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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戏迭.傀儡戏(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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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怕牵连甚多,不好查呀。”
牵连甚多,怎样牵连没有人比何齐悦更清楚了。
何齐悦脸上是僵住的笑容:“姑娘如此咄咄逼人,怕是会吓到这位弟子了。”
居无尘也知道见好就收,挥了挥衣袖,婷婷袅袅随何齐悦离开浩然阁。
另一旁的寒魄狱里,精铁炼成的手镣正拷着一身尘灰的宋惜月,白衣侵染上斑斑驳驳的痕迹,红色血迹妖娆,清灰色鞭痕嫣然,模糊看来,似乎是一枝一蔓开出的小花来。
宋惜月忽然想到告别启蒙师父,穿上皓世宗白衣的那天,师父苍老的骨节分明的手指颤颤巍巍拂过丝润水滑的白衣,眼中满是欣慰和祝福,还有一分陌生的小心翼翼,白衣纤尘不染,宋惜月那时笑得究竟有多开心呢?
还有首席长老收自己为徒的那天,女使送来一层幻色压雪花回字纹的大氅——那份独自属于高阶弟子的荣誉。宋惜月从女使的眼神中读出敬畏和艳羡,依旧是颤颤巍巍的手,那曾经也是师父的手,宋惜月想着如果师父知道了该是多么高兴。
而如今,大氅早就被扒去了,弟子服也是破破烂烂,露出里面浅黄色的中衣。
寒魄狱中水声泠泠淙淙,也算是悦耳,但是曲曲折折走到寒魄狱的深处,却是伸手不见五指,黑,没有尽头铺天盖地的黑,忘却了一切的黑。
那个传说中押解重犯,死囚的寒魄狱啊,此刻却羁押着一名道宗的妙龄女子,一位至今也无法相信自己居然会沦落至此的道宗女弟子。
宋惜月突然想问一问那个得心亭前的大师姐,被心上人负了,究竟是什么感觉。
突然她自嘲地笑笑,什么感觉自己不是清楚不过吗?
十里寒天冰魄,孤魂来去穿梭,蝙蝠夜行叫嚣,唯有那个最有资格前来的他,一直没有来过。
而前几天,自己还被他轻柔地拥入怀中,一字一句字字确凿地听过他的诺言的呀。
宋惜月眼角滚落一滴泪珠。
……
“宋师妹?”何齐悦的语气中是三分殷切,“我这几天一直在找你呢,这不碰到了。”
宋惜月遁逃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下来,面色涨红,手不由自主地捂住手腕,手腕上是一串朱砂般妖冶的红豆手链。
“宋师妹那日本来是要送我红豆手链的?”何齐悦面色平和中难掩喜悦,“红豆可是寓意着一段相思?”
宋惜月深吸一口气,明知自己的出身自治与何齐悦相差甚远毫无可能,飞蛾扑火般爱了这么久,今日便可以做个了结了:“既然……”
“既然姑娘一片芳心,何某怎敢不将心比心?”何齐悦伸出手来,腕子上赫然是一串红豆手链。
宋惜月感觉心中似御剑飞行时俯冲过山谷一般经历了大起大落,眼角居然被泪水灼着了。
“劝君多采撷,此物最……”何齐悦突然将唇凑到宋惜月耳边,“这两个字我此生只想对你一个人说。”
……
“小狗崽子你别跑,我是药修,可以治好你的瘸腿的。”宋惜月皱着眉追着一直小狗。
“咚”的一声,宋惜月不小心撞入一个不算结实却十分温暖的胸膛。
“丫头你在追这只狗?”小黑狗被何齐悦提住脖子,小短腿凭空蹬着舞着,发出“呜呜”的声音。
“四郎你不要这样拎着,小狗会痛的。”一向清冷的宋惜月话语中多了几分娇嗔。
“丫头,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过几年我们有了自己的孩子,便就养只小狗,我抱着你,孩子抱着狗,一家三口出宗门游历去。”何齐悦语气里是无限的宠溺与憧憬。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宋惜月笑嘻嘻地点了一下何齐悦的额头,“四郎,这只狗我就收养了,至于孩子……看我心情喽。”
“驷马难追……这小狗就唤作驷儿吧,驷儿丫头你有了,什么时候能让我抱到孩子呀。”
“我要两个,男孩子随我,女孩子随你。”何齐悦温柔宽宽地看着宋惜月。
宋惜月憋不住笑意,一口气“噗”地喷在何齐悦脸上:“你想得美。”她提起裙摆,抱着驷儿,渐渐跑走。
“臭丫头别跑。”
……
宋惜月不跑了,她如今困在寒魄狱幽塞的最底层,手脚都被禁锢。宋惜月哭了,却没有流出眼泪,眼泪早就流尽了,她生活中一束一束的光消失殆尽了,她似乎永远地困在这里了。
宋惜月想到自从自己被抓进来就没有被喂过的驷儿:“傻瓜,把自己的命托付给错的人了。”
可是傻瓜究竟是谁呢?宋惜一愣,居然无端发笑。
不知道是不是那位大师姐是不是也笑过呢?宋惜月兀自想着。
黑暗中传来一声悉悉索索的脚步声,每天到了饭点时总会有弟子送来残羹冷炙。
宋惜月拼尽自己最后一点灵力,在指尖上划出一个符,将符附在刚刚进来的弟子身上。
自己灵力衰微,又是在仓促间画完符咒,若是功法超群的弟子肯定很快就能感应道,若是这名弟子将自己的符咒交出去,那么自己又将遭受什么?宋惜月想都不敢想。
黑暗昏昏沉沉,萧萧瑟瑟,恍惚间宋惜月居然睡着了。
另一边,居无尘将自己刚刚打晕的负责送饭的弟子扔回了他们各自的居所,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差不多可以去和小穆会和了。”
何穆早就感觉到自己身上有异样灵力波动,但是不敢轻举妄动,在寒魄狱旁的小舍里安静等待着居无尘。
居无尘很快就赶来了:“这次前往寒魄狱也算是有收获了,有人一定要宋惜月闭嘴。”
宋惜月吃的饭菜里均下了维持禁言咒的蛊术,坚持天天吃的话,宋惜月就会完全丧失为自己辩解的机会。
“无尘,刚刚宋惜月再我身上附了一张符,现在要解开吗?”何穆将符纸攥在手中。
“不急,还有两个人我们要去会会。”居无尘一脸淡然,这场大戏背后的策划,渐渐浮出了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