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第九十七章 时日无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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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辰，正好便是肖府用晚膳之际，肖湘和纪瞳二人一路走来，府上的家丁一一作揖行礼，然肖湘却并未让家丁先行去知会肖锦裕，想来是有自己的打算。
竹园静悄悄的，越是离得近了，肖湘的脚步便越是缓慢，纪瞳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仿佛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肖湘，她在的。
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沉寂，肖湘听出是肖锦裕的声音，连忙提着裙摆便奔向了竹园，纪瞳紧随其后。
肖锦裕斜躺在竹园内的一把竹制藤椅上，他手上拿着一方白色的锦帕正捂着嘴角，显然是想借此压抑住咳嗽声，他眉头皱了皱，脸上是毫无血色的病态，在听到园外的脚步声后，他将手中的锦帕快速的藏入了袖袋中，但那匆匆一瞥间依稀可见的殷红，仿佛是在预示着什么。
肖湘一边奔向肖锦裕一边亲昵的唤道：“爹爹”
肖锦裕惊讶的看着扑向自己的肖湘唤道：“湘儿？”
肖湘已然半跪在躺椅边上，将头搁在了肖锦裕的膝弯处，仿佛这样一来就可以将自己的惧意藏起来，不让肖锦裕看到，然肖锦裕却像是洞穿了她的心思般，低声叹道：“湘儿，莫哭，爹爹就是想你了，才会让人传书丰京，爹爹无事，就是犯了咳疾。”
肖湘哽咽的说道：“嗯，无事便好，湘儿见到爹爹就安心了。”
纪瞳杵在一旁，听着心上人和老丈人的对话，像是打翻了五味杂陈般，酸甜苦辣咸一股脑涌上心头，她轻咳一声给肖锦裕行礼道：“岳父大人好，现下天色已晚，不如且先用晚膳？”
肖锦裕轻抚着肖湘的墨发，听闻纪瞳的声音于是侧头看向一旁，眸间隐约有抹惊讶，显然他是没想到纪瞳会随肖湘一道来江南，他说：“义方你也来了？”
“自是要来的，您是湘儿的爹爹，也是我的爹爹，旁的事都没有您重要。”
“好好好”肖锦裕连说了三声好，接着道：“湘儿，义方，连日赶路辛苦了，走，随爹爹去用膳，咱三边吃边聊。”
说是边吃边聊，可席间父女二人倒是吃得少，说得多，肖锦裕每每给肖湘布菜都要说道些往事，比如肖湘小时候喝鱼汤，曾被鱼刺卡在喉咙上，自那以后很长一段时间肖锦裕谈鱼色变，哪怕后厨准备了鱼汤，他也要亲自检查一遍，鱼汤里看不见鱼渣才能上桌，后来小肖湘抗议，鱼汤里没有鱼肉，少了鱼汤的鲜香，要吃有鱼肉的鱼汤，于是乎肖锦裕特意为小肖湘寻来了一位擅长做鱼的厨子，直至今日这位厨子还在肖家后厨，哪怕他不会做其他的菜系，也凭借做鱼的手艺一直留了下来。
可见肖锦裕到底有多宠肖湘，诸如此类的事件，多不胜数，只是肖锦裕说着说着，肖湘眼眶里的金豆子就开始往下掉，肖锦裕搁下箸，看着肖湘碗里堆起的小山包，重重的叹了叹气，复又说道：“湘儿，一眨眼你就长这么大了，这些事儿仿佛还是昨天发生的。莫哭，爹爹真的没事，就是老了，难免追忆过往。”
“爹爹才不老，一点也不老，爹爹会长命百岁的。”
晚膳吃得味同嚼蜡，悲伤的气氛萦绕席间，肖锦裕犹如风烛残年的老人嘱咐这嘱咐那，嘴上说着没事，可字里行间却像是在交代后事。
用膳过后，总算寻着时机让一道下江南的太医给肖锦裕诊脉，起初肖锦裕不情不愿，却拗不过肖湘的软磨硬泡，肖湘撒撒娇他就得投降。
太医诊脉过后，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他眼神示意纪瞳过后便背转肖锦裕踏出了房门，纪瞳与肖湘心里皆是咯噔一下，肖锦裕却像是未卜先知般，对于太医回避他的举动，丝毫不在意，大抵这些天来府上诊脉的郎中给的结果如出一辙，纵使太医来了，又能改变什么？
“纪大人，实不相瞒，肖老爷的病，老夫无能为力。”
肖湘闻言身子晃了晃，被纪瞳眼疾手快捞进了怀里，纪瞳道：“不是咳疾吗？怎会如此严重？”
“纪大人，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肖老爷的病情由来已久，许是往日隐而未发，如今来势汹汹，这种状况约莫已持续近半年，倘若肖老爷已有咳血的病症，恐时日无多，需得......”
“别说了，你且去吧”
纪瞳额间的青筋隐隐有些凸起，她咬着后牙槽强忍着心里的那股怒气，不是想迁怒于太医，她知道太医说的话不是戏言，只是怀里人儿颤抖的娇躯，让她心疼到有些怒发冲冠，她知道她的湘儿在流泪，然而自己却没有一丁点办法，她之所以愤怒，是在面临生离死别时，自己是如此弱小，她不过是在生自己的气罢了。
哪怕在得知真相以前，二人都已有了心理准备，可真正到了这一刻，悲伤却能将所有的理智吞没，二人相拥站在门外许久许久，一言未发，纪瞳说不出任何安慰肖湘的话，只能轻轻拍着肖湘的后背，任由她的泪水淌湿衣襟，多日积攒下来的悲戚释放一番也好。
肖湘强迫自己擦干眼底的泪花，抬着头低声问纪瞳：“瞳姐姐，我的眼泪不知道怎么了，总是往外冒，可是爹爹还在里面等我，你帮我看看，可能看出我哭过？”
纪瞳不答却心疼的低头吻向了肖湘的眼眸，肖湘眼眸里盛着的泪花像是源源不断般往外流，咸涩的泪水在纪瞳舌尖打着转被她悉数吞入喉间，仿佛这样一来就能抵消心口冒出来的苦涩之感。
肖湘推开纪瞳，背转身子又擦起了眼泪，甚至连手绢也未来得及用。
纪瞳自她身后环抱住她的腰，压低声音哄道：“湘儿乖，不哭了，我们先进去跟爹爹说一声，让他好好休息，你说过的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有办法的。”
肖锦裕看着肖湘及纪瞳红肿的眼眶，叹了叹气说道：“湘儿，爹爹的病情自个儿心里有数，你回来了便好，往后肖家的家业，且让义方同你一起操持着点，虽说你二人皆是女子，但义方在我眼里还算是有担当的，她疼惜你，我看得出来，如此爹爹也放心。爹爹这一生都在为肖家的家业奔波，希望能给子孙后代造福，然近半年来，我在竹园待的时间长了，倒是悟出了许多道理来，譬如竹子看着不打眼，可只要根基扎牢了，任尔东西南北风，它自岿然不动，儿孙自有儿孙福，我能顾好你这一世平安顺遂，便全了你娘亲的心愿，她没有陪着你长大，我总觉得亏欠你居多，想把世上最好的都给你。现在看来，爹爹只能陪你一程，却陪不了你的后半生......”
肖湘打断肖锦裕的话语，说道：“爹爹，你看你都病糊涂了，你怎么可以只陪湘儿一程，湘儿不允，太医说了，你的咳疾是可以治好的，你好好吃药安心养病，湘儿不许你再说这种丧气话。”
“好好好，湘儿说什么就是什么，义方长路奔波，你且先带湘儿回房歇息罢。”
“也好，您也早些歇息，其他的无须顾虑太多。”
肖湘被纪瞳带离开后，肖锦裕起身熄了灯，满室昏暗，却依稀能听到一阵极其轻微像是被刻意压抑过后的啜泣声，间或又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肖锦裕会流泪不是舍不得自己这条命，而是因为放不下肖湘。
生于世间，之所以流连忘返，大抵是因为心有挂碍，牵绊得越多，离开之际才会越难过，这也是传承的意义所在，假使当年肖湘的娘亲难产没有替他留下血脉，恐当年他便会随了发妻去，正是因为有了传承，才会时时刻刻记得肩上的责任，活着不光是为了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第九十七章 时日无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