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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七天 亡羊补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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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羊补牢
“他就是你不跟我结婚的原因?!”
“朝晖你听我说…”
“你一直都在利用我!”
“我没有!这不是结果,我会遵守承诺!”
“我怎么相信?你让我怎么相信!”
朝晖最终还是拂袖而去了。
“你摔碎了他的心。”杨仅走出房间,“这样的代价,值得吗?”
董窈觉得杨仅是一个少有的、虚伪的人。
她找到他时原本期待自己是一名居高临下的诱惑者,然后她拉他一把,就拉到绝境里去。但尽管杨仅白了头发,却还是冷静、锐利、岌岌可危。就好像,她为将死之人,找了一条生路。
杨仅对她说,“我可以跟你订婚。但你要发声明说那些照片是伪造的。”
“我不会蠢到自掘坟墓。”
“你提醒了我。”
“什么意思?!”
“我可以找别的人结婚。”他静静的看着她,“效果差一点儿罢了。”
威胁变做平等的利用。她注视他,暗中踌躇。
“你不怕他恨你吗?”
他摇了摇头。
低烧、灰发和苍白面容让他如同一张脆弱的旧照。他的额头渗着粘腻的汗水,头发濡湿了,贴在颈颊。
杨仅在精神与肉.体的痛苦中维持着高度清醒,连挣扎也克制。
“你简直是一个…是一个麻木的人!冷酷的人!”
“是的。”他扯出一个苦笑,对这种指责耳熟能详。
他面前的这个姑娘也正走在变得冷酷的路上,她只被爱情折磨侵蚀,还没有见识过更多的花样。如今她见到了别的种类,就不解地,为其打上一个含糊的标签。她认为他还在伤害她的爱人。而他其实在爱,因此亡羊补牢…...
她真有些受不了了。
那包涵歉意与羡慕的笑使她承受不住这个人对自身的残酷。这是认命还是伪装?她觉得杨仅像一个蹩脚的业余演员,他遇到一场真实的溺水,却只会矜持的挣扎。
没有安全措施,也没有人来喊‘卡’!他为何能忍住不去垂死一搏?!
“他如今一败涂地,对你的事绝口不提,而我们订婚的消息也一样尽人皆知。我可以答应你说照片是伪造的,但你要先跟我举行订婚仪式!我们订了婚,那些丑闻就会平息。现在很关键,全看你的选择。”她说,“我要让他亲眼看着你娶我!”
“同时进行。否则我会反悔。”杨仅丝毫不让步,他冷静得令她厌恶,“在那之前你要保证他找不到我。事情结束,请帮我离开。”片刻之后,他请求。
她沉默着,而后突然朝他吼叫,“为什么!为什么你可以这么虚伪!他究竟迷恋你什么?你除了给他痛苦、唾弃、拒绝,你还有什么?他居然说你对他很好!你这个冷血的魔鬼!”
“我很抱歉。”她又听见他虚伪的声音。
之后她迫不及待的离开了那个空荡荡的房间。
他们第一天的对话,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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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开灯?傍晚了。”
她按下开关,他觉得刺眼。
“你没有吃饭。”
“我会吃的。”
“好的。”
“你想要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呢?”
她想了想,“……仇恨。”
“他不会的。”他说,“他不会恨你。”
他恨他爱的。恨那些能毁掉他的。
“你会不会无聊?需要书么?”她看一看,“这里什么都没有准备…”没有电话、没有电视、没有网络。这里与世隔绝,得不到任何消息。
“不。谢谢。”
“好的。”她逗留在门边片刻,“你真虚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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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烧中他陷入睡眠。
“呆会儿病人会发汗,醒来之后再看情况。”
“好。有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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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不想!!!
“杨仅!醒醒!杨仅…”
“……”
“你醒了吗?”她不得不坐在他身旁,“你清醒了吗?”
“醒了。”
“你一直在说胡话。”
“不记得了。”
“你说‘我不想把你毁了。’”她尖锐道,“总是这一句。”
“…真是胡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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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今天吃了多少?”
“一餐。”
“睡着了吗?”
她摇头。
“不起作用。看来他的失眠症很严重。”
“两天之后我们要举行订婚仪式。我希望他看上去能好一些。”
“给他打一针吧,他会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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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干什么?”
“我来给你染染头发。”她说,“好像更灰了。”
“不必了。”
“后天,你就是我未婚夫了。”
“抱歉…我没有考虑到。”
“杨仅。你到底…”深棕色的液体滴在他洁白的领口,“你到底有没有一点点爱他?”
“后天…我就是你未婚夫了。”
“如果我要你真的和我结婚呢?!”
“结婚不像订婚,解除起来比较麻烦。你还会经历一次离异,不再是未婚女子。”
“你们!你们真是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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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婚纱怎么样?”
“你很美。”
“谢谢。”
“照片声明在仪式的哪个环节?”
“你很善于扫兴。”
“抱歉。但我们说好的…”
“我恨你!”
“董窈…”
“我不想听!”
轰!空余一声轻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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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恐怕是最冷清的一场豪门婚宴。没有双方父母的参与也没有喜庆热闹的场面,偌大的宴会厅里人们像木偶一般谨慎的列席等待。到处是媒体的话筒和摄像机。
新人休息室里,董窈对杨瑾瑜的突然闯入有些难以置信。
“董小姐!他…”两名保安无措的守在门边。
“没关系。”董窈镇定的摆下手,“请帮我把门关上。”
“他在哪儿?”
“你怎么进来的?”
“哈!受公羊朝晖之邀!”杨瑾瑜冷笑,“他就在外面,正宣布取消这场闹剧。”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阻止我?”
“他在哪儿?!”
“他是自愿的。”董窈扬起头,“等一下你可以自己问问看,看他会不会否认。”
“自愿!你他妈骗谁!!我再问最后一遍,他在哪儿?!”
杨瑾瑜死死盯住她,而后神不知鬼不觉的掏出了枪。
两人对峙着,僵立原地。
杨瑾瑜身后,一只苍白的手缓缓握住他持枪的腕。
“不要动。”杨仅从背后抱住他,最终缓慢谨慎的按下他的手臂。
杨瑾瑜像在发梦,他红了眼睛,却又不敢转身。
杨仅听到他喉咙发出的声音像破烂的风箱一样浑浊嘶力,难以压抑的抽气声断断续续的传过来。
他绕到他面前,“把枪收起来吧。”
“哥……”这是距那个暴躁阴郁的夜晚后,他才又见到他。
而这个身体,有点变了。
脸色几乎青白。头发,是棕色的。眼睛,眼睛都陷下去了...…还有,好瘦。
杨瑾瑜小心翼翼的抚摸他,终于不大真实的把他抱在怀里,“回家。你出来这么多天我要疯了。家里现在好乱,客厅被我砸了…”
杨仅没有动,他轻声说,“瑾瑜我们谈谈好吗?”
杨瑾瑜攥紧他的手臂充耳不闻,“回去了。世林他们还在外面等我。张硕那混蛋也来了…”
“不要逃避!跟我谈一谈…”
“谈什么?!有他妈什么好谈的!杨僅之你走不走?!”
“我不会跟你走的。”
董窈缓缓站到杨仅身后,“我说了他是自愿的。现在该走的人是你。”
“你住嘴!”他扬起巴掌,杨仅立刻把董窈拉到身后。
“瑾瑜!”杨仅朝他嚷了一声,而后试图与他平静对话。他的手掌压抑的颤抖着,推搡他的胸口,“我不要你身败名裂,我不想毁了你,我明明那么努力了,可你还是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我不想啊!你什么时候才能理解我呢?!”
“杨瑾瑜!”董窈义无反顾的攥住了杨仅的手,“他要和我结婚了,你一辈子也别想得到他!你准备恨我吧!”
“…嘭!…”
枪声突兀的响起,杨瑾瑜打穿了董窈的肩胛。
她跌倒在地上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你!!!”杨仅紧紧盯住那把枪,迅速挡住董窈,“你也给我一枪吧!!!”而后他疯了似的捉紧了枪口,抵在心脏的位置。
杨瑾瑜在惊慌失措中松开手指。
杨仅顺势拿稳将枪口抵住额角,手指向门边,“向后退!”
但是枪声和尖叫还是引起了骚乱,公羊朝晖与三名保安破门而入。屋内,杨仅右手持枪,董窈中枪倒地。
杨仅心里‘咯噔’一下,霎那之后,他有了抉择。
董窈仍然在尖叫,在她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杨仅把枪口对准了她…
“对不起,我不能让他变成杀人犯。”子弹毫不犹豫,破膛而出!
嘭!!!!
枪声中董窈失去了知觉。杨仅那瞬间暴露出的残酷和冷静则化成了噩梦,一直伴在她昏迷不醒的梦中。
第二发子弹并没有击中董窈。她被抬上急救车的同时,警察也把杨仅押上了警车。
然而,很多人都忘不了当时的情景。
杨瑾瑜像一个疯子一样殴打阻挡他的所有人。
他拼命的扒住警车,扒住他能.够得着的、车子的任何部位。
车终于开动起来的时候,杨瑾瑜开始发狂的追赶,他砸碎了车窗,试图抓住窗口护栏。警员们从碎窗中看见那张被玻璃划得满是血痕的脸孔,如见鬼魅。
他吼叫、咒骂、十指血肉模糊。
“是我开的枪,是我!杨僅之,杨僅之你说啊!你们还给我,把他还给我,你们滚开!是我杀了她!杨僅之你说啊你他妈说啊!!哥你说啊,求你了!!!”
杨瑾瑜就这样摽在车外拖拉着身体。他始终没有停止呼喊杨仅的名字,那三个字犹如死别一般,声声泣血。
车里的人纷纷离开那扇窗,他们坐在杨仅身边,对这个人的无动于衷也同样感到恐惧。
直到一个急转弯过后,那个强悍的身躯终于如尸体般被奋力的抛掉了。
哥——
杨瑾瑜没能再站起来,他跪在寒冬的马路上,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