这样的人为后。”
“她再怎么不是,母后也不必把她置于死地啊!”仲孙宇痕怒道,“她毕竟还是司空将军的侄女,也是我亲封的昭仪,如今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死在宫中,如何能草草了事。”
“你不用说这些,我做事从来干干净净,是皇帝你非要追根究底的。她是司空家的人,而司空信的妻子是谁的细作你忘了?”
太后抬头看着这弱冠之年的儿子:“我早和你说过,司空信手握兵权不能太过信任,可是你从来不听。给他的权利越来越大,朝堂上多次放任其随意行事就算了,现在还想封他家人为昭仪,位分仅次于皇后。我倒想问问,陛下想做什么?”
“朝堂上的事,母亲会不会管的太多了。”仲孙宇痕沉着脸,看得出来心情不是很好。
“我都是为了你好,你在怨我什么!宇华是你最大的敌人,可你却要这么早把他放去封地,一旦出了皇宫,又有了兵马,他还会甘心只做一个诸侯王吗?你这么养虎为患,让我如何不去管。”叹了口气,太后继续说,“娘不希望看到好不容易替你争下的江山,他日落入别人手中。”
“母亲不必再说了,儿子自有打算,还望母亲不要过多干涉,也不要再伤及无辜。”母子的谈话又是以不欢而散告终。
仲孙宇痕起身想走,身后太后阴恻恻地声音传来。
“我一直好奇,你回宫便说与司空瑾定情,于我抗议非要立她为后。怎么到后来,司空瑾来见我,你却对她冷淡了?”
仲孙宇痕顿住,从心底生出一丝寒意,紧攥着双手,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
“帝王无情,这不就是母亲想看到的吗?”
看着儿子离开的背影,太后不由叹了口气。倒也不去细究。
这边厢,葭莩宫众人忙完各自的活计,偷偷在一边聊着天。无非还是谈论的昭仪。
“桑榆,听说你也是司空家的亲戚。你见过这位昭仪吗?”一个良家子问起柳桑榆。
“没有,我们是远房亲戚,而且也不常来往。”柳桑榆微笑着,打起马虎眼,她连那个昭仪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可能见过她。
正在众人闲聊之际,身后一声高喝:“皇后驾到。”
众人赶紧低头站立一旁,静静等待皇后的凤辇过去,在经过花坛的时候,凤辇上的人突然出声:“停下。”
闻言众人连忙把头低得更低,大气不敢出。
“你去看看,是不是并蒂花。”孙思文端坐于凤辇之上,指着一个宫人问。
见宫人答是,孙思文便望向跪着的众人。
“这花是谁负责的?”
柳桑榆听完冷汗直冒,花坛都是由她负责,韩韵音偶尔帮帮忙。那花是建兰,易生并蒂,也是最近才开的花。却不知怎么惹到了皇后。
四周静谧无声,旁边的宫人见半天没人回话,不由斥道:“皇后问你们话呢,一个个都哑巴了吗?”
或许这次真的躲不过了,柳桑榆犹豫着要回话。却没想到身边的韩韵音,比她早了一步。
“回皇后,浇花事宜由贱妾负责。”韩韵音坦然说着。
“到我跟前来。”柔柔的声音传来。
“是。”韩韵音答着,移步上前。
“长得倒是标致,你可愿到我宫中服侍我。”孙思文问她。
“贱妾愿意。”韩韵音自然答应。
就这样韩韵音成了众良家子中,最早有了去处的。
见皇后的凤辇离去,大家才松了口气,站了起来,纷纷上前恭喜韩韵音。
一番寒暄道谢后,众人散去。韩韵音上前拉着柳桑榆的手回了房,收拾完行李,二人便一起向葭莩宫大门走去。
“桑榆,你怪我吗?抢了你的功劳。”韩韵音为难地望着柳桑榆。
“为什么要怪你呢,是我自己没胆量,不敢站出来承认。”柳桑榆摇摇头,继续向前走着。她就算敢站出来承认,也不会想去皇后宫中当值。那样,离内侍省就远了。
“你放心,我会经常回来看你的。”就在韩韵音兀自保证的时候,拐角处突然冲出来一人,与柳桑榆撞个满怀。
那人站定后也不道歉,只连忙躲到她们身后。紧随其后的是个手拿藤条的年长妇人,膘肥体壮的,一脸凶相。
那妇人追过来,围着柳桑榆她们乱转,俨然是想抽打她们身后的人。可惜那人躲得太快,又拿柳桑榆她们当盾牌,妇人只得乱转,却不知怎么下手。
终于被转得头都晕了,柳桑榆怒道:“停下。”
她一说完,两人当真停下望着她。
“你们是谁?”柳桑榆略显尴尬地问着那两个人。
“我是杂役房管事,这个丑八怪闯了祸,还请两位不要多管闲事。”妇人说着,又要绕过她们追打那人。
看着这情景,柳桑榆与韩韵音二人面面相觑,实在不知道怎么办。
这时,那妇人身后又追出几人,皆是面色凶狠。她们二人见此,纷纷决定躲到一边,不要多管闲事。
正在二人决定离开之时,韩韵音突然向后看去,惊讶道:“是她。”
柳桑榆奇怪,看向那人,一身粗布衣裳,面貌极好,不应该得那些妇人口中的“丑八怪”称号。不过这人她没见过:“你认识她?”
韩韵音也没回她,只犹豫着上前拉开那几人,偷偷往那管事的手里塞了什么,微笑道:“几位大娘别动气了,看在我的面子上,就放过她吧。”
那人颠了颠手上的银锭,笑着客客气气道:“姑娘仁善,看在姑娘的面上,我们就不与她计较了。”
看着那几人心满意足离去的身影,韩韵音扶起地上少女:“你没事吧。”
那人摇了摇头,道了谢之后,便走了。
柳桑榆旁观着这一切,在人走后,上前将包袱递给韩韵音,戏谑道:“你倒是古道热肠。”
人送走了,原先的屋子留她一个人住。
终于可以好好理一理进宫的见闻,与孙梓凡的事。可惜,良家子有着严格的作息,听着外面宦官来回走动的脚步声,让她们熄灯就寝。
柳桑榆无奈,只能照办。正想宽衣时,门外却响起了动静,柳桑榆初时只当是猫狗。可紧接着一个黑影蹿进来,她顿时吓得呆立当场,不敢动弹。
那黑影什么也不说,只抱拳向柳桑榆道:“姑娘得罪。”
柳桑榆还来不及说话,已被黑影点了穴道,就这么被那人扛在肩上飞走了。
又是这该死的点穴,她已经被这么对待两次了,没一次是她自愿的。这次又是谁这么缺德,大半夜来拐她。
待终于落了地,柳桑榆已经把他祖宗都问候了个遍。
黑影沉默着消失,接着淡淡梅香袭来,身边好似站了个人。
“你还要躺多久?”清冷嗓音响起,带着些戏谑。
这意思是她能动了?柳桑榆试着动了动四肢,穴道早已被解开,她连忙坐起来,警惕地看着来人。
这人一身月白深衣,挺拔身姿,负手立在朗月下,却正是她朝思暮想之人。
多年不见,这人好似没什么变化,又好像全身都变了。
见柳桑榆呆呆地望着自己,孙梓凡挑眉问道:“怎么,不认识我了?”
“梓凡……”略带犹豫地开口,带着点不确信,本以为还要受一些磨难才能相见的人,如今就这么突然地出现在柳桑榆眼前,那么的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