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头再来》诸葛妃

1、覆水难收 五月的江南

　　五月的江南小城，连绵不断的小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深一脚浅一脚，麻木地行走着，任凭雨水打湿自己也毫不在意的李殊，内心的空洞越扩越大，难以呼吸，如同行尸走肉。
　　八年的感情，八年的纠葛，一幕一幕回放在脑海里。
　　还有什么是不能吵架的理由？
　　衣食住行能吵，酸甜苦辣能吵，金钱地位能吵，买房能吵，在二个人的世界里就没有什么是不能吵的内容。这终究是无关乎在不在意，无关乎爱不爱，无关乎三观合不合的原因。仅仅只是自私而已，更爱自己多一点罢了。
　　冷冷一笑，李殊又一脚踩在街边的水坑里，衣服湿透了，唯一没湿的也就剩下肩上的防水背包了。甩了一下背包，继续向前走，不管不顾，抱着披荆斩棘的心，割裂自己伤痕累累的情，永别。
　　（一）
　　“你走，你走，你走了以后再也不要回来。钱你别想拿走一分。我们正好还没领结婚证，你走了我就再娶一个。”严和血红着眼睛叫嚣着，并且用他那刚打过李殊一巴掌的手指着李殊，刻薄的语言蹦豆一样，越出越快，越说越多......
　　李殊背着背包，站在大门外，看着她曾深爱过的这个男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成现在的模样？还是他一直秉性如此，只是在后来的生活中日益显露，直至今日的无所顾忌。想得头疼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李殊最后看一眼这个男人，这个生活了几年的租来的房子，抱紧双臂，迈开腿，朝着远方走去。
　　严和看着李殊茫然、平静的视线有一瞬间的后悔，想追出去拉着李殊的手，不让她走。但男人的自尊和面子又让他迈不开这条腿。他有什么错，想推倒老家的房子，重新盖，让父母住得更舒服一些，让村里人说自己孝顺，让自己出去有面子。这难道是错吗？李殊不是从来不在乎钱吗？怎么就是不同意用这几年攒下的这笔钱盖房子。想在城里买，以后再攒就好了。还不是瞧不起他家，不把他家当成她自己的家！他再一次坚定自己的想法，自己肯定没错，错的是李殊，他终究是没有立刻追出去。
　　瘦削的身影，越走越远，直到看不见。站在大门口的严和血红的眼睛退去了红意，酸酸涩涩的心里有着一丝后悔。他懊悔自己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手打人。可李殊的脾气太硬，非要和他顶着干，这让他怒意彭发，一时失控。不过李殊也回了两巴掌过来，自己最后也没继续再打她。
　　他们两个在一起不容易，两家相隔千里，李殊为了他，毕业以后就随他南下，一年都回不去自己家一次。今年在他老家办了一场简单的婚礼，李殊为了省钱，什么也没有添置。她老想着多存点钱，在城市里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以后有了孩子，孩子可以在自己的家。他想想李殊平时省吃俭用，对于给他父母买吃的穿的，买药看病，老家各种人情钱，节假日回家看父母，都很舍得，也不会和自己计较太多。而对于她自己的父母，因为家里条件比较好，偶尔她母亲还会给她买个衣服什么的。
　　南北差异，个性差异，吵了无数次，什么都能成为争执吵架的点，分分合合没有十次也有八次，最长一次分开一个月，最后还是李殊心疼他去找的他，两个人又和好了。想着李殊的爽朗笑容，想着她因为自己为她做的一盘好吃的酸菜鱼就像个孩子一样开心极了，抱着自己撒娇亲吻的样子，严和的心慢慢冷静下来。自己突然要花三十万去老家翻盖房子，手里的积蓄用掉还不够，还得借点。而这笔钱李殊是想付首付买房子的，为此她都去看了好几个新楼盘。自己不过是在老家吃了一顿酒，七大姑八大姨七嘴八舌，觉得自己出息了，有能力了，就应该给父母重新盖房子，每个月多给父母一些钱，像村里的谁谁谁一样。自己也是要面子，就当场说了推倒房子，重新盖。当时什么都没想，被激着就撂下话。想想亲戚里，哪家女儿儿子不都是还在花着父母的钱，哪一个何尝给过父母一分钱。自己家以前穷，被他们看不起，如今看自己有点能力了，就又聚上来了，果真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闹市无人理啊。不过他们说的话，总是能挠到他的痒痒处，让他觉得心里高兴，自己也愿意那么去做。似乎这样自己在村里就会有底气，家里就会在村里有地位，让别人羡慕，一血小时候的耻辱。
　　外面下起了小雨，冷风吹着，租住的屋里一会儿的功夫，暗了很多。冷静下来的严和，狠狠吸了一口烟，扔掉烟屁股，抓起一把雨伞。还是追了出去。
　　租房的这一片，是城市的一角，比较偏僻。东南方向两公里是去往上海的高速路。西北方向是去市里的主街。他想，李殊一定是去市里的朋友家了，她总是有本事在不同的城市都能交到好朋友，到哪里都能过得很好。就连两个人吵架，他的朋友都向着她。这真是让他很嫉妒。
　　抓着伞，烦躁的严和往主街的方向越走越快......
　　有些时候，一个错误的决定或想法，就会错过一生的幸福。

　　（二）
　　雨越下越大，从最初的几点几滴，到淅淅沥沥，又到现在的连绵不断，李殊的身上早已经湿透。雨水合着泪水倾泻而下，无声地哭泣，让人看着莫名的揪疼。
　　彻底死心了，就如同他所说的，幸好他们还没领证，就这样分开吧。再也不挡着他的道儿。让他去找他喜欢的类型吧。去他奶奶的女人要懂男人，心疼男人，要做个温柔的小女人，要勤俭持家，要死心塌地的对婆家好，要会干家务，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真是受够了这种只要求对方单方面付出的感情。李殊自己也真是智商被狗吃了，才会迷失在这种狭隘的感情中无法自拔，还总是幻想着，他现在是不成熟，慢慢就会成熟了，等以后有了孩子，自己的小家完整了就好了，男人就会长大了。鸡汤里都说：好男人都是好女人打造的，毕竟用心打造了这么久，就这么放弃，觉得可惜，想着再坚持一下，万一再打造一下变成钻石男呢？可没想到......
　　觉察到自己还有心思想这些乱七八糟的，李殊哭笑不得。自己这心里可以开航空母舰的状态，也是日益被磨出来的。真计较那么多，早就过不下去了。在一起这么多年不容易，不舍得分手，也怕被别人说，太过在意名声这东西。总觉得普通人的日子，不就是解决一个又一个问题，处理一个又一个麻烦，大家的生活不都是这样吗。找一个人，就认命般的死心塌地的与他过日子。吵架，分手，也从来没想过真正的分开。分分合合，周边的朋友都说，看到你们，我们又相信爱情了。
　　可如今，千疮百孔般的生活，覆水难收的爱情。

　　一切都放下了，即使心疼得像在被片片凌迟，即使人绝望得似乎没有任何活着的意义，但骨子里的倔犟告诉自己，要撑下去，要换种活法，要痛痛快快的过自己余下的人生，抛开那无止尽的要求和压抑，酣畅淋漓的过自己的日子。
　　雨像穿好线的珠子，串串洒落，一如此时李殊的心情。路灯已经亮了起来，模糊的视线中，车辆不时的穿梭着。茫然的看一眼周围，前方转弯过去的岔路就是高速路口了。李殊心想，是不是老天也让自己离开这个伤心的城市。脚步不由自主的奔着转弯处走去.....

　　朦胧中，车灯闪烁，尖锐的急刹车。
　　看着前方缓缓倒下的身影，“该死”，白今又急又气。今晚他无论如何要赶回上海，准备好方案，应对明早紧急召开的跨国会议。
　　拉开车门，来不及撑伞，白今急忙下车查看。只见躺在地下的女人，黑发把脸都遮住了。浑身湿透，白衬衫绞在身上，里面的内衣若隐若现，大雨天也不撑把伞，还没等他品评完，那女人就一手扶地坐了起来，看到白今，赶紧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挡路的，我没事，刚才只是着急，别了一下脚摔倒了，不是你车子碰的，你快走吧”。
　　白今的郁气下降了一些，不是个碰瓷的。
　　“那你起来看看，是不是有问题，我的车速也有点快，吓着你了，抱歉。如果有问题还是看一下比较好。”白今客气着说。
　　李殊抬起头，顶着打成一绺的头发，看了一眼也在淋雨的年轻男人，灰色衬衫，得体的西裤，浑身上下透着“精英男士”的标签。有点尴尬，的确是意外而已，刚才自己看对方车速快，明明想往边上躲一下，没想到一着急别到脚，居然向着车的方向倒下去了。幸好对方车好，车技也好，否则自己也许就被撞了。
　　“我真没事，你可以走了。”李殊站起来，赶紧对对方说。说完就转身往高速路口方向走。脚有些疼，走路的样子一瘸一拐的。
　　白今回到车上，盯着前方一拐一拐的身影，思考了一会，开车追了上去。
　　摇下车窗，白今问女人：“你要去哪里？我开车送你一下吧。”
　　李殊听见声音，歪过头看向好心的年轻男人，想了想，说：“我就去上海吧”。
　　“那正好，我顺路，我回上海，我捎你过去吧。”年轻男人清晰地说。
　　李殊想想对方的样子，再看看自己落汤鸡的形象，可以确定没有任何风险。那就搭车吧。
　　“那就谢谢你了”李殊诚恳又干脆地道谢。
　　上了车，温暖袭来。李殊拿出背包里的一件干衣服垫在屁股底下，免得自己把对方的车子弄脏。小心的擦干手，双手抓着前面的车座，并不靠后面的真皮靠背。
　　白今看对方毫无形象的外表，对比对方仔细认真克己的动作，心生好感。抽出副驾驶行李箱里的大浴巾扔给对方。
　　“将就着擦一擦吧，弄脏也没关系的，车子明天要去保养，顺便会帮我清洗的。”白今边说边打开暖风。
　　“谢谢”李殊心里很感激，也没过多纠结，接受了对方的好意。
　　白今透过后视镜，看到后排的女人，仔细地擦着头发，脸。露出脸庞以后，很明显的看到红肿的双眼。白今心里猜测着这个女人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车子急速的滑行，高速路上车子不多，车里很安静，两个人都有心事，各自想着自己的打算。就是一段顺风车而已，没必要问对方的祖宗十八代，搞人口调查。

　　因为下雨，平时一个半小时的路程，白今开了两个小时才到上海。出了高速路口，白今想问女人到哪里下车。后视镜瞄一眼，对方似乎睡着了，又往前开了三公里快到进市区的岔路口了，只能问对方了。
　　“你好，你要去上海哪里？”白今边开边问。
　　没有回答。
　　“你想去上海的哪个区啊？”白今提高声音又问。
　　仍旧是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答。
　　没办法，白今选择了回家的岔路口开出来，沿着路边停下车。回过头看向后边的女人，打算摇醒她问她去哪里。
　　手刚伸过去，还没等挨到对方身上，就觉得热气扑过来了。似乎不对劲。等碰到对方的肩膀，发现对方肩膀很烫，似乎发烧了。白今赶紧用手摸了一下对方的额头。很烫，烫得吓人。
　　车子急速向前滑行。

　　社区卫生院病房，白今交完费用以后回来看到护士为女人换好了病号服，她盖着被子，躺在病床上，胳膊上挂着吊针。脸色苍白，没有血色，睡着了似乎也在难过着。偶有几滴泪流出来。看着就觉得柔弱又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