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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恢复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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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码头处的花船灯火通明,姑娘们的笑声此起彼伏。独有绛珠租的这条船,灯火虽明,却显安静。
三人在船屋边吃边聊,玄琨道:“韩兄弟,你若再不回去,明日老太太又该急晕过去了,我也未去你府上安排的客栈,想必他们现下已经知晓。”
韩瑛道:“明日我会回去的。只是难得与你们二位如此投缘,不醉不归也是使得的。”
绛珠却嘲弄着说:“不过萍水相逢,我们终要各走各路,何必呢?”
韩瑛脸上臊了一臊,说:“正因相聚短暂,才要加以珍惜。”
绛珠心中叹着:你现在倒是懂得这些道理,不知以后你会不会娶了那位“宝姐姐”,罢了,你的命劫,终究要你自己去应,我们是断断不能插手半分的。
玄琨突地想起了什么,道:“你们且等等我,我去买些东西。”
说着就要出船屋,绛珠好奇地问:“你要去买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很快就回来。”
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玄琨回来,绛珠有些闷,看着韩瑛还有些烦,遂走到船头吹吹风。
夜风甚是温柔,吹起绛珠的裙摆与发梢。岸上不远处便是夜市,喧嚣得很,河边还有一些人在放河灯,添了几分意趣……绛珠看着看着,发觉有一些男子聚集在了一起,正盯着她瞧。
清丽绝伦的脸容,遗世独立的仙姿,一下子将那些看惯了庸脂俗粉的眼睛吸引了去,有人在问道:“船头是哪家姑娘?”
绛珠将身子转过,背对着岸上,却听见玄琨的声音响起:“去去去,我们姑娘也是你能叫的?这是私人游船!可不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能靠近的。”
绛珠转身见到了玄琨,莞尔笑了笑,问道:“你去买什么了?”
玄琨举着手中一大提东西:“河灯!”
绛珠眼前一亮,笑盈盈地说:“果真是极好的!”
船家把船靠了岸,玄琨上了船,与绛珠一起将折叠起来的河灯一一展开。
韩瑛也从船屋中一脸醉意地走了出来,见他们二人在弄河灯,不禁兴致勃勃地说:“这可真不错,点点灯许许愿,我也来放河灯。”
玄琨让船家开了船,来到出江心。三人一起点了灯,再把河灯放在水中,水面烛光点点,波浪将花灯渐渐推上远方,韩瑛与绛珠都只看着花灯远去,却见玄琨在一脸虔诚地闭眼许愿。
绛珠笑道:“这个傻瓜,竟然真的许愿。”
韩瑛说:“也许足够有诚意的话,神明是可以听见,让他的愿望实现的!”
绛珠忍俊不禁地看了一眼韩瑛:“你且说说看,向哪位神明许会灵?”
韩瑛:“天上那么多神明,各神司各职,若是许财运,向财神爷许,若是许姻缘,则向月老许……”
玄琨张开眼,绛珠用肘部轻轻撞了撞玄琨,道:“你可听清了?要许什么愿,得向哪位神仙许?”
玄琨这才反应过来那些神仙自己也时常能见到,如今却在这儿向他们许起了愿,也着实是荒唐。
不过……玄琨撇撇嘴,“就当是跟自己许吧,告诉自己想要实现的是什么,哪天也许就真的实现了。”
“琨兄弟,可否说说,你许的愿望是什么?”韩瑛问。
“不可,还是自己搁心里罢。”
三人又把酒菜搬了出来,坐在船头,吹着江风,边喝边聊了一会儿天。圆月高挂,月色旖旎,桨声灯影,旁边花船上的丝竹笑声不断,显得三人愈加清静。
韩瑛道:“虽然是今日才与二位刚见面,却不知为何,仿佛认识了几辈子似的。”
绛珠与玄琨对视一眼,心照不宣起来。
玄琨道:“也许,我们的确认识了几辈子。”
“那么,为了这几辈子的相识,干一杯。”韩瑛举起了酒杯。
绛珠、玄琨也只好同饮了一杯。
玄琨说:“其实,我见二位实在登对,当真不是逍遥江湖的神仙眷侣?”
绛珠与玄琨又莫名对视了一眼,绛珠的目光原是带着一丝薄笑的,却见到玄琨的眼睛中,含了几分情意。
绛珠迅速将目光转向别处,看着水中的月亮倒影随着水波荡漾,一时没了言语。
玄琨笑了笑,故作深沉地道:“你若觉得是,那便是,你若觉得不是,那便不是。”
*
韩瑛今日饮的酒实在有些多,待站起来时,已经有些不稳了,玄琨是想去扶他的,却被他甩开了,醉语道:“不用扶我,我没醉。”
一个踉跄,韩瑛身子往船外后仰,只听哗啦一声,水花溅上了船头。
韩瑛先是不断往江底沉,接着仿佛有一股子神一般的力量,拉着他往上升,与此同时,一些原不应该回想起的记忆,刹那间冲进了他的脑海。
因在赤瑕宫闲得无聊,他去灵河畔浇仙花异草;因做仙神无聊,要去人间历劫;在贾府中初遇林妹妹,却负了她一生,回归天宫后才知林妹妹竟是绛珠草,来报自己的浇灌之恩的……
那个时候,他对绛珠是有些愧疚也有些念想的,奈何绛珠已经对他没了情分,看他的眼神都已经冷漠寒凉,他再度请求来人间,也是想让自己能体验一场人世圆满……
“林妹妹——”韩瑛叫着醒来,发觉自己躺在船头,身上衣裳、头发俱已湿透,一旁的玄琨,也湿答答地,河水还在沿着头上滴下来。而另一边,正是曾经的林妹妹。
绛珠听到他唤“林妹妹”时,心下一抽,却很快与玄琨对视了一眼,满心的疑惑全在眼神中:他如何会叫林妹妹?
玄琨彼时跳入水中,却因水中太黑,看不清韩瑛在哪儿,只得在水下动用了魔神之力,探知到他的方位。不知是不是因为这魔神之力的缘故,刺激得韩瑛把前世的记忆都恢复了。
“小三爷,你还说自己没事,要不是我水性好,我如何向你家老太太交代?”玄琨逗趣道。
却见韩瑛一脸慌乱,手还一把抓住了绛珠的腕子,讶然而道:“是你,绛珠仙子。”
二人还来不及惊讶,只听韩瑛又说:“我记起来了,我都记起来了。”
绛珠起先只当他说胡乱,却不想他竟然真的把前世记了起来。
“我便说我一见到你,就觉得眼熟得很,不想竟果然认识你!”韩瑛说道,又对玄琨道,“也觉得你身上有一股气息异常熟悉,方才你在水下救我的时候,那种气息更是越来越熟悉。”
玄琨心下一顿,莫非是因为贾宝玉那一世,我随他一同降生,他又时常佩戴我的缘故?
绛珠却疑惑地说:“生死关头,能忆起前世也是稀奇,想来是安排你投胎时,你便没有喝干净孟婆汤。只是你如何会与阿琨相熟?”
话刚说完,绛珠又自言自语地道:“也是,因你时常去三生石浇水,故才会觉得阿琨也颇熟悉。”
玄琨原本还有一丝紧张的,这样一解释,又说得通了,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绛珠见他既然已经恢复了记忆,便也没必要藏着掖着,用了去水咒,将他们二人身上的水控干。
玄琨见夜已深,便让船家把船开至岸边。
韩瑛躺在船头,整个人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刺激,喃喃地道:“绛珠,原来我们果真相识。”
绛珠没有答话,却听玄琨说:“这也许是天意,不过你既然恢复了仙神的记忆,是否意味着你这次历劫又要失败了?”
韩瑛答着:“成功失败,都不重要。”
绛珠道:“你若没有忆起这些事,我们倒好办,把你扔回将军府也就罢了,任由你最后会如何选择,是听从家人安排,还是挣脱束缚,都是你的劫数。现在倒真真不好办了。”
玄琨却问:“不过你之前为何要抗婚?”
韩瑛喘了一口气,道:“一是觉得自己并没有什么能耐,难以担起崔家千金的一生。”
玄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停了下来,最后终于还是道:“没有想到堂堂神瑛君,竟然这般怂包。你虽没能耐,可是你们这些世家子弟,将门之后,好歹也是有祖产的,积累的东西不是平民可以想象的,你想那么多干什么?”
韩瑛又道:“还有一点,便是,面也没有见过,情更未产生,便草草定了一生,我想想就觉得可怕得很。”
“你们凡人不是向来如此么,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可以了。”玄琨又道。
“向来如此,就是对的么?”韩瑛道。
玄琨哑然。
却听绛珠冷哼一声:“依我瞧,纵然你见过面,生了情,也未必有这胆子交出自己的心。”
韩瑛看向绛珠,知她是在说贾宝玉那世的事情,一时哑口无言。
玄琨一看气氛有些不对劲,便说:“靠岸了,我们还是早些歇息吧,明日早起再说。”
船家系好缆绳,回了岸上的家。
他们租下的这条船还算大,里面隔出的一间厢房给了绛珠休息,玄琨与韩瑛只在厅里两边的长木椅上歇息。
各自带着心情,也不知睡着了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