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花书[暗恋]》恋疏

20、十九 傻瓜，你也要主动一点啊！

　　五一前的最后一个上课日就如同这个季节的天气一样沉闷。下午体育课，月茗因身体真的不适，托人递了假条没有下来。简花一人孤零零坐在树下，照例把体育课当成作业课。前方跑道上，同学们依次从她面前经过。大家都因为体测临近而有了练习的自觉，只有她，散漫得独立于群体之外。
　　其实也不是散漫，主要是今天天气太热，怕跑步出了汗难受，会影响接下来的课。而且她体育成绩向来不差，自觉不练也肯定能达标，也就无所谓临时抱佛脚了。
　　截止目前，布置下来的作业已经做完大半，现在就只剩两道数学大题外加化学的单元知识点整理。简花边在草稿纸上写着算式，边听着MP3里新下的歌，感觉心情舒畅。
　　随着新机遇的发生，前段时间的阴霾逐渐散去，单曲循环过的苦情歌也被换成了新上架的民谣小甜歌。心情在大起大落后似乎回到了原点，仍是这样一节下午的体育课，仍是一个人在树下写作业，略有不同的是，她和叶理的关系好像趋近了那么一点。
　　回想几天前的那个放学，他们同行，说话，路遇告白，对视……零散的词汇因为叶理而被拼贴成缘分的证明。自我鼓励是有在抓住机会，细究起来也不过是随波逐流的巧合。简花知道如果不转换行为公式，主动一点，这种趋近就只能是无限接近而永不相交的渐近线。
　　“要怎样才算是抓住机会？”
　　拿出笔记本，在作业之外开起了小差。
　　“说话就算吗？我已经在努力说话了，不过可能因为习惯了躲在别人身后，除非是面对熟悉的人，不然我就是会本能想把对话快速完结。”
　　“我知道这是我的问题，也知道不该什么都指望别人主动，这样不公平。所以我也在尝试前进，努力靠自己抓住机会。”
　　“不知道我的这一点点努力，你能不能感觉到？”
　　“唉！明明社恐，却还是要因为理智去体谅别人，要求自己改变……你可不可以也主动一点啊？！！”
　　“如果，你也喜欢我的话……”
　　“傻瓜。”
　　理不清这个傻瓜究竟指谁，思绪就此断在日常拉扯处。她将笔记本垫回草稿纸下，重新投入到刚才未完的演算。
　　“你在做作业啊？”熟悉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身边，简花恍然抬头，发现叶理正弯腰看着自己。
　　“啊，是……”她懵地笑了一下，无比庆幸自己及时把写满牢骚的本子收了起来。
　　“你好用功啊，体育课还拿来做作业。”叶理发出差生的感慨。
　　简花不爱听他说这话，仿佛是在强调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笑笑，不动声色地说：“也没有，早点做完作业，回去就能做自己的事了。”
　　“哦……那你还是挺用功的。”叶理对她的想法毫无察觉。
　　“还好。”简花保持微笑，客套地回问：“你是要回班吗？”
　　“嗯，回去拿个东西。”
　　是与非的问题，不存在扩展性。想要追问他去拿什么，又怕会是冒犯，于是寒暄到了尽头，沉默袭来。在两人尴尬的笑容中，还是由叶理再次开口：“五一我们要排练吗？”
　　“不了吧，”简花回答，“我听月茗说她五一有课，好像三天都有事。”
　　“那刚好，我五一也有训练。”
　　“这么快就恢复训练？你手没问题了？”微微展露自己的关心，也算是动了点小心思。
　　“几乎都好了，不过还是要小心，所以我现在尽量先不用这只手打球。”
　　“你还能单手打球？”
　　“对啊，厉害吧。”叶理露出自恋而明亮的笑。
　　简花很想像朋友一样对他吐槽，然而话在心里咀嚼过后，还是变成了“很厉害”这样客气的恭维。叶理走后，她再次抽出笔记本，望着上面刚刚写下的困惑，心里有一丝欢喜。
　　提问之后就立马出现了，她想，这一定是冥冥中上天给与的回答。

　　榕树上，少女托腮坐着，闷闷不乐地看着树下发生的一切。
　　前言不搭后语的文字并不能让她察觉到什么，对她而言，令人羡慕的仅仅是同学间的日常交往。
　　自己为什么不能是一个普通学生呢？她心底有些发酸。明明都是差不多的人，自己却要被单独隔绝在那个青春世界之外，默默羡慕他们不值一提的日常，还要强颜欢笑地告诉自己，一切都会好起来。
　　一切都会好起来。
　　根本就不会好起来……
　　隐隐复现的疼痛牢牢左右她的心跳，身上忽然出现的青紫淤痕，如同是云朵在皮肤上的投影，让她的心情蒙上了厚厚的阴云。
　　少女在忧郁中等到了信，小打小闹的烦恼，某种意义上也很令人羡慕。
　　能可爱地表现自己的烦恼，是不是代表了事情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呢？少女这么想着，发觉自己已经对这个写信的女生越来越熟悉了。自卑的，自怜的，忧郁的，可爱的，写信女生对树洞的坦诚，意外让她接收到了一份毫无保留的真心。
　　如果能见面，她想她们应该会是很好的朋友。
　　少女将信中有颜文字的一句撕下，又抓取了一个关键词，然后略作纠结，还是将那个心底的问题也保留了下来，和另两张纸条叠在了一起。
　　如果，你也喜欢我的话……
　　在你眼中，那个好看的仙女姐姐，你能有多喜欢呢？
　　是一见钟情？还是求神拜佛的功利？是想要执着的人？还是像一处见过的美丽风景，留在记忆中，用以装饰自己年轻的人生？
　　身体的不适逐渐裹挟了想法，今天的少女，有些不快乐。

　　校队训练结束已经是很晚的时候，叶理回班一趟，出来走到校门时，意外被一个女声叫住。
　　“你训练刚结束吗？”陈月茗从后面追上来，和他并肩而行。
　　“嗯，你今天也这么迟？”叶理和她半熟不熟。
　　“今天学生会开会，” 陈月茗看看左右，小声对他说，“学长学姐话很多的，什么都要管。”
　　“都这样。”他笑一笑，对此也有体会。虽然校队没有什么会好开，不过在日常训练中，队里的学长也总习惯对他们这些后辈指指点点。
　　“欸？舒简花今天没等你吗？”叶理随口问她。
　　“她干嘛要等我？”语气有些冷漠。
　　联想到上次愚人节的事，加之最近排练她们交流也不多，叶理合理推测，这两人可能是又闹矛盾了。
　　“你们又吵架了？”
　　“没有啊……什么叫又吵架了？”
　　“上次愚人节你们不是……我以为你们又……”一些留白，在表达之余减少几分惹人生气的风险。
　　“你怎么知道这事？”陈月茗看起来很惊讶。
　　“我在场啊！你开玩笑的那个人，我就在他旁边。”
　　“哦……”她露出不好意思的笑，“上次是意外啦，不小心玩得有点过。
　　“你也知道你玩得太过？”回忆起聚餐上花与叶的玩笑，叶理也觉得她时常没有分寸。
　　“简花她……比较容易认真嘛，换别人应该没那么严重。”陈月茗还在替自己说话。
　　“没人喜欢被开这种玩笑吧？”
　　“不会啊，我就无所谓。”
　　“你真无所谓？”
　　“真无所谓。”
　　“好吧。”叶理知道她要面子，没想再不依不饶。结果让步做得太明显，反而让对方不愿就这么被糊弄过去。
　　“什么叫好吧？你不相信我？”
　　“我没有不相信你。”
　　“你就有。”
　　“我没有。”
　　“你就有。”她微微戚眉，神情像是小女孩在闹脾气。
　　“我……”叶理被噎得笑出来，“我们在争什么？”
　　“我不管，反正你就有。”陈月茗嘴上强硬，眉眼却也带起了笑意。身旁的路灯忽然成排亮起，橙黄色的灯光投在面前女生的脸上，让她的面庞变得温暖而灿烂。
　　“这么快就六点半了……”叶理转开目光看向灰蓝的天空，喃喃感慨。
　　昼夜长短变化的知识在此刻被切身感知。回想三个月前的那天，也是练球到六点多，那时的天昏暗得根本看不清脚下的路。也是因为昏暗，树间的荧光才会显得格外耀眼。
　　而今天，纵使不太晴朗，天空也还是浅浅地在亮着。
　　日子总是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一晃从开学到现在，自己好像什么都没做就过去了一季。在这个季度里，自己失败过，迷茫过，正在努力着，也不知未来要去往何方。
　　过剩的精力像是被抽走了一样，心里突然就空落落起来。
　　“我们下次排练是什么时……”叶理思考着自己的事，全然没有发现身边人早已落在了后面。待他反应过来，回头去看，只见陈月茗正把书包抱在胸前，一手伸进去像是在摸索着什么。
　　“你找什么东西吗？”叶理问她。
　　“我耳机好像忘在抽屉里了。”陈月茗拉大书包口，将手探到更深的地方搜寻一通，却仍是无果的样子，“不行，我得回去一趟，五一没有耳机我会难受死。”
　　叶理估算，从这里到班上大约要十五分钟，如果现在回去，折返一趟差不多也要半小时了。
　　“教室门不是都关了，你回去也进不去吧？”他帮她找不回去的理由。
　　“我们班后面窗户没关，平时我们都从那里伸手进去开门。”似乎是做好了回去的决定。
　　时间已晚，叶理觉得一个女生回去不太安全。他看陈月茗心急的样子，想自己偶尔也该绅士一把，便过去对她说：“不然我的耳机先借你好了，你这样回去一趟又要很久，到时候天都黑了。”
　　“你自己不用吗？”陈月茗抬起头，小鹿般的眼睛溜溜地反射出路灯的光芒。
　　“我家里还有很多，”他从口袋中拿出缠成乱麻的耳机，“这个就先给你吧。”
　　“嗯……”只犹豫一秒，她果断接过了他手中的好意，“那谢谢你了！”
　　“没事。”叶理笑着，获得了助人为乐的满足。
　　两人继续去往车站。快七点的街道上，车辆还在拥堵，学生却早已不见，车站没有会涌到车门口的人群，只有寥寥两个人在分别玩着手机。
　　叶理和陈月茗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直到公交车来，女生轻快地跑上车，挥手和他道别。不久自己的车也到了，他一人登上不太拥挤的车，从口袋中摸出公交卡，放在刷卡机上“滴”了一下，随后找了个座位坐下。
　　公交卡和手之间，一些不知哪来的纸条和叶子被一并摸出。像是游戏中不经意掉落的道具，叶理展开纸条，发现里面又是那个笔迹。
　　“你可不可以也主动一点啊？！！”
　　“傻瓜。”
　　“如果，你也喜欢我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