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家的女装大佬》苏啵啾

8、田田（第七章）

　　虽然说是伺候洗澡，居无尘却没有让何穆进浴池贴身服侍，而是让他在一层厚重纱帐重叠的半开小门前等候。
　　浴池里氤氲的热气萦绕在何穆眼前，何穆还是紧张了几分。
　　居无尘披散着一头鸦青，只穿着一层白色棉麻的深衣，泰然自若地从何穆手上接过重重叠叠的华服。
　　居无尘让何穆替自己的裙子穿孔，何穆看着自家纤细的腰身，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
　　“怎么这么磨蹭？”居无尘笑着将手附在何穆手上，从容系好系带，马上该出去参加花朝节大典了。
　　花朝节大典在济晟阁中大殿举行，济晟阁现在是女子当家，格外重视女弟子，花朝节当日，会有十二位杰出女弟子扮做十二花神，祈祷每月的福祉。
　　“无尘你为什么不去扮演花神？”何穆不由得发问。
　　“我？嫡系传人若是扮演了一次花神，以后必然年年参加，济晟阁姑娘都是花骨朵似的，怎可为了我一人过把瘾而扫了诸位小花的兴致？”居无尘看似无所谓的说着，眼神中却闪过一丝落寞。
　　何穆不予置否，环顾四周，看到了居无尘的师妹秦蘋，秦蘋今日换上了赭石色披风，大片锦缎和妆花牡丹泼泼洒洒绣满披风，秦蘋一个简洁利落的翻刀髻上别着一朵杨妃色牡丹，全然做了牡丹花神的打扮。
　　令人意外的事，沈未溟居然陪在秦蘋身边，二人有说有笑，甚至都没有和居无尘寒暄。
　　何穆心中不由得一阵轻松。
　　花朝节上，各位花神列队进行表演，无非是些笙歌琵琶，红袖翩跹。宴会上的酒却是济晟阁自家的莲子鲜酿，不会太甜而又极其醇厚，何穆不由得多饮了几杯。
　　宴会举行到一半，何穆眼皮已经快支持不住，而居无尘明显也心不在焉，甚至有些愁眉不展。居无尘提前带他搞告了退，临走前还带走了一瓶莲子酿：“我们带会卧韶别院慢慢喝。”
　　居无尘回到别院，依旧像往年一样取出衣襟里的宝蓝色发冠。
　　宝蓝色发冠成色极其好，略微小了些，是贵族稚童的配饰。
　　“梦回迢迢三载，又是今日了，而如今田田你站在我面前却无缘相认。”居无尘喃喃地说着，脑子里全是三年前皓世宗那句小公子于大火中失踪。
　　“田田？”何穆看着居无尘手中的发冠，思忖田田和居无尘的关系，熟人？朋友？亦或是……恋人。
　　“田田是我的故交，早于三年前的花朝节……去世了。”居无尘并没有实话实说，简简单单打发了何穆。
　　怪不得居无尘今天一直提不起兴致，一想到田田在居无尘心中的地位，何穆不由得一阵酸涩。
　　“田田虽然不在了，但是你陪着我啊。”居无尘绽开笑颜，脸上因为刚刚喝了玉兰酿的缘故而流光溢彩。
　　“无尘……”何穆终究是换了口气，“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既而用新学会的闭气消音之发微不可闻地道了句：“如果你是女孩子，我一定会渠你的。”
　　“你是何家小公子？”居无尘的思绪飘回到五年前落红桥畔那次偶遇，自己随着母亲归宁母亲师门，而何穆则寄养在此消夏。
　　“莲叶何田田。”何字倒是契合了这一池塘红肥绿肥。“你怎么不说话啊？田田。”十三岁的居无尘还有些玩世不恭。
　　“姐姐你真好看，是仙女吗？我之前看到画册上的仙女是红裙子，姐姐怎么穿紫色？”
　　“嘻，田田，仙女自然有很多不同的裙子啊。”
　　“姐姐我不叫田田，田田是女孩子的名字，我叫何穆。”
　　依稀记得那段日子过得很快，居无尘和何穆经常厮混在一起，仙女居无尘虽然长得端庄，却爬树摸鱼无所不能，没有少被娘亲训斥，而从那日起，居无尘开始每天都穿红裙子。
　　分别的日子很快也就来了，何穆一直攥着居无尘红色衣袂不放：“仙女姐姐为什么要走？如果我娶了你我们是不是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路过的持着箕帚的侍女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居然接上了那句看似童言无忌，“何少主，定情可是要有信物的，你该找居大小姐要一丝青丝半段绢帕才是。”
　　居无尘也算是从善如流，从自己耳朵上卸下绾心：“我等着你拿着它来娶我。”
　　一只绾心不堪盈握，却是居大小姐一生姻缘的牵引。
　　回到济晟阁，居母发现绾心没了，一向温和的居母居然罚他跪了半天，但是翻遍了济晟阁也没有找到居无尘不小心丢了的绾心。
　　小小少年纤细的胳膊上，从此挂上了一段系带粗糙的，明显属于闺阁的红色玛瑙。
　　却是皓世宗大火浩劫，宗主辞位，而那只绾心却随着少年的消失而无影无踪。
　　月光下，两只绾心盈盈地泛着绯红色的光泽，一切好像回到了曾经的样子。
　　何穆自从失忆后，心悸做梦的毛病就没有停止过，出发前往试炼在即，那首“皓心不蒙天地间，济世叹尽一水寒。付炬宗卿堪评定，轻絮怜子何暮晚。”总在梦里搅得他心神不宁，在上路时都是迷迷糊糊的。
　　前往试炼的只有何穆和居无尘二人，虽然说有乾坤袋收纳，但是依旧有些娇贵法器需要手提，何穆自然是成了苦力。
　　居无尘在洗澡时的大小姐脾气居然在外出时治好了，在济晟阁弟子看不到的地方，居无尘立马分担了何穆部分行李，屈尊纡贵地做了半个苦力。
　　试炼地点在中宗，路途遥远，御剑也要多日，更何况平时居无尘也不愿意御剑。前往中宗的第一天晚上，运气不好的居无尘和何穆，就在途径一片树林时遇到天降的大雨，二人只能勉强在一棵大树下相拥而眠。
　　树林的风实在肃杀，何穆半晌都睡不着，突然，他敏感都听到一阵不同于树叶摆动，类似绣花鞋走路的“笃笃”声。
　　声音极其轻微，不太像年轻姑娘家，而此时此刻在荒郊野外，怎么可能轻易遇上穿着绣花鞋有闲情逸致转悠的女子！？
　　“无尘，快醒醒！”何穆推搡起枕着自己肩膀的无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