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魄刀》草生

2、第二章 火离倾巢出

　　无极涯下，已空无一人把守。
　　风中有股甜腻的血液的味道。
　　远处即将破晓，天地间的一切开始明晰起来，露出其本来的面貌。
　　路上断断续续有人搬运尸体，其中一人说道：“
　　“你可真大胆，连死人的东西你也贪。”
　　只听另一人说：“怕什么，现在那边月也坠涯而死，无极涯现在就是一滩扶不起的烂泥，难道拿了他们的东西，还有人为他们追债不成？”
　　“你可莫忘了，四大鬼头使还没有被捉到。”
　　“没想到边月那么不堪一级，风老前辈没几招就把那边月打下了山崖，至于边月的几个关门弟子，更不是我们风前辈的对手。”
　　两人渐说渐远，声音也渐渐被耳边的风声淹没了。
　　沈一天听闻边月已死，大喜。但隐隐之中又有许多不安。
　　沈一天刚上涯和风如是汇合，便被李沫请到了吕不屈的房间。
　　虽然知道吕不屈中毒颇深，但看到吕不屈的第一眼，沈一天还是心中咯噔一下，他从来不曾见过如此丑陋的人，两条腿空档档的，一只胳膊鲜血淋漓，像是刚被拧下来的，扔在他的床头，另一只胳膊也是虚肿的犹如大腿，表面浮着深深浅浅的颜色，他右手掌心溃烂不堪，上面附了各种名贵的草药，可草药中有米粒般的乳色小虫爬来爬去，浸没在那粘连的黄色□□之中，它们已急不可耐的享受着噬咬眼前这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活尸。
　　风前辈一只手搭上了吕不屈的脉搏，对着李沫和沈一天摇了摇头。
　　吕不屈指了指那支鲜血淋漓的断胳膊，模糊不清的说道：“不痒了，舒服。”接着他又说道自己将任命李沫为新一代无极峰掌门人，希望各派能参加他的就职大典，从此无级峰与各门各派修好，世上再无魔教。他越说声音越小，后来，李沫不得不趴在他的床前，才能勉强听清他的话。无非是一些希望各派能既往不咎等等之类的话，随后，吕不屈撒手人寰。
　　这时，门口响起一阵嘈杂的声音，一个悲觉的女人的声音传了进来：“李沫，你出来，我要杀了你这个不仁不义的东西，没有无极峰，你早就冻死饿死在那个死人堆里了。你如今不仁不义，吃里趴外，勾结外人，谋害教主，死有余罪。“
　　李沫夺门而出，拖女人进了来：“你敢当着吕教主的面把谋害教主四字再说一遍吗？”
　　女人神情一滞，气焰顿消，她看着床上那个血淋淋的东西，靠近了两步，似乎看清了什么，惊疑道：“大师兄，你没有死，我不是故意要害你的，是，是边月，说邀请你到后崖喝酒，是他把你推下山崖的，和我没有关系，他只是说让我等着他，他会解决这一切，我不爱你，不想稼给你，可是我没有想过害你，我没想到他会杀了你，我只是想和边月厮守一生，这不是我的错，不是，啊...”女人尖叫着跑了出去。
　　“屈儿，真的是屈儿。”刚才跟在女人身后的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妇孺，泣不成声的一步步靠近吕不屈，待她看清吕不屈的面容时，悲恸哀绝的哭声令所有人动容，然而她的一句话却让所有人震惊不已，只见那老妇人满脸悲色，温柔的抚摸着吕不屈沧桑而冰冷的面庞，喃喃自语道：孩子，娘对不起你，记得你小时候 ，一次次问我，你的双亲在哪里，他们为什么不要你了。你的问题总是那么多，你说你羡慕情儿有父亲，你连睡觉都叫爹娘，我心痛啊，我心里一遍一遍喊着，屈儿，娘就在身边啊，就在你身边啊，可是我惧怕教主，我也只能遵从教主的吩咐，告诉你，你是教主从山下闹饥荒的村子里捡回来的孤儿。屈儿，娘，好开心，今天我们母子二人终于相认了。屈儿，娘知道你的魂魄没有走远，我要把你的父亲的事情告诉你，三十六年前，无极尊教主从西域带回来一个名叫妖姬的女子，他非常宠爱这个女子，为了妖姬生活的更加舒适，无极尊便令人从遥远的西域抢了一些女孩子来侍奉妖姬，而我就是其中一个。有一天，我在给无极尊和妖姬奉茶的时候，听无极尊说道，山下来了个光头和尚，说是要规劝无极尊以善为本，放下屠刀，顿入空门，随他云游四方。无极尊觉得这和尚荒唐可笑至极，但又赶不走这和尚，这和尚日日在山下找一处地方打坐参禅，刮风下雨，从不间歇。也许是觉得这和尚呆板的有趣，也许无机尊想听那和尚想对自己说些什么，就命人将那和尚押上了山。那和尚但凡见到无机尊便对他进行说教，无机尊教主刚开始还有些兴趣，有时会和那和尚一起打坐，他还为和尚修建了一个庙堂，说来可笑，当时修建的慈悲堂，却变成了现在人人谈而色变的阎罗血狱。然而时日一长，无极尊教主便对那和尚失去了兴趣，再也不去庙堂见那和尚。无极教主对武学的酷爱极近成魔，他经常闭关修炼武功。除了上乘武功能引起他长久的兴趣，其余一切对他来说，都不会让其保持新鲜感，妻子儿女也是如此。也许夫人过于寂寞，她偷偷跑去引诱和尚，那和尚倒是个不好色的和尚，只是低头诵经，连正眼都没有瞧夫人。这对一个漂亮女子来说无疑是一个很大的打击，夫人回来后伤心了很久。没有想到，此事竟传到了无极尊教主那里。他一掌劈死了夫人。无极尊教主命人每日抓一个人上山，在和尚面前杀掉，然后第二天便在和尚面前摆上荤菜，如果和尚不食，教主便第二日便再在和尚面前杀一人。和尚终于忍受不住如此的摧残，他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他破了荤戒，和尚请求教主别再杀人并放他下山为死的人超度，待七七四十九日后便以死谢罪。无极尊答应和尚只要和尚和他喝一杯离别酒便放他下崖。和尚若是不喝，他将再起杀戮。和尚无奈，应允喝下。可是和尚不知道，那杯酒里面放了合欢散。而我就是当晚服侍和尚的人。第二日，无极尊讽刺和尚不配做个和尚。和尚自觉罪孽深重，刎剑而死。过了没多久，我便发现有了身孕，不知为何，教主竟然同意留下你，并承诺将来让你做他的大弟子。孩子，虽然我不知道你父亲名字，但他是一个无私而正直的人。孩子，我很开心，你和你的父亲一样善良，现在我们一家人终于可以在上天团圆了。孩子...... 随后老妇孺咬舌自尽。
　　众人望着眼前悲惨的一幕，都唏嘘不已。李沫命人厚葬吕不屈母子二人。
　　“教主，火离鸟都不见了！”
　　李沫大惊，暗叫一声不好，便朝着无极涯禁地“罗刹阁”狂奔而去。
　　沈一天和风如是对那火离鸟也是略知一二，也跟了过去。
　　李沫对着空空如也的金丝鸟笼，一筹莫展。
　　“火离鸟，传说一种出自西域的传递信息的青使鸟，一生只凭嗅觉识别两人，生命起于一人，却终于另一人，它体积微小，一日只须食一粒米，少须水。生命说短不短说长不长，这要看它忠于的人何时启用它，启用之时，既是它寿终之日。以前以为这种鸟只存在于传说之中，不想却有其事。” 陈烙华侃侃说道。
　　“当日我教始祖无极尊从遥远西域引入火离鸟，就是防患于有召一日无极峰遭逢大难，全军覆没，火离鸟终其一生的使命就是向其主人通报无极峰已遭逢巨变，鬼使接令而不得返回, 目的就是在覆巢之下，保存完卵，以代来日反击，据说火离鸟及其狡黠，全身羽翼色泽可根据周围环境随时变换，加上它身躯较小，火离鸟一旦起飞，我们就很难寻觅其踪迹。如今4只火离鸟全部离巢而去，一旦鬼使获知消息，我们就无法斩草除根，不免又为来日武林安危留下隐患。可是火离鸟惟有边月才能放出，而边月已经跌落悬崖，这火离又是怎么飞出的呢？”
　　“我们亲眼看见风前辈一掌将边月打下涯底。怎么可能是边月？”
　　“是我把它们放走的，哈哈，李沫，你今日毁了我们神教，你会受报应的。”地板松动，一个驼背干枯,形容丑陋之人从地窖里面走了出来。（丁乙貌）
　　“你是谁？”
　　“不知道，如果人活在世上非得有个名字作为身份，那么你就叫我鸟人吧，养鸟和在适合的时机放鸟是边月教主给我的任务，也是我今生唯一要做的事情。”
　　“一直以为火离鸟忠于的人，除了鬼头使外，便是边月了。想不到，是你。你应该知道，边月是个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你这是在助纣为虐。”
　　“是吗可是他确是这世上唯一让我觉得温暖的人，是我唯一信任的师傅和朋友。其实，火离鸟忠于的只是鬼头使，确切的说，我是第五个鬼头使，是边月教主的第五个弟子。李沫，你真的以为自己很高尚吗？你今天所做一切，难道不是因为你垂涎教主之位已久？你也不是效法边月，已经将膜拜边月教主的人打入阎罗血狱。你们是一样的，一样的”鸟人阴森森的笑着。
　　“你胡说......”李沫气急败坏。剑锋直抵鸟人喉头。
　　鸟人眼露精光，向前紧凑了一步，剑已入喉，“我胡说了吗？也许吧，只是我无法看到了。”鸟人口吐白沫，应声倒下，他望着众人，狰狞的喊出了最后一句：“火离倾巢出，无极浩劫倒，鬼使隐莫归。”
　　“他事先吞了毒药，不知李教主可曾见过四个鬼使獠牙面具下的真容？”沈一天道。
　　“见过的，每年祭教大典上，他们都是不带面具的。”李沫说道。
　　“诛魔关乎武林和平，是大家共同的责任，李教主就命人画出鬼头使的头像，我们各派当协力追捕他们。” 沈一天道。
　　“我们来之前，其中一个鬼头使舞惊鸿已经被沈大哥打入了迷雾森林中心地带，那里毒雾盛行，千百年来，无人能从其中逃脱，舞惊鸿走进去也是凶多吉少，这样，我们的劲敌便少了一个。” 陈烙华道。
　　“如是这样，那再好不过，我这就去办。”李沫紧皱的双眉总算舒展了一些。
　　“我还有一事，听闻无极尊自传位于吕不屈，便从此在江湖上消声灭迹，不知这么多年，他可曾回过无极涯。”风如是道。
　　“没有，不曾听说无极尊教主回来过。算来他也有七十高龄，不知是否尚在人间。不过，这道提醒了我一件事情，还有一个人需要我们提防”李沫道。
　　“谁？”沈一天道。
　　“曲觞，无极尊的第三个弟子。”风如是道。
　　“据说无极尊教主传位于吕教主不久后，无极涯对面的巫鸠山上响了一整晚的笛声，自此，曲觞就没有出现过”李沫道。
　　“李教主不必担心，如果他几人出现，你可尽管通知我们，我们定当前来协助。”沈一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