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今生 儿臣愿娶 ...
-
“冷······好冷······”床榻上的女子如被梦魇缠身一般哆嗦着身子喃喃痴语。猛然间女子睁开双眼,灿如星辰般的眼眸中满是惊恐不甘。“呼······呼······”女子努力平复呼吸,双臂撑着床面缓缓做起,隔着床幔望向四周,一派熟悉景象,竟是她的王府寢殿!没错,此女子正是被她的“好”皇兄设计害死的景王司马琦!
“我是如何回来的?”司马琦深感疑惑,忽想起什么,抬手摸了摸腹部,并无伤痛之感,遂又解衣查看,平滑的腹部看不出一丝伤痕,连与羌人对战时的刀伤都不见了。
“怎会如此?那么重的伤不可能不留下伤疤啊。”司马琦越发不解了。
“吱吖”一声,门被打开了,司马琦警惕地望着门廊,想看看究竟是何人。来人身着藕色襦裙,梳婢女头饰,面容姣好,赫然是王府侍女。
看着进来的侍女,司马琦怔住了,竟是她从前的贴身侍女蒹葭,可她不是在半年前羌人刺杀时为了护我死了吗?呵,现在想来那场刺杀恐怕也是司马彦的计谋。
蒹葭看到王爷怔怔地坐在那里,知道王爷终于醒了,忙将手中汤药放于案几之上,走至榻前将床幔向两侧收拢,又用玉钩勾住,立于床侧,柔声对王爷说:“王爷可算是醒了,全府上下都急坏了,王爷可还感觉哪里不适?不如先把这碗解暑药喝了吧。”
司马琦紧盯着她,急声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儿?!孤到底怎么了?!孤是怎么回来的?!”
“奴是王爷的侍女,自然是要守着王爷啊。王爷昨日在含章殿前跪了三个时辰,中了暑气晕了过去,还是陛下让御医医治之后派禁军将王爷送会王府的。王爷,恕奴直言,婚事已定,三日后便是大婚了,王爷莫要再惹陛下生气。”蒹葭说着,面上已是忧愁为难之色。
听了此番话语,司马琦心中更是忐忑不安,又问:“婚事?与何人的婚事?”
“自然是清河崔氏的长女,王爷之前在宫宴上不是也夸那位崔小姐气质清丽,绝美不凡。可怎么陛下将崔氏赐给王爷,王爷却······”
“紫枫······”问到现在,司马琦心中隐隐有了猜测,这个猜测让她浑身打起了激动的战栗。
“蒹葭,孤今日······年岁几何?”
蒹葭疑惑不解地回答:“王爷不久前刚行了冠礼,王爷今日是怎么了?怎么连这个也记不得了?”
“刚行了冠礼,便是建宁十八年。我回到了五年前?!五年前?!”
“王爷,王爷,您在说什么呀?”
“无事,给孤更衣,孤要进宫。”说着,司马琦便匆忙下榻站了起来。
“王爷你可千万不要再······”
“放心,孤知道该如何做,去吧,把孤的衣袍拿来。”司马琦宽慰着蒹葭,心想“既然老天给了我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我定不会再负了她,我会让她成为大齐最幸福的妻子。”
“诺。”蒹葭只好退下去唤其他婢女将王爷的衣袍拿来,为王爷洗漱更衣。
半个时辰后,司马琦带着蒹葭坐上了王府备好的座驾,驶向宫去。
车内,司马琦端坐在座位上,回忆着前世种种。前世的她对于这门婚事极其不喜,倒不是因为崔氏有何过错。只因自己在少时便喜欢上了一个舞娘,时常与她结伴踏青游湖。前世的自己使了百般手段,虽未能让那舞娘成为王妃,却也在娶了紫枫后不久便纳她为妾,对她极尽宠爱。
而那个舞娘便是李灵娢,那个与司马彦一起害死她的人。
想到此处,司马琦更觉前世的自己荒唐可笑,放着对她好的人不闻不问,甚至百般刁难,却将那狼子野心之人视为爱人知己。呵呵呵呵呵真是愚蠢至极,愚蠢至极啊。
司马琦兀自想的出神,王府座驾已自朱雀大道行至内宫门前。“王爷,宫门到了。”坐在车夫旁的蒹葭回身向车内说道。
司马琦轻吐一口气,吩咐蒹葭在车上候着,便走下了马车。宫门守卫按例看了竹籍便让她进去了,她想着现在这个时辰父皇应该在太极殿处理朝务,便快步向太极殿走去。
太极殿前,一个老迈的宦官拦住了她,司马琦认得他叫李忠,是跟在父皇身边很多年的内侍黄门。李忠垂手行礼道:“景王殿下,陛下今日不愿见您,殿下还是请回吧。”
司马琦料到会是如此,面容真诚地说道:“烦请李总管再去通禀一声,告诉父皇本王已经想通了,愿与崔氏成婚,昨日是本王胡闹了,今日特地前来向父皇请罪的。”
“若是如此那真是太好了,殿下想通就好,老奴这就去禀告陛下。”李忠满脸喜色地向殿内走去。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李忠便出来将司马琦迎了进去。
司马琦跟着李忠亦步亦趋地从殿前绕过屏风走至内殿,见到端坐在案几前紧皱着眉头看着卷帙的父皇,忽如其来的委屈之情充斥了她的内心,鼻翼发酸,眼眶泛红,一时间竟说不出半个字来。
皇帝司马彻等了良久也没听到他的女儿说话,便放下卷帙,佯装严肃地望向司马琦,却见她眼眶红润,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更令他气闷,只当她还在反对这门婚事,便斥责道:“你不是想通了吗!怎么?刚进来就反悔了?!”
司马琦从父皇的斥责中惊醒,忙作揖说道:“禀父皇,儿臣没有后悔,儿臣愿娶崔氏。”
“哼!你不想娶也得娶,清河崔氏是世家大族,崔家长女无论容貌气质还是才情品德亦皆是当世少有,怎的就比不上那个搔首弄姿的媚俗之人?!你竟然还为了她抗旨退婚,如今你闹的满朝皆知,你看看,御史台递来弹劾你的奏疏都堆了一大摞了。”皇帝越说越气。
“父皇息怒,之前都是儿臣眼拙,识不得人心,又莽撞冲动,伤了皇室体面,请父皇降罪。”要搁在前世,司马琦必然会为了张灵娢而顶撞父皇,可如今知道了那人的腌臜面目,她只觉得父皇骂的轻了。
“降罪就免了,你若是真心悔过,就给我老老实实的成婚,日后好好对崔氏,不要再想那些有的没的。”皇帝听她言语间颇多真诚,气也消了大半。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司马琦顺从说道。
“嗯,过来写几个字让朕瞧瞧,看看你的课业可有退步。”皇帝说着便将手中御笔递向了她。
“诺。”司马琦恭敬地接过御笔,在内侍铺好的左伯纸上纵情挥毫,一柱香的时间,便洋洋洒洒写满了整张纸,只见那纸上的颇有些神韵,结体端正大方,重心聚中而微偏上,无松散下垂之感,笔法方硬有棱角,起落处犹如刀削。
皇帝看着她写的字,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道:“朕记得距上次考察你的课业不过是过了月余,琦儿的魏碑倒是进步了许多啊。”
“儿臣谢父皇夸奖,父皇谬赞了。”司马琦心下想着“毕竟多了五年的学习呢”。
“哈哈哈琦儿何时变得如此谦虚了,这魏碑写的确实不错,只是琦儿啊,观其字便可知其人,如此斩钉截铁,锋芒毕露的字,倒也应了你的性格啊。”
“儿臣的性格是冲动了些。”
皇帝扶着案几从软座上站了起来,示意李忠屏退了下人,缓缓说道:“若是寻常人家,冲动些也没什么,可你身在皇家,一举一动都代表着皇室,代表着大齐,若只知莽撞,便是引祸上身!”
“儿臣明白。”
“你不明白,琦儿,朕想让你继承这天下!你的母妃是朕最爱的女人,你是朕最爱的皇女,你不明白朕在你身上倾注了多大的期望!”皇帝侧身面对着她,神色很是激动。
司马琦头一次听到父皇说这些,前世的她看来,父皇平日里对自己或严厉或放纵,都只是寻常的宠爱罢了。可她如今才知道,原来父皇对她,一开始便是不同的,因为自己的母后。
司马琦的母妃是已逝的曹贵人,和皇帝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从小便伴在皇帝左右,胜似亲人。奈何红颜薄命,在司马琦两岁时就病死了。皇帝在曹贵人死后,悲痛欲绝了好一阵子,甚至想追封曹贵人为先皇后,因朝臣群起上奏反对才不得已作罢。此后,皇帝便是对司马琦疼爱有加。
“朕知你性情洒脱直率,不喜朝堂上的尔虞我诈,但生于皇室,早已身不由己,太天真了便是愚蠢。”皇帝看着她,语气甚为严肃。
司马琦双手并拢,深深地行了一个作揖礼,郑重说道:“儿臣受教了,今后必当严于律己,协助父皇实现心中抱负,不负父皇的期望。”
“回去吧,三日后就要成婚了,回去好好准备吧。”皇帝知道今日已经说的够多了,点到即可,希望他的女儿真的明白了他的良苦用心。
“儿臣告退。”司马琦说着缓缓退下。
皇帝望着女儿离去的背影想了很久,说:“李忠,你有没有觉得琦儿今日有些······不同于往日啊。”
立于皇帝身旁的李忠回答道:“回陛下,景王殿下今日似乎沉稳了不少,对陛下也是更恭敬了。”
“嗯,不止这些,她还比从前有野心,有抱负了。”
“所以陛下才对景王殿下说那番话?”
“她不恋权力,什么都想让给她皇兄,可是公无渡河,公竟渡河,彦儿可未必会让着她啊。”皇帝说着脸上浮现出忧愁之色,忽又问李忠:“你可觉得我对彦儿过于心狠了些?毕竟如今他才是长子,那些恪守礼法的老臣一个个都拥戴他。”
李忠深感惶恐,慌着答道:“老奴不敢揣测圣意,陛下如何选择自然有陛下的道理。”
“我就随口一问,瞧把你吓的,唉,彦儿的心思太过深沉,做事也不择手段,心中没有仁爱,做事便失了底线,又如何能当的起这一国之君啊。”皇帝嘴上这样说着,但他知道这不过是在为自己偏袒景王找到借口罢了,心下不禁感慨“琦儿,莫不要辜负了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