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兮凤兮（孔门）》折寄冰霜

22、美玉（子贡x颜回） 小甜饼哦！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阳光悄悄照进来，低矮的茅草屋算不得亮堂，却不曾影响屋中之人读书的兴致。
　　颜回正在轻声诵《诗》，正读到了《卫风》，那些徜徉在溱洧水边的青年男女，仿佛永远鲜活在阳春三月，令人读之而心生向往。颜回的声音本就清朗，这会儿不免也随着竹简上的内容而欢乐几分。这个尚还有些稚气的少年仿佛有一种奇异的能力，有他在的地方，整个世界都是那么安宁静谧，却又生机勃勃。
　　颜回反复涵咏，越品越有味道，正待细细思量，忽听夫子传唤，说是有远客来到。他自是极懂礼的，于是朗声应诺，随后快速将书简卷好，整理衣冠，起身相迎。
　　孔宅门户大开，众人熙熙攘攘交头接耳，比平常热闹许多。但颜回生性沉静，他见众位师兄好奇地往前看，便只是安然地站在人群最后，随着大家一起，将客人迎入堂上。
　　颜回微微垂首，静静侍立一侧，仿佛与周遭融为一体，新客的到来似乎不曾在他的心中引起半分波澜。但当他真的看清这客人的样貌时，也不免微微一愣。
　　眼前之人锦衣华服，他来自卫国，说起卫地的风土人情，侃侃而谈时神采飞扬，让人闻之如在目前。颜回想到方才读的《卫风》，竹简中的人仿佛有了音容笑貌。
　　只是，这卫人看似对每个人都很亲热，态度也算得上谦和有礼，但颜回却敏锐地觉察出，那人掩藏在谦虚之下的骄矜。不过，这种傲气无关财富地位，而是对自己才智的自信。
　　不然的话，颜回不会想看他第二眼。
　　夫子很快决定收下这个名叫端木赐的弟子，并让他与门下诸生相互见礼。
　　师兄弟之间寒暄，气氛比平日热烈活泼许多，这位子贡师弟不仅读过不少书，还善于说辞，能照顾别人的情绪，说起在别处的见闻也颇为生动有趣，很快就与众人打成一片。
　　轮到颜回之时，端木赐先是躬身一礼，然后起身，微微侧头打量了下颜回，忽地笑道：“这位兄台，我仿佛是见过的。”
　　颜回掩嘴一笑，大大方方地任他打量，然后退后一步，拱手还礼道：“端木兄玩笑了，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孔子摇头笑骂：“你净胡说了，你既然之前不曾来过曲阜，阿回又不曾离开过鲁国，你们何曾见过？”
　　端木赐也笑道：“夫子，我只是觉得子渊师兄好生面善，虽然不曾见过，却似是旧时相识。”
　　孔子在一旁捻须微笑：“好好好，这样啊，以后你们师兄弟在一处，就和睦了。”

　　孔子在卫地，总体而言过得还是很舒适的，这不得不说有端木赐的功劳。
　　颜回也过得挺舒适的，现实的卫地风物，果然如同《诗》中《卫风》一般活泼可爱，在生长于鲁地的颜回看来是新奇。
　　然而仕进之路，于孔门终是难行。
　　一日，夫子于堂上讲诵弦歌已毕，众人逐渐散去，惟余颜回与端木赐仍侍坐两侧。
　　夫子忽然长叹一声，目光炯炯看向身侧：“阿赐，你还有什么问题？”
　　端木赐斟酌着开口道：“夫子，我是想问，如果说有美玉于斯……我是应该把它藏在匣子里呢，还是应该找一个好商人，以一个好的价钱把它卖掉呢？”
　　端木赐的目光中，有些犹疑。
　　端木赐的犹豫，颜回早就发现了，但他比他的子贡师弟更了解夫子。听闻这个比喻，颜回立刻明了那弦外之音，但他并未开口，因为他也想知道，夫子会如何回答。
　　夫子意味深长地说：“沽之哉！卖了吧！我待贾者也！”
　　颜回莞尔一笑：“不愧是能说出’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端木赐啊，这个问题有意思！”
　　如圭如璧，如琢如磨，君子比德于玉呀！
　　端木赐忽地笑着歪了歪头，意有所指地道：“说到美玉，孔夫子门下某位颜氏之子，温润如玉，含章可贞，那才是真正的良材美玉呢！”
　　孔子一愣，朗声大笑道：“好你个端木赐，怎地如此促狭？”
　　颜回耳根泛红，面上难得出现了些羞窘之色，他拿起竹简作势要打，终究还是放下了，微微偏头轻哼一声：“你这人真是，油嘴滑舌，好没意思！所谓巧言令色……”那“鲜矣仁”三字虽并未出口，可颜回脸上满满的嫌弃之色，还是让端木赐微微有些不自在。
　　不过谁让端木赐脸皮够厚呢？师生之间说说笑笑，这个话题很快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