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月影》非然

1、楔子 说到这他眼

　　苏慕世家坐落在南京城郊二十里外，坐北朝南，依山傍水，占地百亩，一切供应自成一格。此时正值晚秋，秋雨绵绵，楼外雨疏风骤，风声过处，聆风楼外千枝万叶喧哗如歌。
　　一条铺着青石的林间幽径沿着山庄蔓延到一片竹林深处，穿过竹林，有一处青瓦红砖的平屋，屋前有一座藏青色的凉亭，一个身着青衫，须发皆白的清烁老者负手站在亭中，凝望着亭外绵密如丝的烟雨，他清瘦飘逸的身影与亭外的连绵的雨烟连成了一副极为醒目的画卷。
　　雨似乎小了一些，可是雨汽在风里弥漫得更加浓烈了，老者口中漫声轻吟：“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中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当老者正在忘情吟哦间，绵密朦胧的烟雨中忽有二道身影往凉亭奔来，这二人身法极快，瞬时便来到了老人的身前，仔细一看，却一对金童玉女般的人儿，约莫十五六岁般的模样，女孩眉目如画，清丽异常，男孩剑眉星目，十分俊逸，只见二人眉眼之间颇为神似，应该是一对兄妹。
　　他们一入凉亭，便双双往正在吟诗的老人扑了过去，白须老人头也未回，长袖轻挥，便在他身前罩起了一道无形的劲墙，这一对玉雪可爱的少年男女扑到气圈之外竟是再也前进不了分毫。
　　那少女不依了，娇蛮地跺着脚嗔道：“二爷爷你又欺负人，芯儿以后再也不来看您了。”
　　老者闻言转过身来，荷~！好一个清逸出尘的老人，一头须发已洁皓如雪，面容却只如四十如许左右，五官极其清雅俊逸，眉眼间却带着此许微微的怠倦和苍桑，更让他有种说不出的成熟魅力，真不知年轻时是何等的浊世风采！
　　他伸出手指轻轻敲了一下那少女的小脑袋，笑骂：“你们这对小魔头，一来就捣蛋，今个儿来找二爷爷有什么事？”
　　少女撅起小嘴，嘟嚷着道：“难道我们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二爷爷么......”老者不禁苦笑了一下，指着凉亭的石凳道：“行，当然行，你们坐吧，是不是又有什么奇闻趣事要讲给二爷爷听？”
　　少女闻言，高兴地一把跳到老者身边，拽着老者的手臂，仰着如花的笑庞道：“二爷爷，我们没什么新奇事，我们是想来听听二爷爷您讲讲您当年的英勇事迹的。”老者闻言，古井般的面容竟然有了一瞬间的恍惚，神色微微一暗，一时便闭口不言，少女瞧着老者的神情，呆了一呆，不敢再开口。
　　那少年瞧见此景，清了清嗓子接过话头道：“二爷爷，您可不能因芯儿的话生气，江湖谁不晓得您老是武林第一人，侠肝义胆，武功盖世，是近五十年来武林中唯一称得上大侠二字的英雄，.....”
　　他稍稍顿了一顿,，眼角偷偷瞧着老者的神色,发现他脸上并无异常，这才接着说：“我们一直都很好奇，为什么这些年来，您被江湖人传得犹如神祗一般，却从不见您涉足江湖,更不接见任何武林人士，除了我们兄妹两您连咱苏慕自家的人轻易也不肯见，一个人在这“隐庐”之中，都快成与世隔绝的神仙了，您能告诉我们,这一切倒底是为什么么?”这些话他早就想问了,但这老者性格怪僻,平时给人都是一幅仙风道骨的慈祥模样，对这两个小孙儿也十分宠爱,但每次只要一涉及此话题便会发怒,今日这少年见到老者神态平和,才敢鼓起勇气把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说完后，他就低下了头，准备挨骂。
　　哪知这次老者并未发怒，只是转过身去，静静地望着亭外毫无止意的秋雨，半晌才自语般答道：“外面的传闻多半有误，爷爷这点功夫怎么称得武林第一人？这点本领又怎敢枉称大侠二字？二爷爷是归隐之人，对武林俗事早已不感兴趣，又何须再见什么人，显什么威。”
　　少年和少女同时惊异地接口道：“爷爷，您说什么？咱们苏慕世家在近五十年来，稳坐中原武林第一大世家的宝座，不就是因为有二爷爷您么？现在的苏慕世家就连我们的父亲在江湖也鲜逢敌手，大爷爷三爷爷就更不更不用说了，我听大爷爷和三爷爷说过，他们在您手上走不过三十招，五十年前，您力敌西域邪教，当时各派英豪云集，死伤大半，唯爷爷奋勇拒敌，最后终将邪教诸魔诛灭贻尽，中原武林才有了这五十年的平静，当年的生还者无一不称爷爷为盖世豪侠，这些还不足以证明您是大侠，是当今武林第一人么？”
　　老者似乎陷入了往事的回忆之中，他缓缓接口道：“这世上真正能称为大侠的，我这辈子只见过一个，她才是真正的武林第一人，真正的当世大侠。”
　　他的一对孙儿好奇心大起，异口同声问道：“爷爷，这世上还有人比您厉害么？他是谁？”老者的脸上浮了一抹极其温柔的笑意，答道：“她是一个女子，一个世上不应该存在的女子，因为她太完美，庄子有语云：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如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没见过她的人是没人会相信这世上真有姑射神人的，但见过她之后，便明白古人诚不欺我也，她的美不仅在外貌，还有她的智慧，胸怀，卓见和武功。五十年前的一域，如果没有她，那不单是一场武林浩劫，怕是天下苍生都会为之生灵涂碳。”老者的声音里有着无限的缅怀和痴然。
　　亭中忽然安静了下来，只有沙沙的秋雨声，过了半晌那少女轻声道：“爷爷，这世上真有这样的女子么？为什么江湖中从没有人提过她？您一生不婚就是因为忘不了她吧？”
　　老者道：“因为知道她的人都死了，活着的人却永远将她刻在了心里，再也不愿意拿出来与世人分享。”少年听到这也痴了，他傻傻地问：“爷爷，您爱她吧，为什么当初不留下她？她现在哪？”
　　老者的眼睛突然湿润了，他苍老的声音里含着无穷无尽的悲伤，哽咽道：“她本不应该属于这尘世间的人，我一介俗子，又如何配得上她？她在完成她的使命后，便如清风般消失了。”说到这他眼前浮现出一个如广寒仙子般清雅无俦的女子站在朦胧的烟雨中，正微笑地着望著他，老者心中大痛，悲呼一声：“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