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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 公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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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市的夏天热的人烦躁,阵阵热风黏腻在皮肤的周边,引得人更加的心烦意乱。
郊区通往公墓的路上,身穿黑衣的清瘦女人手捧着与之体格并不相匹配的花束,一手撑着大大的黑伞,边走边骂骂咧咧,花束把她的脸都挡住了,越发的看不清眼前的路。
“该死的鬼天气,每年都这个样子!”女人气愤的嘟囔着。
好不容易爬过了长长的阶梯,女人站在边上长出了一口气。她站在那里有一会才抬腿向前走,脸色被伞的阴影挡住了,看不清此刻是何种表情。
走到中间位置,她先把手里的花束放在脚边,然后抬起手将墓碑上的一片落叶拂下去,侧身的空隙漏出墓碑上一张浅笑的少年面孔。将一束风信子放在墓碑前,女子轻哧一声,盯着墓碑上的照片笑的有些痛,“你倒是好吼,在这里一睡好几年,轻松又自在了是吧!”
“向阳啊向阳,你就是死了也得折腾我,这盛夏的七月有什么好,见鬼的天气!”向暖的脚尖死命的蹭着脚下的一点,撑着伞的指尖捏的泛白,脸上却泛起大大的笑容,“告诉你,我好的很呢!我一点都不孤单。”
照片上的少年笑的灿烂,好似嘲笑少女的口不对心,那永远定格的璀璨一如往昔,就像还在昨天,伸出手,也抓不住,挽留不住。
眼角的泪不知觉的掉了下来,她从晃神中赶紧抬头忘向天空,眼中来不及收起的悲伤那么荒凉。
“其实我痛的要命,没有你我孤单的要死,怎么办?你这个坏小子,你们一家人倒是整整齐齐,独留我一个在这世上,你不该让我目睹这一切的。”
女人呢喃着,还记得那个七月,大概是她一辈子最黑色的七月,在那个草木繁盛,充满蝉鸣的夏天,夏风带走了她弟弟年轻的生命,十多层的楼顶跳下来,脑浆崩裂,名誉受损,死的那么不光彩。
或许这个世界从不曾给他以色彩吧,所以他没有留恋,带着自由,灰飞烟灭。
向暖比向阳大三岁,却在向阳的生命中承担着母亲姐姐爸爸三种角色,爸妈是缉毒警察,常年不着家,向暖照顾家庭,学习出色,无论哪方面都堪称优秀。向阳因为早产,心脏有疾,所以总是格外安静。
因为父母的工作性质,两姐弟相依为命,感情格外的好。
平静的生活止于向暖十八岁,高考结束的当天传来父母牺牲的消息,艳阳高照,却传来晴天霹雳,向暖整个身子如侵泡冷水,僵硬的盯着黑白照片。直到咚的一声轻响她才回过神,或许心里可能预料到有这一天吧,她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难过。
向着生源望去,弟弟向阳白着一张脸倒在地上,她心慌的手指都在颤抖 ,几步路却晃如十年。
“向阳,向阳,你怎么了!”脸上的泪水不住的留下,她甚至没有勇气伸手查探他的鼻息。
冰凉的泪落在男孩的脸上,他艰难的张开眼,虚弱的抬起手轻擦她脸上的泪,“别…哭,阿暖…哭了…不…漂亮。”
像抓紧救命稻草一样,她紧紧握住擦泪的那只手,盯着眼前虚弱的人,她才想起来打急救电话,颤抖的播号都播不好,她恨此刻的自己,真的好没用。
在医院醒来时,强光晃的睁不开眼,向阳抬起手遮挡阳光,好一会他才想起发生的事,床边的少女睡着了,即使睡梦中也是蹙着双眉,脸上不安的表情仍在。
向阳伸手抚平,手被突然抓住,少女起身紧紧的搂住他,“向阳,父母不在了,你有我,别离开我好吗?求求你,不要离开我。”少女红着眼眶,轻声呢喃。
向阳温暖的手回报住向暖,虽然虚弱,但坚定的说道,“我不会离开,你别怕”。
一句别怕安定了彼此的心,就好像你走在人世间,无谓风雨,是彼此停靠的港湾,是荒凉人世间的点点星光,心累了可以安放的臂膀。
大家都说热情开朗的向暖是小太阳,可没有人知道,向阳才是向暖的小太阳,没有向阳的向暖是阴暗的,潮湿的,甚至肮脏的想毁掉一切,毁掉自己。
这一个夏天,高考结束,向阳因为心疾暂停课业,父母的离开,都让一切变得格外漫长。所有的一切伤痛,持续了半年,大家打起精神,都结束了,最少表面看起来,伤痛都愈合了。
向暖努力的把生活还原成曾经的样子,她努力赚钱,照顾生病的向阳,每天让自己累瘫在床上,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大学选了本市的F大的医学系。
繁忙的生活很快带走了伤痛,让一切变得充实起来,只除了向阳。
两年时间一晃而过,有一天,向暖回家,向阳激动的告诉她,他想去打电竞比赛,他脸上洋溢着这两年少见的轻松笑容,整个人仿佛发着光,“向暖,我终于找到我做的好的事情了。”他语气中的雀跃,没发现逐渐变得僵硬的向暖。
“我不同意。”
冷硬的声音让一切戛然而止,发着光的脸渐渐苍白,好半天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什么?”
“你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你做不好的,你的身体也不允许你做这些,而且,你刚才说了要大家一起训练,那就是要出去住了!万一发生什么情况怎么办?”
向阳脸色越来越白,他不可置信的看向向暖,“原来你和那些人一样,认为我什么都做不好,像个废物一样需要靠你活着!”
眼中的光逐渐熄灭,在没有一点光亮,他脚步踉跄的转身回房。
客厅里,向暖在也受不住,放声大哭,“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大概,所有的家长都拧不过孩子吧,天刚擦黑,紧闭的房门被打开,清瘦的少年看着尤在垂泪的少女,终归不忍,无奈的叹口气,他拥住少女,“别哭了,我不去了,丑死了。”
“你说真的?”因为说的太急打了个哭咯。
“嗯”,低沉的声音让向暖心底一痛,她何尝不知他的苦,可是真的要让他去吗?生命和快乐哪个更重要呢?她久久不能言语。
他说话时眼底的沉寂仿若无望,像一只大手捏着向暖的心。
明明只是可有可无的事情,但上午说到比赛时,他周身洋溢的幸福雀跃又让她想忽视都忽视不了,十七年间,他没有这么有活力的时刻。
终是他的幸福感战胜了一切恐惧,她听见她的声音在说“我同意你去了。”
刹那间,抱着她的手改握她的双臂,向阳正视她的眼睛,不可置信的大声说道“真的吗?”
她点点头,他简直高兴疯了,晃着两手臂,他嘴角不可控制的上扬,“向暖,我好高兴,我好高兴。”
他高兴的像个孩子又蹦又叫,然后又紧紧抓住她的手,“我肯定照顾好自己,让阿暖放心。”
说来奇怪,明明向暖大三岁,可向阳却从不肯喊她姐姐,只叫她阿暖。
距离谈话一个星期后的周1,向阳离开了家,去了他开始梦想的地方。
可向暖没等来他梦想实现的那一天,却先等来了他的死讯。
从此天不在蓝,花不在香,夏天不在是夏天。
我不再是我,向暖失去了她的向阳,没有阳何来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