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入我心甜》顾桥

54、第 54 章

　　星期六上午十点半，两戳钢印“梆梆”两声，工作人员漫不经心地跟操作流水线似的在两红本上盖完，随后潇洒地递给他们，露出职业微笑：“恭喜啊！”

　　顾冉手捧着发烫的红本子走出民政局门口时脚底虚浮，有些不真实。看着自己的另一半轻松自在的模样，莫名火大。话说刚刚在里面还有一段小插曲，她差点背过气去。

　　周六上午来领证的没想到有这么多人，顾冉一度怀疑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查了日历也不是情人节、七夕节之类的，这个小城市少见有这么多年轻人聚集在一起，或许都是跟他们一样一时冲动、临时起意的吧。

　　她等得狂躁不安，本来就紧张，又因为是等待就显得时间格外漫长。

　　“急什么呢？我跑不了。”沈湛淡定地坐在一旁沉迷于游戏。
　　她其实不急，只是感到隐隐不安，就像他们的感情，历经这么多挫折，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就怕一朝一夕之间变卦了。

　　男人在这方面就显得神经大条多了，认定煮熟的鸭子不会跑的道理，安安心心地用游戏消磨时间。

　　好不容易轮到他们，顾冉连填表的时候手都是颤抖的，沈湛嘲笑着瞥了她一眼，随后瞪大了眼睛看着她的申请书，拍了她一下后脑勺：“傻子啊，这都填错了！”

　　顾冉懵了，吃惊地发现居然填串行了，姓名和性别都填反了。
　　沈湛叹了口气，抽出她的申请书，随手拿了一张新的，无奈地说：“还是我来填吧，你签个字就好了。这要是高考，你大概就名落孙山了。”

　　顾冉尴尬地耸耸肩，调皮地笑笑：“还好这可以作弊呢，谢谢哥哥了。”

　　他被这一声“哥哥”惊得哆嗦了一下，耳根子竟然莫名其妙地变红了。

　　填完表格，又是排队拍照片，这流水线似的操作真的是一点都没有神圣感可言。幸好摄影师态度非常好，两人并排坐着，背景是一块红艳艳的大喜布。
　　摄影师看见镜头里的俊男美女笑得花枝乱颤：“帅哥美女，看这边，好了，靠近靠近，再靠近点……”

　　顾冉挪了下屁股。

　　摄影师激动地指挥：“哎哎，美女，再靠近点，头，头，靠过去……”
　　顾冉僵硬地挪了下脖子。

　　“再近点……”摄影师急了，“美女靠近帅哥啊……”

　　沈湛更急，斜睨了她一眼，吼了句：“给我过来！”
　　她怒了，瞪大眼睛抬头看他：“凶我？”
　　他求生欲很强，立马说：“没，我错了。”

　　顾冉白了他一眼，转头看向镜头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从牙缝里挤出声来：“别太嚣张，现在退货还来得及。”
　　沈湛哼笑一声，对准镜头，露出整齐干净的白牙，眉眼上翘，像棵郁郁葱葱的小白杨，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做梦！”

　　咔嚓一声，紧挨着的两人，笑得浓情蜜意，被定格在了这一瞬间……

　　到了最后一个发证的环节，顾冉已经彻底放松下来了，两人排队等在宣誓室门口，开始和他闲聊起来：“你说我们这算不算闪婚？”

　　沈湛抽动了下嘴角：“小姐，你是对闪婚这个词有什么误解吗？”
　　“不是吗？我们才重逢两个月不到，昨天才确认的关系，今天就领证了，是不是太快了些？”回想起这两个月就像经历了一场过山车，她迷茫过、窃喜过、绝望过、心死过、颓废过，现在又重回幸福的巅峰，这感觉太刺激太不可思议了。

　　沈湛不以为然：“对我来说一点都不快，这四年每一天都是煎熬。”
　　她突然心里一阵抽痛，这四年她虽然也过得很煎熬，但身边有父亲，还有李商陨的陪伴。可沈湛呢？他孑然一身、孤苦伶仃，他是怎么痛苦地在泥沼里挣扎出来的呢？

　　是她太自私了，如果当初她能再坚强点留在他身边，也就不会有这些事了。站在他面前的男人如果不经历这四年的煎熬，会不会不一样呢？

　　就在她谴责自己的时候，工作人员热情洋溢地招呼他们进去。

　　所谓宣誓，就是站在大红布背景的宣誓台前，进行你问我答的环节。

　　工作人员满面笑容：“很高兴见证你们二位的婚姻，你们今后要面对的婚姻生活，对于你们来说是一个全新幸福的开始，但是也要面对许多未知的挑战。希望你们在今后的生活中无论遇到什么艰难险境，都能一起携手走过，相互包容，相互支持，你们能办到吗？”

　　顾冉这时候突然想起了八点档偶像剧中，只要有非男女主结婚的戏码，新郎新娘都会有一方突然反悔：“我不愿意！”
　　此刻她突然怕身边那位脑抽了临阵退缩。她迟疑了一下，转头看向沈湛，对方笑盈盈地盯着她看，眼里柔情似水。顾冉等着他开口，谁知沈湛也等着她先开口。

　　两人彼此对视着僵持了半晌。

　　工作人员尴尬地面露难色，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问题：“你们在今后的生活中无论遇到什么艰难险境，都能一起携手走过，相互包容，相互支持，你们能办到吗？”

　　顾冉怒瞪他：“说啊！”
　　沈湛轻笑，漫不经心地说道：“当然能啦！”
　　然后扬眉瞥她一眼，反问：“你呢？”

　　顾冉抬了抬下巴，嘴角上翘：“能啊，谁怕谁啊！”

　　工作人员顿时松了一口气：“恭喜两位啊！请两位新人上前领取结婚证！”

　　顾冉兴高采烈地蹬着高跟鞋，像只小白兔似的蹦了过去。接过两个红本本迫不及待地打开看。
　　照片拍得很好，男才女貌、天造地设、亲密无间。

　　嗯？似乎哪里有些不对……
　　她震惊了片刻，拉扯了下嘴角：“沈湛，你……你改名字啦？”

　　不止是沈湛改名字了，连她也改名字了，结婚证上的信息页和照片是不符的，这个叫“张大群”和“牛晓丽”的是谁？！

　　闹了一通乌龙后，工作人员向他们诚恳致歉，立马重制，拿着结婚证两人又兴致缺缺地走了一遍宣誓环节。

　　一个上午，至此，终于尘埃落定。

　　顾冉手捧着发烫的红艳艳的结婚本，就像抱了百万现钞似的生怕被人抢了。

　　沈湛从她手里夺过，随性地拿着红本本扇了两下风，漫不经心地说：“走吧！”
　　“去哪？”她被牵着往前走。
　　“吃饭！”他说。

　　中午，沈小白盯着结婚证上的照片，笑得哈喇子都要流到了桌上：“苦尽甘来啊苦尽甘来……”
　　沈湛大口吞咽着米饭，夹了块红烧排骨往嘴里凑。

　　顾冉却羞愧尴尬地低下了头，默默小口嚼着白米饭。她来沈小白家之前才知道这个被她一度错认为是沈湛女朋友的姑娘原来是他的堂姐……

　　沈朝阳以前就是宁州城人，后来父母搬家才慢慢和家里亲戚联系少了。直到沈朝阳出事，沈小白家里人都很担心沈湛一个人在上海孤苦伶仃、无依无靠，才找到他多帮衬他一下。

　　后来沈湛毕业后来到宁州城，沈小白电台里的交通频道的同事正好怀孕生孩子去了，就推荐了沈湛代班，这个小城市本来就人才紧缺，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合适的专业人选，沈湛又有一定的经验，何况他长得帅，声音好听，电台领导立马就答应了下来。

　　“沈湛，这是你做得最像样的一次了！”沈小白夸奖道。

　　沈小白身材娇小，扎着马尾，看起来年纪很轻，被认错也不稀奇。顾冉仔细看沈小白，觉得她和沈湛还真有点像，特别是眼睛，眼珠都是深邃、黑不见底的。

　　沈湛吞咽了嘴里的饭菜，笑着说：“只要我出手，什么事不能搞定呢？”
　　“对对，我弟弟就是无所不能的。”沈小白笑嘻嘻地拍拍他的脸。

　　顾冉轻咳了一声，不想拆穿他昨天两人还差点决裂的事实。

　　“你们什么时候办婚礼啊？在哪办？要请几桌啊？要不要姐姐帮你啊？”沈小白滔滔不绝地问了很多他们想都没有想过的问题。

　　“不急吧……”顾冉红着脸说。对她来说这一切实在是太快了，昨天之前还以为两人已经彻底完了，她脑容量有限后续问题根本容不得她多想。

　　“再说吧。”沈湛吃完最后一口饭，撂下碗筷。对他来说事已成舟，领证就是至高无上的法律保护，其他都是形式主义。

　　沈小白失落地叹了口气：“我还期待着你们生个小侄子给我玩呢……”

　　顾冉一口饭梗在喉咙口，憋红了脸咳了起来。

　　“瞧把你激动的。”沈湛淡定地拍着她的后背，“有什么好害羞的，不都是人之常情吗？这是人类繁衍的基本过程。”

　　顾冉斜睨了他一眼：“闭嘴吧你！”
　　沈湛耸耸肩住了嘴。

　　沈小白见两人打情骂俏、眉来眼去的样子，心里乐得很。想来这弟弟四年都是怎么过来的，上学时学业、打工两不误，就像一颗陀螺转个不停永远没有停歇的时候。毕业之后以为他能找到一个体面的好工作，谁知他脑抽风了一头扎进了这个小城里过起了隐居生活，像他这么优秀的、闪闪发光的人怎么可能被这个小城市埋没呢？

　　她知道弟弟早晚是要回到他原本的地方的，只是这个契机取决于她从未见过面的这个女孩身上。从她第一次在电台楼下见到顾冉，发现沈湛不对劲开始，她就已经猜到了这个女孩回来了。谁知过了一段时间后，这姑娘走了，沈湛又回到了原先的生活轨迹，她就急了，她怒其不争啊，怂恿他赶紧回上海把人追回来。最后看到这个大团圆结局，才终于放心了，感到欣慰不已。

　　短短两天变成了两人的周末郊游行。顾冉没想到这个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还比不上待了一年的沈湛熟悉。他带着顾冉在大街小巷里到处串，好多阿姨大爷都跟他打招呼，她震惊沈湛在她的地盘上是如何混到这个程度的。

　　沈湛揉搓着她的脑袋，得意地说：“这些都是我的眼线，要是有人偷偷回来，保证他们立马告诉我。”
　　顾冉嗤了一声，用得着偷偷回来吗，她都是明目张胆地回来的，怕他么？

　　走了这几年里，这个城市虽然大体没有变化，但还是有些小变化的，比如街口的哪家店倒闭了，又新开了什么店，镇上的图书馆扩建了，体育馆拆了……沈湛都能说得一字不差，这一年里他都在忙活着走进她的世界吗？

　　这是顾冉第三次踏入城西的小寺庙。

　　第一次是和沈湛一起，那年她才十六岁，犹记得那天是年初一，顾冉听他讲述了自己小时候被母亲抛弃的事情，那时她对这个男孩子心疼不已，就向佛祖祈愿让这个男孩一生顺遂，未来光辉灿烂。

　　第二次是她出发去M国前，当时发生了很多事情，她悲痛欲绝，自己又得了和母亲一样的病，不得不离开沈湛。那次她祈求佛祖保佑他快乐安康，只要他过得好，自己愿意折寿十年。

　　这一次，她跪在释迦牟尼佛前，自私地想这一回她一定要为自己祈福一次。

　　她虔诚地说：愿佛祖保佑，让我和这个男人花好月圆、白头偕老、天长地久、一生一世……

　　从小庙里出来后，顾冉像只小猫一样，拽着他胳膊，好奇问他：“你有没有许了什么愿望啊？”
　　沈湛低头看着她，笑着逗她：“有啊，你猜猜看？”

　　顾冉懒得猜，撅着嘴不搭理。
　　沈湛倒是自顾自地开始娓娓而谈：“其实我每一年都会来这里，刚开始那两年希望自己变得强大优秀、最好功成名就，等你回来后悔。后来几年看淡了，就希望你过得好，我在这里先等着，如果你再不回来，我就要去找你了……”

　　顾冉鼻子一酸，停下了脚步，她垫脚双手勾着他脖子，眼里闪着泪光：“你是不是恨过我？”
　　他嘴角上挑，透着一丝不拘：“恨过，但过去了……”
　　她听了很内疚，心酸地靠在他胸口：“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没想那么多，当时就希望你过得别那么辛苦……”

　　沈湛拍拍她的背：“没事了都过去了，我也挺过来了，你还在，一切都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