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颜色呀》以山以山

2、悲相逢像喜相逢的我

　　“啊……”

　　游书静终于写完最后一个字，一时间不知道是给自己鼓个掌庆祝庆祝还是伸个懒腰放松一下，她只觉得头疼得快要炸了，放弃挣扎把笔一丢就瘫倒在书桌上。

　　骤然放松下来的神经让她脑袋空空，不着边际地感叹幸亏父母十几年如一日把她摁在书房写作业让她不至于荒废学业。怀表指针转动的咔哒声穿耳而过，漠然看着没盖上笔帽的钢笔缓缓渗出墨水，一寸一寸浸染她刚写的纸张上……

　　等会儿!不行!不可以!

　　垂死病中惊坐起，游书静到底反应过来，拯救好不容易写好的月历于水火之中。看着最后写的一页上无可避免的几滴墨水，游书静感觉头又疼了几分。

　　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到傍晚了，没过多久女仆长朱丽安就会过来，在她客厅的桌子上摆好今日的晚餐。游书静拖着身子探到门外，扫了一眼装着午餐的嫩绿色小篮子，决定假装没有看到，关上大门无事发生。

　　窝在沙发里，游书静试图想一些不着边际的事情分散注意力，例如怎么应付勤勤恳恳的女仆长对客人没吃午餐的关切，午餐小篮子里装的是什么，今天晚上吃啥，明天早上又吃啥……脑海里一句冷冰冰的话却一直洗不了、遮不掉、逃不开：

　　“还有四个月。”

　　离安德里亚纪念英雄凯勒的祭典之日还有四个月。

　　离海宁珍祭典之日被俘被折磨的剧情还有四个月。

　　今天正好是她从满庭芳的世界里醒来的一个月，不喜欢读书的游书静翻遍了先生的通关攻略笔记，又从图书馆借了几次书，终于把这个世界通用的莫里斯历转换成了她习惯的月历。

　　第一个反应是后悔。

　　第二个反应是无措。

　　游书静写好月历，算出那个让她心痛的日期的时候，只觉得这一个月的自己简直虚度光阴，什么也没做。但反应过来，自己又能做什么呢？

　　她实在是恨透了海宁珍这段染着鲜血的剧情，又无可奈何这确实是海宁珍情感乃至身心转折的起点，无论在游戏世界中还是在游戏外，这着实是不可割舍的一段记忆点。

　　进度行进至祭典之日，不过六分之一罢了，在这之后，海宁珍线也会有波折和磨难，最后走向各自选择的或HE或BE。也只不过是一段记忆罢了，以成长之名掩去背后的伤痛。

　　那日她深深凝视着海宁珍，似乎是感应到她的目光中避无可避的浓重悲伤，海宁珍的手指轻轻地点上了她的侧脸，随后手掌覆上了她的眼睛。

　　游书静在海宁珍的掌中闭眼，隔着一层眼皮触碰着海宁珍手心的温度。

　　“我知道啦。”

　　手掌移开的时候，她看到了她的小朋友乖巧的笑脸，选项卡不知所踪。

　　时间到了，朱丽安敲门进来，推着银质的小餐车，把餐具一件件摆好，把菜肴端上来，走到一旁站着，请示她前来用餐。

　　游书静慢慢嚼着烟熏鸭肉卷，食不知味，目光不知何时游移到一旁垂头静立的朱丽安上。朱丽安棕色的发丝调皮地在端庄的头巾中探出一小卷，像是对世界有无尽新奇的雏鸟。

　　削发之耻在满庭芳的世界观里称得上一顶一的羞辱了，敌国为了示威要绞去安德里亚五公主海宁珍的一头秀发不是什么费解的行动，而在敌国之营硬是保下长发的海宁珍，虽然没有直接描写，但是想也知道她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游书静想过，如果海宁珍接受了剪发，她作为一个绝佳的筹码，绝不会遭到别的什么非人的虐待，当然心灵上的折磨也一分不少、只能更多就是了。

　　可是她是海宁珍。

　　海宁珍不会同意。

　　游书静吃完晚餐后，条件发射想上手帮朱丽安收拾，却被礼貌中不留余地回绝，顺带了几句先生要记得吃午餐一类的温柔谴责。

　　朱丽安告退的时候，游书静说：“信纸快用完了，请帮我再备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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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静，那这个是什么花呀？是之前你教我的山杏么？”

　　“看花可能有点像，不过这个应该是紫叶李。你看，它的叶子是不是带点紫红色，而且窄窄的对吧？小可爱对山杏的叶子有印象么？”

　　仰着头端详花朵的小可爱略偏过头来，皱着眉头想了想，无意识地撅起粉嘟嘟的嘴唇：“好像……模模糊糊的？我怎么一点也不记得？”

　　游书静莞尔：“因为山杏是花先于叶开放的，看到了花，那当然看不见叶子了呀。”

　　虚点枝头淡粉色的李花，游书静继续道：“只看花其实也能看出来。虽然山杏和紫叶李的花萼都是紫红色的，但是山杏的萼片会在开花后反折、不贴着花瓣，而且山杏的雄蕊和花瓣几乎是一样长的，你再看看紫叶李的雄蕊是不是比花瓣短了一点？”

　　“哦哦，真的真的!而且山杏是贴着枝条长的，紫叶李的花会垂出来一点点呢!”海宁珍一脸神奇地盯着紫叶李，眼睛亮亮的。

　　“真棒。李属确实会比杏属的花梗更明显一些，不过杏花也有花梗哦，只是比较短不容易发现啦。”看着海宁珍忙不迭连连点头，游书静哑然失笑。

　　两人走走停停，春游小学生本人海宁珍一会儿围着没见过的植物问东问西，一会儿兴奋地指着认识的植物并激动地背出一串串相关知识，游书静不紧不慢地跟着她，感觉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

　　游书静从小不喜欢读书，但是很喜欢学习新的知识，不过非要这些知识看得见摸得到才行。有一段时间她很喜欢植物，一个人拿着本植物图鉴大呼小叫地跑遍了能去的公园和植物园，没想到小时候玩乐的经验在未来的某一天能带另一个小朋友。

　　可惜了。满庭芳里时间概念很奇怪，绝大部分时间不冷不热、阳光正好，可是很多东西是不符合常理的，比如说明明相克却长在一处的水仙和铃兰，一座小山上同时绽放着春天的山杏和秋天的木芙蓉，喜阴的绣球花毫无遮挡地开在离天空最近的空中花园，喜阳的月季在树下也繁盛得很……好看是真好看，假也是真假。

　　游书静在玉兰树下展开海宁珍带过来的餐巾，一边铺一边嘀咕这餐巾怎么这么大。刚整理好，小可爱自动自觉地脱了鞋，踩着浅红色的格子入座。游书静看着她细细的低跟，忍不住又问了一次：“你真的不累么？以后出来要不要换一双鞋？”

　　“不累啦，而且我也没有别的鞋能穿出来，”海宁珍嘟嘟囔囔地说，“你说很多次了书静。”

　　游书静摇摇头，大概这又是一个无伤大雅的bug，每次她看到海宁珍穿着米白色的低跟鞋蹦蹦跳跳，都很担心只在脚踝处有一条细细带子的浅口鞋滑落、以致主人受伤。

　　“书静书静，你知道的好多呀，你真的是无所不知的智者么？”

　　游书静的视线还在鞋上没收回来，听到小孩天真的问题先摇了摇头，打算侧过脸给她解释解释。玩家的角色“先生”在设定上确实是“无所不知”，但她可不是，别让小孩误会了。

　　她直直撞入了海宁珍清澈见底的眼眸中。

　　原来海宁珍的眼睛是深灰色，她一直以为是黑色的。游书静为这个突然发现小秘密感到心动。或许……没有人能发现这件事吧？至少，那些隔着CG看海宁珍的玩家绝对发现不了。

　　又想到海宁珍读高中论，这小孩都被“有理有据”地质疑染发、画眉、涂粉底、涂睫毛膏了，相比多带个美瞳也不是什么大事。游书静忍俊不禁，看着面前的小傻瓜也跟着笑了起来。

　　不知何时，海宁珍对她的称呼从“老师”变成了“书静”，而她也从不叫海宁珍的名字，只是由正式场合的“五殿下”到私下小朋友小可爱地乱叫一通。

　　游书静来到这个世界越久，就越发自心底地讨厌设定的东西。她讨厌出没无常的选项卡，讨厌上课，讨厌海宁珍的固定刷新点空中花园。幸运的是，过了刷亲密度的阶段，满庭芳的时间进程推快了，她记得玩游戏的时候动不动就是“三日后”、“一周后”，现在她一天天过的，像是偷来的日子。

　　花园很大，至少可供她们二人慢慢探索。没有选项卡出现的日子里，几乎每天游书静都去找海宁珍，同她一起避开有CG的地方，有一搭没一搭地走着、玩闹着。

　　这样的日子还能过多久呢？或许明天，她睁开眼睛，就回到了电脑前，惨兮兮的感冒了。

　　因此，游书静的日子里只剩下了今天。

　　今天她想与海宁珍一同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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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殿下!请小心手!要不还是让我来吧？”

　　“没事没事，朱丽安你看，我这不是做得很好嘛!”海宁珍在忙碌中分了一眼安慰身后急得跳脚的朱丽安，白嫩的小手被热气熏得通红。

　　游书静的汤已经完成，此刻只沉默地盯着海宁珍，就怕小学徒一个不小心伤到自己。

　　这是她们第九次还是第十次跟朱丽安学习料理，今天首先学习的是番茄蛋花汤。自从第二次的教学中海宁珍不慎切到手，游书静决定让海宁珍在之后的学习中先看自己跟朱丽安过一遍流程，然后两人保教护航海宁珍的学习。

　　现在进行的步骤是把番茄皮从汤中挑出来。番茄带皮煮，可以保证表皮芳香物质的释放，而去皮可以保证汤的口感——游书静明明知道道理所在，此刻看着海宁珍手上那一块红得像番茄的皮肤，懊悔为什么不先去皮、什么芳香化合物都不好使，或者为什么不直接连皮吃、管他口感不口感的。

　　可惜小学徒倔得很，非要怎么教就怎么煮，谁劝都不行。游书静觉得这不是办法，下次她应该仔细再仔细地挑出最最简单的料理，煮它个七八次再让海宁珍动手。

　　“啊!”

　　“怎么了怎么了？让我看看!”听到海宁珍一声惊叫，游书静以为她被烫到了，连忙把她的双手拉过来，想看看伤到了哪里。

　　“我忘记把鸡蛋搅散下锅了……呜，我的蛋花……”小委屈的悲伤快化为实质从眼眶坠落。

　　“没事没事，以后总有机会的。”确定了人没事，游书静一边哄一边把人领到桌前坐下。朱丽安手脚麻利地把海宁珍煮好的番茄蛋汤盛出来，小委屈还没来得及质问不是说好了让我来装之类的话，游书静迅速地把勺子塞进人手里阻断她的想法。

　　“记得吹凉!”勺子快碰到嘴唇的时候，游书静紧张地提了一句。

　　海宁珍手一抖差点把汤洒了，没好气地又吹了吹，喝下后敷衍道：“知道啦知道啦。”

　　哟呵，小家伙你想啥我还不知道？你还别不服气，上次烫到舌头几天吃不好饭的也不知道是谁。游书静见小孩喝得开心，想想还是闭嘴了。

　　今天的时间比较充裕，朱丽安还会教她们烤前几次失败的蛋糕。放任小家伙开开心心地完成没什么危险的揉面工作，游书静则过来帮助朱丽安完成其他有技术性的准备工作。

　　“其实……”朱丽安犹豫地开口，“先生为什么让五殿下学习料理呢？”

　　怕我不在以后，小家伙一不留神走到BE线，流离失所的时候饿着——游书静当然不能把真实想法说出来，所以她委婉地说：“皇室子女亦不能娇生惯养，锻炼锻炼才好。”

　　“听说先生您也曾请汤姆厨师和莱恩厨师指点一二。”“咳咳，这不是，之前忙着研究学业了，现在学也没那么迟嘛，哈哈哈。”

　　游书静发现了一件事，公主们在的地方，很难见到除女仆长朱丽安外的第二个仆人，就算有，也会无比自觉地隐退。或许是规矩还是别的什么吧？总之，要让海宁珍学会简单的料理，她这个厨房杀手是不用考虑的，除她以外只剩下朱丽安这么一个选择了。

　　所幸，她听闻朱丽安在克莱尔线还是徐听雪线有教授料理的剧情，她来这么一出也不算过于突兀，而且白赚了一个点满技能的全能小助手。

　　女仆长事务繁重，自然不可能次次找她都有空。于是游书静也问了不少厨师，远不止朱丽安刚说的汤姆和莱恩两位。

　　哎……游书静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人总是得寸进尺的，她得到了各方人员的悉心指导，就又想进一步，这一步也不算很过分，只要她问问题的时候，对方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她就好了。她分明想的是虚心请教，怎么这里的人都当成不耻下问呢？

　　一边埋怨着“先生”这该死的人设，一边和小家伙理出了雏形，把蛋糕塞进烤箱。

　　瞧着小家伙期盼的眼神，游书静希望烤箱大发慈悲让她们成功一次吧。

　　游书静没有海宁珍惊人的专注力，在烤箱前一动不动地看着内里的蛋糕，摇摇头转身去沏茶。刚吐槽完人设的不好，转眼间就用人设的好处用得极为顺手——

　　“先生”不仅是无所不知的智者，而且泡茶也泡的远近闻名、独一无二。

　　游书静一开始被请求沏茶的时候内心是慌的，因为她糟蹋了她父亲多少好茶叶也只得到父亲一句恨铁不成钢，这人设要崩了，她就很担心朱丽安还是别的什么会把她像来时打包扔进来一样、卷吧卷吧把她丢出花园外也不是什么难事。

　　当她惊悚地发现无论自己手怎么抖，勺子里茶叶的量永远都恰到好处，无论水烧多久，倒出至茶杯的温度同样恰到好处时，终于体会到外挂的快意……才不是!为什么要在沏茶这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开金手指啊？你给我个对话框都比这个强啊!

　　茶和蛋糕都放凉至适宜入口的温度时，游书静才放开小朋友蠢蠢欲动良久的衣袖，让她尝尝味道。什么？这种茶最适合的温度不对？蛋糕凉了不好吃？不好意思，味觉的刺激比不上小朋友那娇贵的猫舌头。

　　许是蛋糕终于成功了，海宁珍咬了好几口，鼓鼓囊囊地嚼着，满脸洋溢着幸福的甜奶泡。游书静没忍住，戳了戳她的脸，觉得软绵绵裹着软绵绵的手感甚好。

　　今天又学了一些东西呢。

　　多学一点吧，多学一点，赶在猝不及防的分离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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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落到窗户的声音把游书静吵醒了。游书静坐在床上，听着雨势逐渐变小。

　　在日常等于晴朗的满庭芳里，下雨就代表了剧情点。大雨转小雨，最后会变成毛毛雨。游书静睁开眼，今天要和别的公主真正意义上地打交道了。

　　不过，这次她打算做一个小实验。

　　游书静想起了那次在空中花园消失的选项卡，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上课结束后，游书静来到一如既往等着她的海宁珍的桌前，约她今天下午去剑术馆，收获到小家伙迷惑的表情一枚。

　　游书静忠于设定，博览群书的先生自然不是什么战斗役，甚至还要排在魔法役和后勤人员之后，有什么冲突只能作为被豢养的军师罢了。她曾试图教海宁珍一些基础的防身技巧，比如被人抓着头发一定要扣住对方的手之类的，两人一个纯理论派，一个零基础，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仅教了寻常伤药的使用方法作罢。

　　最常去剑术馆的是一看上去武力值就很高的徐听雪，和表面上八竿子打不着的莎拉，听说还有基本见不着的信使伊里斯。海宁珍在剧情未启动之前只是一个单纯放养、到处玩耍的小孩，剧情启动后也是纯种魔法役，游书静印象中海宁珍确实没有在剑术馆发生的剧情。

　　所以更要拉着她去了。

　　游书静想知道，如果不按照必定的剧情发展，这个世界会如何？

　　午餐的时候，果不其然，朱丽安敲了敲门，在门外急切地问先生是否有见到六殿下不离身的娃娃。游书静摇摇头让朱丽安捎上信把她送走，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

　　再过半个小时，她就到剑术馆门口等海宁珍。

　　游书静陷在沙发里，回想原本的剧情。这是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波折点——

　　六公主莎拉有一个随时随地背着的娃娃背包，据说是已故的亲生父母赠予她的，意义非凡。因此，不见了的时候，发动了所有的人帮忙寻找。

　　娃娃是在上午不见的，所有人找到晚上也一无所获。最后难得着家的信使借晚餐开了个会，让大家想想办法。年龄相近因而亲厚的海宁珍见不得莎拉哭泣，主动提出向瑞秋学习基础魔法搜寻咒，最终第二天清晨在剑术馆的书架上找到了娃娃。

　　游书静知道这个被甜蜜可爱泡着的莎拉并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萌妹子，她记得官方人设集里明确记录她的剑术仅次于徐听雪，不过她没有兴趣深究为什么剑术馆有书架，以及为什么莎拉的娃娃会落在剑术馆，在海宁珍线，她所知道的只有一点，就是海宁珍以此为契机，学习魔法，并且因为出乎意料的表现，让瑞秋发觉了她蕴藏的强大魔法之力。

　　强大的魔法之力，是一个引火线。

　　海宁珍学习成长速度令人乍舌，很快就能实现连瑞秋都心有余而力不足的空间魔法，避开外围花园的迷踪阵，把她和她的“老师”传送到安德里亚边境的一个小镇，因为她想亲眼看看热闹的祭典之日。不想，敌国趁此之际一举入侵安德里亚，第一站就是她们所在的镇子。敌军忌惮以魔法之力安于一方的安德里亚，军中带有镇压魔法的宝物，而能力深受压迫的海宁珍只来得及把“老师”传送回花园……之后的事情，不提。

　　初学者施展搜寻咒时，不能离开布下的法阵，那么，虽然原剧情是海宁珍“找到”娃娃，但是海宁珍确实没有去到剑术馆。游书静知道蝴蝶效应，她也不想做出太大的改动，比如她一个剧透的直接把娃娃抱出来，那可能会引发更多无可预计的后果。

　　她试图让剧情悄悄转个弯，好的结果是海宁珍没有学习魔法，最坏的结果无非海宁珍开始学习魔法，目前仍处于初级阶段的剧情，不大可能出现无可弥补的损失。

　　海宁珍把娃娃从不知哪个角落中抱出来的时候，游书静觉得自己赌对了。

　　也不能开心这么早，还没到验证的时候呢。游书静顺顺自己的胸口，让心跳别这么快。

　　在晚餐之前，海宁珍把娃娃交还给了莎拉。小姑娘激动地把脚上的高跟鞋都甩开了，抱着娃娃哭得梨花带雨的，身为她眼中的“男子”的游书静自然不好安慰，好在有海宁珍。

　　游书静看着一团扑在海宁珍肩膀上的橙发，煞风景地想到了她母亲最爱吃的水果沙拉里的大橙子，每次父亲都会把绝大多数的橙子放在母亲的碗里，她的碗只放一丢丢割坏的。在她刚玩游戏还记不住人物名字的时候，就管莎拉叫“大橙子”来着。

　　大橙子此刻流的是喜悦的泪水，很快就不哭了，甜甜地笑着谢谢她五姐姐。今天不是周六，既然找到了娃娃，也没必要再主馆相聚晚餐了。游书静稍稍放下心来。

　　几天后，又是一个雨天。

　　游书静记得这是紧连着搜寻咒的一个小彩蛋，说是彩蛋，是因为这段剧情的最后有一个隐藏线的CG。整个游戏也没多少幅CG，游书静断定这个场面一定会出现。

　　把贪睡的小朋友从床上揪起来，督促她吃好早餐，然后领着她到湖心找她二姐奥莉维亚。

　　“书静，为什么要找奥莉维亚呀？她不喜欢被打扰的。”走在通往湖心小岛的石桥上，还没彻底清醒地小迷糊问道。“我猜奥莉维亚说的第一句是，你们来的正好。”

　　“你们来得正好!”奥莉维亚从图册中抬头，洁白的牙齿随着笑容而亮出。

　　“哇……”这是小迷糊醒来的声音。

　　游书静在书山中苦苦搜索的时候，只能安慰自己，自作孽不可活……不是，是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没有了小天才开挂般的搜寻咒，两人只能埋头硬找奥莉维亚所需要的书。

　　不过看到CG本体泡芙塔的时候，游书静觉得，什么都值了，心也落回了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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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催命般的连环敲门声让海宁珍从睡梦中惊醒，她强撑着模模糊糊的意识，走到卧室外，穿上拖鞋去开门，果不其然看到了游书静……嗯？怎么提了午餐的篮子，手上还挎了一件衣服？

　　两人在门口大眼瞪小眼，直至游书静一巴掌拍上眼睛都快睁不开的瞌睡虫的小脑袋，揉揉毛茸茸的头，让她赶紧去洗漱，然后吃早餐，不然别想换衣服，更不要说上山玩了。

　　好歹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小朋友“噔噔噔”就跑上楼去了。

　　游书静进门前用空余的手提起柠檬黄的篮子，用脚把门带上，把两个篮子放在客厅的饭桌上。因为无事可做，环视起周围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景象来。

　　倒也不是她常来海宁珍的住处所以熟悉，实在是因为，堂堂五公主的住所，竟然在布置上与她一介客人的房子都近似于复制粘贴，这一点太不可思议了。

　　说是复制粘贴也不全是，终归海宁珍的房子有两层，下层是卧室和客厅，上层是浴室、书房、更衣室等等杂七杂八的，位置也宽敞到了一个夸张的程度，但游书静总觉得哪哪都隐隐不对劲。

　　太没有生活痕迹了。

　　她不是没见过其他公主的住所，游戏论坛上时不时出现截图分享，她也刷到过克莱尔和徐听雪的住所，人家那住的才叫寝宫，更衬得海宁珍住的跟酒店似的。

　　一个人的住所能反应一个人的生活状态，甚至有心之人能借此窥探到主人的内心，这是她的母亲告诉她的。海宁珍的住所最大的特点就是空，甚至因为空间更大的缘故，显得比她的房子都空空荡荡的，拍个照片说这是刚收拾好的宾馆都肯定有人回怼这不废话么。

　　这不是废话啊，这真的住了这么大一个人啊。游书静叹了一口气，开始把早餐篮子里的食物摆出来，方便小孩吃。

　　整个花园中，过日子像修仙的也就海宁珍一个了。房子里只有默认的家具，只穿米白色的裙子，鞋只有一双米白小低跟和一双米白拖鞋，没课的时候还动不动睡过头不吃早餐——这该死的还是她偶然路过，看到大中午的朱丽安却提着象征早餐的柠檬黄篮子，一问才知道某个小崽子起晚不吃了，竟然还是惯犯？自那以后，凡是没有课的清晨，游书静绝对准时准点到海宁珍这里夺命连环敲一通，非把早餐塞进小崽子的嘴里。

　　倒牛奶的时候，游书静被挂在胳膊上的衣服勾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把衣服放在椅背上。海宁珍的画师不是画人物出身的，平时也没啥机会画人物，当然大神的优点是光影啊角度什么的无可挑剔，要说有那么一点点小怨念，就是万年不变的配色。

　　游书静看着玩克莱尔线和徐听雪线的玩家收集的各式服装CG，再看看自己成就里一水的米白色、米白色和米白色，欲语泪先流。她试探地问过海宁珍想不想试试别的颜色的衣服，得到了衣柜里只有一种颜色的回答暴击。

　　“不过，我也想试试……可以么？”湿漉漉的眼睛色令智昏，游书静打开自己的衣柜才发现大家不过五十步笑百步：她的衣柜里只有不合身的裤子、不合身的衬衫和不合身的外套。外套穿着繁琐，而且太大了显得滑稽，游书静自从第一天被迫穿了全套礼服后，剩下的日子全靠衬衫和腰带过活。

　　今天她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大概是喜欢皮肤白的人穿纯黑的执念吧。

　　吃过早餐后，对换同为女子服装没什么心理负担的海宁珍开心地抱着衬衫冲上楼去，让游书静脱了鞋进卧室等着，望着小孩兴奋的背影，她决定不告诉小孩真相。

　　所以说你都上楼换衣服了我进卧室干嘛？游书静经常搞不懂小朋友怎么想的。

　　这是她第一次进海宁珍的卧室，没什么惊喜，还是满室寂寥。

　　雪白的床，深色的地毯，大体上和她的卧室别无二致，甚至更为简单，比如床头柜和小台灯在这里就只有一盏落地灯，衣柜也变成了小小的箱子，上面放着三卷格子餐巾。

　　除了水壶外，这是她见到的海宁珍唯二私人物品。浅红色、淡蓝色……哦，还有那该死的米白色。正想着箱子里会不会放着海宁珍别的什么私物，海宁珍就穿着那该死的米白色推门而入。

　　“好看？”小漂亮紧张的问。

　　好看。可太好看了。原来米白色搭配纯黑色这么绝，又纯又……

　　海宁珍穿着米白色的半裙和外套，内穿的纯黑色衬衫让她一贯白纸般的气质多了一些魅力的色彩。“今天带上哪块餐巾呢？”小漂亮蹲在箱子前，回头问道。

　　“蓝色的吧。说起来，为什么你的餐巾这么大？”

　　小孩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游书静刚想说算了，就听见她吞吞吐吐地说：“有些时候，回来太累了，不想上二楼洗漱，就把餐巾铺在床上就这么睡了。”

　　……你可真是一个小机灵鬼。

　　游书静好笑地蹲下来与小懒鬼平视，说：“不说别的，你不盖被子很容易感冒的。以后不要这样了，累就隔天换被子，啊？”

　　小孩滴溜溜转着眼睛，说不会感冒的，下一秒就把餐巾铺在床上，人往上一丢，然后把餐巾折了一半盖在身上。这小崽子真是……游书静顺顺小孩的头顶，毫不留情地戳穿她：“你每次这么睡，第二天醒来就算餐巾还铺在被面，也不会盖在你身上了吧？”

　　小家伙一脸震惊，用表情问出你为什么啥都知道。游书静无奈，这小崽子怎么对着镜子洗漱也对自己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视而不见的？一看就知道睡得不老实。

　　出门的时候，游书静看着海宁珍换上熟悉的小低跟，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想到就做，游书静蹲下来，把一段不知道做什么用的黑色短丝带绕着小漂亮的脚踝绑了一圈，在后跟系了蝴蝶结。嗯，完美!

　　小漂亮似乎也很喜欢这个点缀，用比平日更欢快的步子蹦跶上了山坡，看得提心吊胆的。

　　这次游书静把餐巾铺在阳光照耀下的一块草坪上，望着坐在上边的小漂亮直发愁——

　　她很积极地让海宁珍晒太阳了，天天有事没事把人揪出来户外活动，她都黑了不少，一瞅，怎么那小宝贝还是白得跟块反光板似的？

　　这小崽子还是要命的疤痕体质，磕到碰到的好久还青青紫紫。游书静心疼地看着海宁珍腿上的伤口，觉得这是她把海宁珍除剧情点外绝不领回空中花园的错，刚认识的时候这小孩在空中花园折腾得可欢可闹了，也没见伤哪了。

　　“小漂亮，疼么”“不疼，都好啦。”

　　海宁珍一早就对游书静那些奇奇怪怪的称呼免疫，边回着话边躺了下来。

　　……更像一块反光板了。

　　游书静默默吐槽，但当她剥好栗子放入碗中，转头间不经意瞥了一眼的时候，她愣住了。

　　浅蓝色的格子餐巾，嫩绿色的小篮子，米白色的套装裙，黑色的衬衫，白到透明的肌肤……海宁珍色的长发，海宁珍色的眉毛，海宁珍色的睫毛。

　　绝美的画面，绝美的颜色。

　　游书静突然生出一股莫名的冲动：她要带海宁珍去看海。

　　她要让海宁珍这个名字，名副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