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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魂追自由 十一、魂追 ...

  •   十一、魂追自由
      他的脸,居然是如此苍老。
      我站在花园的一头,他蹲在花园的另一头料理花草,一把锄头,一个小桶,一个水瓢。花儿开得那般茂盛,娇艳欲滴,他的白发那般显眼。他不是老态龙钟、精神矍铄的老,他的苍老给人的感觉是油尽灯枯、半身黄土。
      “你来了,过来帮我把水都浇了吧。”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是平静,和平静之后的沧桑。目光稳稳地停留在我的脸上。
      “好。”我意外他语气中如此温和,和先前的冷峻大相径庭。现在的他,是我印象中一个园艺师的样子了:常年和花花草草打交道的人想必极温柔。
      “你说我要是走了,花会枯萎吗?”他靠在不远处的石椅上。
      “花会继续开,一年又一年。”我舀了一瓢水浇在一丛牡丹上。水珠在花瓣、叶片上盘旋,晶莹透亮。
      “是啊,花会继续开。那你说,我去了那边还能闻到这花香吗?”
      “会。气味能传很远的,再远都能闻到。”我本意是来询问连载事情的,他现在这个样子我不知道该问什么,怎么问出口了。
      “她小的时候,也是这么说。”
      “谁?”我本能地发问。
      “稚儿。”他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她大概以为我死了,我听说她难为你了。你不要怪她,她太恨了。”
      他的眼神始终温柔地看着满院子的花。
      “她...你...”
      “我来找你,是希望你帮我照顾这些花。或许有一天,她能找到回来的路的。”
      “为什么是我?”
      “你自己还没意识到吗,一直都是你掌握着这一切。”
      “我?”那本书是和我有关,但其他的一切我一无所知,至今我尚在迷雾之中。
      “当时我因为贪腐而死,醒来就这个世界重新活过,稚儿她喜欢花我就种花,想着她有一天能找到我。但是她因为心有不甘被暗渡坊的人利用,害了别人。如今她在画中游走,希望她有一天能找到我为她种的这些花。而你,是这一切的关键。”
      “你怎么来这个世界的?又怎么知道这些事?”
      “我说过,植物的气息常常能告诉我们关键的信息,花儿懂得的不必人少。”
      “我怎么找到暗渡坊的人。”
      “沈渠就在这个医院,三楼最东边那间。你见过的,那个画家。”他依然是不动声色。
      沈渠和那个画家是同一个人?!
      “你变老是因为他吗?”
      “我来到这个世界本来就已经很老了,先前你见到的我,是各种花露凝聚提炼的药丸的作用,维持的时效并不算长。”
      “这药丸上官稚和林府的小姐是不是都有?”
      “苏蔚那里拿到的,沈渠应该也会做。”
      “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有的人不受书签封住的束缚,上官稚她为什么能够自由游走?”
      “一张画能封住什么,不过是不肯冲破罢了。真正灵魂自由的人从来不会在乎这些束缚,没有什么可以拘住他们。被封住的要么是心甘情愿、要么就是浑浑噩噩毫不知晓。稚儿她是因为没有什么挂念了吧,才会这般居无定所到处漂流。可惜我等不到她了,麻烦你帮我照顾这些...花...”他保持着靠着石椅的姿势,闭上了眼睛,仅仅像是熟睡的样子。白发在风中摇曳,他看起来那么干瘪瘦小,那么悲凉...
      我站在花丛中没动,他渐渐消失了,化作青烟落在我脚下的花丛里。至死,他都想守护这些花儿,等着他的女儿回来。
      我回头看向住院部的楼,三楼有一个影子一闪而过。

      以阅江楼日食的故事为蓝本,杜撰了一个小故事,从阅江楼记碑刻工匠的视角出发,阅江楼记的字字句句展开,写阅江楼的风风雨雨,数千年来屹立在江边领略大江壮阔。风格偏历史,又从小处写起,布局虽小,跨越的年份却长。
      为了我心心念念的核雕,去读了不少明朝的历史,整日没事就泡在史书里,还专门备了笔记本,拿出尘封很久的古汉语字典翻译备注。找了不少纪录片来看,了解建筑过程中出现的逸闻趣事。小时候不喜欢背历史,历史学的很不好。这次为了奖品摩拳擦掌,真真呕心沥血,着实辛苦,改了三稿,还熬了几个夜。自己倒是觉得最终作品厚重中不失风趣,轻松中彰显了历史的风尘感。
      为了使它再充实些,本想着回南京拍一段视频,后来想着成本太大了。就比着照片描了几幅画出来,看起来精致了很多。
      几周后结果出来,真的拿了头奖,如愿以偿地得到了核雕。
      我拿着小小的核雕去医院的花园,他走了医院又换了一位看门的老人,但新来的老人似乎对于花园并不感兴趣,那些花开得并没有原来茂盛。他把这些花托付给我着实不太合理,我有心却无力,离得这么远我根本无法日日照料。那沈渠不是喜欢种花吗,他既是控制了上官稚,为了让她回来也该打理一下。
      我坐在石椅上有些恍惚,自从我拿到书以来,遇见这么多人这么多事,有人走了,有人再也见不到了,活着的命途多舛。温思植说是我掌握着这一切,云之杭和木染心都有事瞒着我。我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这花儿开得虽盛,却从未吸引过什么蝴蝶。我歪着头思索着这一切,却不知该怎么面对。唯有等吗?右手不断摩挲着微雕,它的沟壑凹陷细微精巧,细看更是包罗万象。小小的果核尚能包藏一个世界,画中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沈渠不知何时走到了我面前:“在想什么?让我来猜猜,莫不是在想怎么救温思植,或者是怎么救上官稚。”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依旧是白衬衫牛仔裤,穿着木屐鞋,身上一股消毒水味。“不是说在家里消毒了吗?”
      “我怎么会想到这么快你就能找到这里。”他笑了笑。
      “究竟为什么是我啊。”
      “既然你不明白,我就说给你听。”他突然从我手里拿过核雕,细细把玩了起来。
      “你干什么!”
      “别着急,你这个核雕不是我给你的吗?我只不过拿过来看看。诶不对,这个不是我给你的。我给你的上面写着开封二字的。”
      “当日阅江楼是你把那个核雕给我的?那你那天去找我不是去找书签的,找的是这个核雕?”
      “那个核雕呢?你放哪儿了?”他的眼神突然狰狞了起来。
      “后来,不小心遗失了。”
      “那之前的发生的事不是你做的吗?”
      “什么事。”难道他指的是云之杭?是他捡到了?
      “这么巧,我以为我报复的是你,原来弄错了人。”
      “报复我,我们先前认识吗?”
      “你不是栈道书院派来毁我的吗?”
      “我是栈道书院的人?”
      “别装了,你破坏我的计划,假惺惺。”
      “你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掌控别人是多么刺激的事啊。画一张画,囚禁一群人,看着他们挣扎,是一件多么爽的事情。你不是在写作吗,你不享受掌握笔下的角色生死的感觉吗?”
      “和你相反,我是在享受创造生命的过程,赋予他们不同的性格,他们的情绪完全是我沉浸其中的感受,陪着他们去经历我不能经历的人生,快意的人生。我从来没想过毁了他们,我和你不一样!”
      “别把自己抬那么高了。我告诉你,你,还有整个栈道书院,我要你们看着他们在我手里活得水深火热,痛不欲生。”核雕在他手里碎了。
      他转身回了病房。
      我是栈道书院的人,那我来这里做什么?木染心说和我有缘,便是这个意思么?云之杭,他究竟遇到了什么?我知道他曾经帮着霍将军传了消息,请援军速至未果,他在深夜去恐吓衙门县令要秉公断案未果。这些都是他尝试着改变却未果的事。他做了什么破坏了沈渠的计划?捡到那个写着开封二字核雕的人是他吗?
      我浑浑噩噩地进了城东的糕点铺子,称了一斤冰皮点心。又问老板多要了一张纸,将我的核雕包起来,它碎了,原来的包罗万象顷刻间崩塌。摧毁是那么的容易,但重建却是不可能了。以前听过一句话,破碎又缝隙的地方,才有光会渗进去。可这光却没有修复的能力。
      老板将点心递给我,包好的点心上有一块正方形的红纸,写着一个福字,四周用麻绳捆着。我双手接过道了声谢。那老板自始至终是气定神闲的样子,给人毫不烦扰的从容。
      “姑娘,人生如意事尚有一二。”
      我忽的扭头。
      “我看你不太开心的样子。”
      “是,谢谢您。”
      “转机往往在不经意间发生,花谢了会开,死了也留有种子。”
      “您说的对。是我想得太多了。”
      “年轻,谁都有个年轻的时候。”
      我笑了笑,拎着点心出去,花香仍在,阳光也在。
      我知道,不管云之杭曾经发生了什么,我都想试试,书签里的人都有掌握自己人生的权利。杜兴一家已经走了,剩下的人应该好好地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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