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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合欢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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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坊处,桂花酒娘在值守。她一见到玄琨,便不由自主地道:“哟,哪里来的俊秀小哥,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玄琨一向不计较这些小事,热情予以回应。
桂花酒娘接下来也发挥惯有的特长,对玄琨问三询四,只差没把他的生辰八字给打听清楚。
酒娘听罢满意十足,连连摆着手道:“你呀,可莫怪我问得太多。这偌大花界,很少出你这种品相的男侍者。更何况你还不是花精,而是石头精。”
玄琨憋住笑,答着:“那当然,我的卖相,还是可以的。”
“你这后生,也别这么油嘴滑舌,往后跟着芳主,多勤快做事,可别让芳主把你赶出去了。”
“怎么,芳主时常赶人么?”
桂花酒娘道:“那倒也不是,仔细地说,是花神有段时间几乎不让任何外界男子入百花谷。”
“为何?”玄琨心中已经猜到了几分,约莫就是感情受了伤,对男子产生厌恶感,“谁伤着花神了么?可是白鹿上神?”
今日是花朝节,桂花酒娘也多喝了几杯,见玄琨确实讨人喜欢,又会揣摩他人心思,便道:“我估着呀,除了白鹿也就没谁了?”
“那白鹿上神,一看便不是个好男人!”玄琨道,“不过你如何认为是白鹿呢?”
“这件事,我还没跟现在的芳主提起呢,一千年前,花神曾偷偷叫我酿过一种酒。”
玄琨耳朵都快支楞起来了:“什么酒?”
“合欢酒。”
玄琨心中一咯噔。
桂花酒娘见玄琨的脸色都变得异样起来,又补充着:“你想哪去了,是合欢花酿的酒,称作合欢酒罢了,只不过,它与合欢花泡的酒又有所不同。”
合欢花泡的酒其实并不罕见,贾府中便有用合欢花浸烧酒,螃蟹宴上贾宝玉还让林妹妹喝了呢。只是这花的名字,可真是太微妙了。合欢什么的……紫珏花神是想同白鹿一起饮么?
“你酿了么?”
“当然酿了啊,但没几天,芳主便砸了。可惜了我的那个上好的酒缸……”桂花酒娘叹道。
玄琨又问:“原本这酒,花神是打算用来庆祝什么呢?”
“说是要与某个人共饮的,我便猜着是白鹿上神了,那会子他可是来百花谷最勤快的男神仙。”
没想到,还有这些故事,玄琨心中有了几许深思,真不知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玄琨心满意足地让桂花酒娘取了几坛百花仙酿,又带了些大曲白酒和青梅酒、杏子酒,回到花朝节会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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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趟收获颇多,玄琨笑意盎然地给将酒分派在各处。
途经月老亭,见亭中依旧人来人往,有人正在求花签,拉着月老解签,玄琨正要往前走,却又见到南海二皇子正与那青鸾仙子纠缠。
二皇子一身酒气,正在耍酒疯,拦着岑妤便问:“仙子好生俊俏,不知叫什么名字?”
岑妤抬手扇了扇风,一脸厌弃,正欲走开,二皇子又挡住了她的去路。
玄琨虽然不喜欢岑妤,却更讨厌二皇子,他如今也算花界一分子,自然要回护好花朝节的秩序。
玄琨走过去,说道:“呀,我原以为二皇子已经回南海了,不想还没走,怎么,是还未喝够芙蕖池的水么?闻着二皇子这一身的酒味,看来是要再度入池中清醒清醒了。”
二皇子一见玄琨就火冒三丈,指着玄琨愤愤而道:“你不过一介小花侍,竟敢威胁我南海二皇子?”
“实话实说罢了,以我的实力,我无须威胁。”玄琨闲闲地道,“二皇子三番两次对仙娥不尊不敬,尽管我是一介小花侍,却也不能不管。”
“你!”二皇子说话间就要施术斗法,玄琨趁机伸袖一拂,朝他脸面上施了魔神之力,二皇子整个人都瘫倒在地,昏了过去。
岑妤讶然地问:“你把他怎么了?”
玄琨轻松地道:“无妨,略施小计而已,尊贵的二皇子殿下睡上一个时辰便自然醒了。”
玄琨唤来两个仙侍,将他抬到休息处躺着。
岑妤看着玄琨,眼睛里都冒出了星光,神情翩然,谢道:“阿琨,方才真是多谢你。”
“不必客气,回护宾客乃侍者职责所在。这回仙子可放心游玩。”玄琨说罢又径直离开,去寻找绛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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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却将花田各处逛了个遍,也没瞧见绛珠。
好不容易碰到了紫鹃,问了一句:“紫鹃,可曾见到芳主了?”
“没呢,许是已经回树屋了。”
许是?怎能许是?玄琨直叹紫鹃也这般粗心,不确定一下如何放心?这花朝会上,可有大大小小好些狼眼盯着绛珠。
玄琨走到树屋处,冲里面喊了声:“芳主可在否?”
屋子里没有回应,玄琨绕着树屋边走边看,才发现绛珠正侧坐在紫藤爬满的侧边窗前,心无旁鹜地看一本书。
“芳主,原来你在里边呢。”玄琨松了一口气。
绛珠这才注意到窗外有个人,乍然看去,那人竟有些神似贾宝玉。
绛珠晃了晃神,定住目光,才看清是玄琨。
“怎么是你?大呼小叫的,也不怕吵着人。”绛珠睨了睨。
玄琨笑道:“那我吵着芳主了么?”见绛珠不答,又问,“芳主怎的一个人躲在屋子里看书?”
绛珠没好气地说:“人懒,嫌烦,我本就不爱热闹,招待了这群乌泱泱的神仙这么久,不累也乏了。”
玄琨看着绛珠这慵懒性情,倒是一点儿没变,不由笑笑。
绛珠却想起先前的话,将书合上,道:“若我没记错,你答应过不靠近树屋半步的。”
玄琨赶紧道:“芳主吩咐的酒,我都已经备好,因寻了许久都不见芳主踪影,只好来看看,现下确定芳主无虞,我便放心了。”
“备好便可,不必特地来回我。”绛珠喝了喝茶,瞥了玄琨一眼,“会场里宾客多,你且去帮忙罢。”
绛珠说着,又拾起了书,玄琨原是要走的,却看清了那本书,说道:“原来芳主在读《王摩诘全集》,诗佛的诗,一向都是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的,意境十足。”
绛珠却好奇地看了玄琨一眼,奇怪地问:“你不光识字,还知晓王摩诘?”
玄琨感觉自己真是被猪油蒙了心了,为了抢风头争表现,又把自己是三生石的事儿给抛在了一边。
“说来也怪,修成人之后,便如同灌进了谁的记忆般,对许多从没见过的东西也认得,本不知晓的规矩也懂得,还认得字……”玄琨编得自己都相信了。
绛珠也怪异地看着他,虽然觉得不可思议,可是神仙本就不能按常人来论,许是他做三生石之前,前世是个通文达字的凡人也说不定。
“莫非,你这块石头的前生,是在凡间渡过的?”绛珠好奇地问。
“或许吧。”玄琨又回道,“不过想来纵使是在凡间,也不是造诣深厚的大家,最多知道点皮毛。”
万一绛珠真的要与他论诗谈道,那他是万万招架不住的,说不定还会穿帮,所以还是老实点好。
绛珠看着玄琨,似有所思。
玄琨怕多说多错,赶紧找由头撤退,“芳主,料想现下又缺酒了,我这便回去招呼着。”
“去罢。”绛珠点了点头。
玄琨抚着乱动的心,离开了树屋。
边走边想,也好,绛珠躲在树屋里,总比在会场里强,一下子遇什么二皇子,一下子见什么白鹿,这些仙神,徒有其表,有的甚至还不如魔界的那起子真小人。
*
这届花朝节,办得相当成功,虽然有美中不足之事,但整体瑕不掩瑜。
在仙神三三两两要走之时,绛珠才又出现在花田,送别了众人。
善后工作又忙了两日,众花仙花精才算得了空。
紫鹃照旧送了茶饮点心进树屋,出来时,玄琨拦着紫鹃问:“方才我托你问的事情,你可说了?”
“说了。”
“芳主如何说?”
“芳主说知道了。”
“这是什么回答,我这两日还睡在石头里呢。”
紫鹃憋了笑,“那要不,我再催催芳主?”
正说着,绛珠推门而出,娇俏的身影立在门边,清声道:“你本就是石头,岂有睡不惯之理?”说罢,绛珠也禁不住笑,纤长手指弯起来挡了挡笑意。
玄琨嘿嘿笑道:“回芳主,我虽是石头,可修成人了,睡石头哪有睡床榻上舒服?”
“也罢,这两日着实太忙,我也将这事忘了。紫鹃,让杏花执事给他安排个屋子。”
“是,主上。”
“那我在花界做什么呀?”
“我瞧你识得几个字,明儿便是十五,我要去天宫朝会点个卯,你便随我去,做个书童罢。”绛珠说完,便退回了屋子,闭上了门。
玄琨心里乐开了花,跟着紫鹃去百花宫时,一路上都在兴奋地说:“书童哎!紫鹃姐姐,我是芳主的书童!”
紫鹃是个惯老实厚道的,可看着玄琨嬉笑模样,不禁逗趣:“这般得意,莫非另有所图?”
玄琨认真地道:“若说另有所图,那倒也是有的,我只想日日陪在芳主身边就好,就像芳主还是棵绛珠草时,栽种在三生石畔一样。”
紫鹃顿了顿,然后道:“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