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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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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星野殿离得远。
殿后就是仙界边缘的星河,殿里空荡荡的除了些气势巍峨的怪石,什么也没有,没有人,没有花,没有草。
凤凰呆了。
被师傅从怀里扔下来,扑腾着翅膀,勉强缓住下落的身体,但原形小小的一团,肉肉的,软软的,翅膀一丫丫大,使了吃奶的劲儿,也砸在地上,弹了几下。
白色的绒毛下,是绵软的肉。
恶狗一边嫌弃,一边咽口水。抬腿往偏殿走。
凤凰禁摔,晕晕乎乎地扑棱起来,两条小腿并两只翅膀,炸起来,配合着去追他的狗师尊。
偏殿中央整整齐齐的摆着,不知道哪来的一堆干稻草,厚厚的铺了一层,上面盖着件黑色的衣服,一边摆着一堆黑色的衣服,一排长得一模一样的黑靴。
“师尊,这是什么?”云阳有点茫然。
星野垂着眼睛,眉毛也顺着垂下来,总算不那么凶了,他不避讳,不觉得有什么丢人的,坦坦荡荡“狗窝。”
凤凰瞪大了眼“狗窝”
星野有些不耐了,眉毛微微拢在了一处,说:“我住的地方。”
云阳点头,似懂非懂的孩子样“我也住!和师尊一起!”
这下星野倒没有不耐了,眉一松,一扬,有点顾盼神飞的意思了“你住,那是鸟窝。”
凤凰一愣,而后可怜兮兮的皱巴着脸,还没等说话,他那缺少耐心的师傅就转身大步出去了,他一急,啥也不说了,憋着劲儿,努力跟上。
可爱又可怜的小模样谁不喜欢?有,星野。
这条不解风情的恶狗,一心只想着自己怎么教这弱不禁风的小不点,别的什么也不管。
他想人间的师父都是自己会什么就教徒弟什么,他就会打架,和狗打、和人打、和妖打,谁也打不过他,这样想还很得意。
他挥手把凤凰化为人形,说:“来吧,为师教你术法,你若学得好,身为凤凰,八荒六合都不再有敌手。”
凤凰别的不管,只管他师尊“那与师尊比呢?”
星野并不迟疑“那要看你,狗与凤凰多数比不过。”
云阳摇头“不、不不,不是狗和凤凰比,是师尊和云阳比。”
星野仙君黑洞洞的眼,深深地看着他的小徒弟,良久“你叫云阳?”
“......”
“......”
站在门口听了半天的两人默然无语,这也是本事。
他们打理衣袍准备进门,脚刚迈出一步,就见原本还算温和的恶犬,猛地抬了头,戒备的盯着他们。
他们冒犯恶犬的领地了。
大的立刻拱手作揖,腿哆哆嗦嗦,只差跪下叫爹爹,“星野神官,星野神官,息怒!息怒。我们无意冒犯,只是凤君有命,命小仙来教云阳君读书识字,又命我座下的小童煌玉给云阳君作伴,故而叨扰,望仙君容谅,容谅。”
星野还是皱着眉,想是凤君不放心他,带坏了云阳,所以派了一大一小来看着。
也是,放别人那里倒还好,在他这里不放心也正常。
只是人多了,难免吵闹。
可恶狗心里一直这样,闷着,冷着,所以不觉怎样,也无所谓舒不舒服,到底勉强着点头放人进来。
云阳和煌玉是他徒弟自然随他住,大的那个——赫炎,不是神官没自己的神殿,也在此住了下来。
但赫炎看着狗窝,还是无能接受“仙君一直住这儿么?”
属于自己的领地突然来了这些人,星野很不愉快,眼皮耷着,刀片一样的两片薄唇绷着,在喉咙里挤出一声来“嗯。”
赫炎怕他,但实在忍不住再问一句“仙君没有床么?”
星野眼睛就凌厉起来,斜着看他一眼,赫炎觉着这是眼刀,于是不敢废话,麻溜儿的滚了。
煌玉是懂事的,所以一早就乖乖地立在一边,也是怕他,不敢说话,动也不敢。
云阳也立着,偷偷看他。
他正在更衣,脱了外袍中衣,从衣服堆里捡了一条中衣,随手穿上。
背上光裸的肌肤,大大咧咧的露出来,一下,又掩上了。
勾得人心痒。
苍白的,满布伤疤的。
脊骨绷得笔直,蝴蝶骨伶仃,撑起不宽厚温暖的脊背来。
和人一样,又凶又丑。
稻草是好稻草,不仅颜色是金黄的,味道也是阳光的,温暖干燥。就是铺着的衣服,料子不算好,还打补丁,针脚有些粗糙的咯人。
星野坐在上面,看着新收的两个小徒弟。
眼还是不带温度的,骇人。
煌玉不敢,云阳大着胆子“我们可以和师尊睡在一起么?”
云阳毛软,小小一团,也不占地。
风星野就放任了,他问煌玉“你是什么兽”
天上妖身化仙的少,但他和云阳都是,凤君派来的也不会是两脚兽。
果然,煌玉说:“鲲鹏。”
呀!星野的眉又扬起来了,他平日里,温和的表情都做的生硬吓人,可一做起这种讥诮的,不怀好意的坏表情,却总是生动传神,他说:“鲲鹏,可是凤凰的近亲,不过,鲲鹏可是凶兽,天道不容的。”
煌玉的小脸白了,同为飞禽,凤凰是祥瑞,受万仙朝拜,可鲲鹏却为凶兽,天道不容,少有活到成年的。
不知这只看起来又乖又软的小鲲鹏,能不能活到成年,还派给他这种作恶多端的来带。
想来离死不远了。
恶犬想不明白,好好的鲲鹏怎么生了这副窝囊的性子。
他挥挥手把煌玉也打回原形,鲲鹏长得大,但幼年期比凤凰还小,煌玉比云阳大了几百年,身形却要比他小了一圈。
浑身雪白的,瞪着两颗乌溜溜的大眼。
看着星野也变回原形,一条黑狗,长得也不大,但比起两个小家伙已算是庞然大物了。
他张了嘴,把煌玉含进嘴里,煌玉吓得瑟瑟发抖,幸而,他只是把他叼进了窝里,很快放开了。
煌玉吓傻了,看着他,通体漆黑,肋骨看得分明,毛短,有些还炸着,一看就像人间没人管的野狗,会龇着牙淌涎水的那种。
而后野狗也上来了,把他俩圈在贴肚皮的地方,闭眼睡了。
云阳不愿意,他非拱着他,也要让他叼一次,直到把星野拱的不耐了,一张嘴“啊呜”一口吃了满嘴的鸟毛,才消停下来,窝在他胸口睡了。
夜里,星野殿静悄悄的,没有风动鸣蝉,只拢着四个活物,喘着气,睡到黑甜乡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