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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聚如浮萍 十四、聚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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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聚如浮萍
是沈渠?他怎么进入画中的?
“他还说了一句话,要想找到我小孙子,需要一个叫江桐的姑娘帮忙。”她的头转向徐掌柜的方向,目光却是看着他身后柜台的方向。“徐掌柜,你可认识这个人?”
“我,并不认识。”徐掌柜很无奈的样子,他也不清楚这事该怎么处理才好。“婆婆,你报官了吗?”
“没有,既然是卖给我时间,这就是逆天而行的事情。官府又能做得了什么,我说不出他的长相,这事又离奇,官府定是不会管我的。”
“那,婆婆,这样您先回去,我明天去您家找您。您家住哪里?”他看到我了,我用手指指我自己,示意他我知道一些事。
“城西的村子,进村第七家。”老妇人拄着拐杖走了。
徐掌柜走到街上,目送那妇人离开。转向我道:“姑娘,有何事要讲?”
“我就是江桐。”
“那你可知怎么找到她小孙子?”
“我也不清楚,我知道带走她小孙子的人是谁,至于藏到哪里,怎么兑换时间一概不知。”
“那接下来怎么办?”
“明天先去她家看看吧,有什么线索再说。”沈渠的手段我还没有更深的领会,只知道他善于伪装,这个老妇人言辞之间很有逻辑。虽然她行路不便,听力不佳,但是她对于细节的体察和判断不像是普通的妇人。遇见这样的事情,悲痛却不慌张,仿佛她深信这一年的时间肯定能够延长。“徐掌柜,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在下,徐允敬。”他左手拿着扇子突然敲了一下右手的手心,“对了江姑娘,你的核雕有眉目了,残缺的地方我已经找到了相应的木材代替,黏合的材料我也准备好烧制了。”
“你这几天一直在研究这个才闭门歇业的?”
“是啊,破费脑筋,但我乐在其中啊。”他得意地一笑。
“徐掌柜做这个多少年了?”
“快二十年了,家父喜欢搜罗这些,有时候坏了就心痛不已。我二人就一同钻研修复的方法,后来就把这行做了下去。”
“原来是这样,想必遇见过很多棘手的裂缝、破损之类吧。”
“那肯定,也不是所有的都会修复,有的瑕疵会用另一种方法来完善。破镜不能重圆,无法恢复成原样时就创造。反而是另一种意趣。”
“我记得书上曾说一块有瑕疵的玉石,杂质甚多,雕刻的工匠一度觉得这块玉石毫无价值。不曾想它辗转到民间,有高人刻了一扇虚掩的门扉,一个身着披风的背影,而那杂质刚好宛如鹅毛大雪。取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之意。和您说的意思差不多。”
“是,任何东西都可以化腐朽为神奇,就看拥有它的人有没有这个能力。”他下巴微微挑起,露出些兴奋的神色。真当是个痴人,说到心中所爱,如此动容。
“看来您也是个高人了。”
“不敢当。在下先回去了,明日再与江姑娘商议那婆婆的事。”
“好,回见。”
我百无聊赖地浏览网页,翻看着牙行的演变。这个机构看起来颇神秘,有点像是个经纪人的角色。但是经手的东西却复杂的多,估计也是耳听六路、眼光八方的人物,想必为人处世八面玲珑更是察言观色的好手。
“琢羽,你听说过牙行吗?”
“交易的时候充当中间人互换评估的?”
“那你说能换时间吗?”
“换时间?你可以是个唯物主义者,你清醒一点。”
“我就是觉得,万一有呢。小说里的世界如果是真的,那肯定比现实更加光怪陆离,更加有趣。”
“小说里的世界如果是真的,那我想要个侠客的角色,探险家也行。”
“有机会给你安排一个。”
“你说的,可不能随便说着哄我。”
“看心情。”
我继续沉迷于翻看核雕、玉石一类的文章,大多都是和珠宝鉴定一类有关的,没有我想要的古籍记载。难不成我真的要去古籍里面翻?那可真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许仲风走后,报社一直没有新成员的加入。当初我们凑在一起,实在是一段很奇妙的缘分。
毕竟大家来自不同的专业,不同的行业,甚至是不同的城市。能够因为文字凑在一起是因为市图书馆的图书漂流活动。当时那本《陆犯焉识》是从社长手里传出来的,他在书里夹了自己的读后感还回图书馆,还附了自己的联系方式。而后这书依次到了琢羽、我还有其他几位同事手里,而后我们就成立了这个小小的报社。像是一个大学的社团一样,成了大家闲暇时聚在一次放松小憩的地方。
毕业后再难有志同道合的人聚在一起,所以我们的友谊弥足珍贵。而后,社长工作上遭遇的滑铁卢,打算将这个报社注册了公司,竟然有几个人响应,而后就越做越像个样子了。我是在后来报社已经有了雏形后才加入的,许仲风要更晚一些。《陆犯焉识》那本书传到他手里已经过了一年,这其间报社已经经历了初期的一些小风小浪。
中途也有人离开过,我们是坚持下来的那些人。其实也不算是坚持,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是很有成就感的。虽然我们不像传统观念中事业有成、努力上进,但不得不承认,我们对于人生的定位恰好就在于静。不是风风火火地奔忙在这红尘之中,反而是用文字来描述心中的感悟。假如将文字的世界比作战场的话,这战况也是硝烟不少。人性的交锋、各种职业人生的经历也是丰富多彩的。
收到了许仲风发来的邮件,他说他现在在一个山村里支教。那里的孩子们纯真活泼,虽然条件艰苦了一些,却是极快乐的童年。他想在这里多留几年,将自己那些缺失的美好补过。即使已经过了而立的年纪,依旧可以陪着孩子们再活一次。蓝天白云下朗朗的读书声、玩闹声,日子过得很充实。他母亲就在学校的食堂里做饭,课间和孩子们在一起玩耍。原来她会讲那么多的故事,一二年级的孩子们很喜欢围着他讲故事。岁月安稳。
自从上次征文后,很久没有办活动了。
于是难得的开了这次的征集板块,算作读者交流。陆陆续续地收到了读者的来信,选一些精华的选登。有单独写给某位作者的,我们就负责就转发给他。
有一封,是写给许仲风的。看信里描述的时间,应该是他法律援助时遇见的人。
现在就剩我一个人了,或许我该去学着打打麻将,不让日子那么难熬,不停地想这逝去的十几年。
前些天,我把老伴儿葬了。儿子的无罪判决书夹在他胸前的口袋里。他曾经说过如果哪天走了,就把儿子的无罪判决书捎给他,他好向底下的人解释,儿子是清清白白的。
这几天好像梦一样,一切好像没发生过。院子里的核桃枣子都熟了,我摘了几麻袋到镇上去卖,赚到的钱却不知道该怎么花。以后该怎么把自己搬上正确的轨道。你说他要是能在床上躺几天,我端屎端尿地伺候他几天,也算是一次告别。他就这么突然走了,一声也没吭。
赔偿款盖起来的新房他也没住上几天,院子角落里鞭炮残留的纸和灰我也没扫,好是丧事唯一留下的痕迹。过几天,风应该就刮干净了。那时候,真的什么都没了。
他走的那天,锅里还给我馏了热馒头,以后也没个人给我张罗点饭了。女儿有自己的家,她常回来看看,但我不想和她一起住。你说,那大城市人生地不熟的,走在街上连个打招呼唠嗑的都没有。也不用种地,那活着就成了废物。
许律师,我以后叫你小许吧。上次来听说你不做律师了,当作家了,你现在出书了吗?我在村里也买不到你的书,只见过你在报纸上连载的小说,大娘还是头一次知道你小时候的事儿。如果有机会的话,大娘还想见你一面。老头突然走了,说不定我哪天也就陪他去了。当时你为了我们家的事忙前忙后,为了那张无罪判决书你熬得也不必我们少。大娘还想再好好谢谢你一次。
有空,就回来村里一次吧。大娘给你做点吃的。
我好像明白许仲风不做律师的原因了。
太疼。
除了这些,他见到的苦痛更多吧。这算是好的结果吗?熬了小半辈子换了个青白的名声。还有多少难言之隐是基于道德的,法律从来就没有温度,不容情吧。
我把信纸铺平,拍了照邮件给他。过了很久,他回了一句我知道了,谢谢。
我其实想问你会回去吗,但是没有问出口。他会有他自己的思考和选择,我还是不问得好。真难以想象这样的他还能有挺常见的笑容,如果是我,还走得出阴影么?
与命运斗争的过程,还真煎熬,还真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