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掌案求生记》云谷工作室

8、夫妻聊天模板

　　前厅人头攒动，其中一人被簇拥着，身着锦缎，腰挂八种兵器模型配饰，正是时下清朝男人的拉风造型。
　　“老爷，金哥儿回来了，比信里说的还早了一天。”
　　大夫人不轻不重一句话引得众人齐齐看过来。
　　金良宸撇撇嘴，金何年有才更有财，妻妾成群。现代男人该庆幸不是生在一夫多妻的年代，好资源都让少数男人占去了，他们还怎么讨到老婆，一夫一妻制就是用来保障绝大多数男人利益的。
　　金老爷绕着金良宸走了一圈，走动间还带着一股未散的脂粉味。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完，甚是满意，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地说：“吾儿类我！（解释:类我就是像我）”
　　金良宸顿时明白这身行头真正的用意，敢情合这一位的胃口，很想白他一眼，可当她的眼对上他的眼时，便虚情假意地笑了。何必跟负心汉讲感情呢，他只是衣食父母。
　　“来，坐下，今天人全齐整了。”金老爷喜形于色。
　　金良宸把两开衩的长袍往上扬一下，正襟危坐。座位是男眷坐一排，女眷坐对面一排，视线冷不丁对上一个小人儿——之前遇到的璟妹妹，她的假笑凝固在脸上。
　　璟妹妹别过脸，往一个美妾身上靠。
　　原来众人口中的妖精是这样子的呀！三夫人月娥完全不妖，反倒素净得很，只别了翡翠芙蓉簪，一身玉色，天然媚态，真是个妙人。
　　“天庭饱满，印堂润泽，果然是得天独厚的少年郎。“三夫人专捡老爷爱听的说，说话声音还特别令人舒服。
　　“我看眉目生得秀气，不似男儿倒似女娇娃。”二夫人海棠只喝倒彩。
　　金良宸看向花枝招展的海棠夫人，差点没认出来，二夫人，你“肿”么了，十年前只是丰盈罢了，现在都胖成“五环”了。
　　“要论男儿本色，良宸的确比大公子逊色得多。”大夫人怼了回去，还特意在“色”字上加重了语气。
　　在座的人都了然于心，大公子金海珠参加科考竟然因带着弟弟流连烟花之地误了时辰。
　　坐在前面的三个公子齐刷刷低下头，海棠夫人也闭上了嘴。
　　金何年尴尬的咳了一声，大公子连科举的门都没进，而早己分家的二老爷金何材独子金世卿却金榜题名，妥妥的别人家孩子。
　　中国男人都有一个“当官”梦，在大清想当官那是条条道路通紫禁城，没有祖上荫封不打紧，可以科考，考不上没关系，还可以捐官。捐官局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可惜，大公子花钱也买不到官，为什么？买官也不是你想买就能买，还是得考试。如果连入门考试都不及格，那就无路可通了。
　　当爹的金何年脸不知往哪搁，叹了口气:“管子说士农工商四民者，国之石民也。士在第一位，商在末位。想我金家在前明是进内阁的清贵之家，自清以来才经商，竟出不了读书人？”
　　金良宸摇摇头，心想：你没见到两百年以后，多少人不闻书香，就爱闻商人的铜臭味。
　　金美璟甜甜地说：“爹爹，女儿给您考个女状元回来。“
　　金何年笑笑，伸伸手，让金美璟坐进自己怀里。这贴心小棉袄确是个才女，可女儿家既不能入朝为官，也不能继承家业，只有结个好姻亲一条出路。
　　“郎君无需烦恼，这不还有嫡公子，营造天才可不是浪得虚名。”
　　三夫人再次力挺金良宸，这妙人着实令人看不透。
　　有人夸自己儿子，金老爷非要谦虚一番：“ 天才二字不能胡乱说，能不能读书还未可知，这雷家人皆是匠人出身，算不得读书人。”
　　这自谦把雷家连累进去了，大夫人不服：“我爷爷雷发达重修战后紫禁城，爹爹雷金玉总理圆明园样式房掌案，屡受皇恩，雷家没有金家那么多前明渊源，但见大清天子却见多了，雷家的营造天才怎么就比不过读书人？”
　　大夫人雷落梅是雷金玉晚年得女，备受宠爱，这辈子所受的气都是婚后受的。早年为了纳妾之事哭过闹过，甘当怨妇，这些年礼佛，越活越通透，活成了杠精！
　　金老爷一时语噻，不知道怎么接话。
　　三夫人替他转圜：“金雷两家既互有裨益，又互较高下，方显长久兴旺之势。”
　　金老爷忙点点头，还是爱妾妙人妙语。为了不踩雷家的雷区，他转头考起金良宸来：“你知道为什么春秋范蠡最后能活？”
　　“因为书读得多，胸有丘壑！他和普通商人不一样，不唯利是图、鼠目寸光。没有胆识，就不能复国；没有远见，就不能在复国之后急流勇退。虽然士为知己者死，但也不能白死。”
　　“孺子可教，响鼓不用重锤。”
　　金良宸其实还想说：你为什么不能眼光放长远一点呢？对大夫人如此薄情，你怎知雷家不能东山再起？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皆是读书人。
　　三夫人眸子一转，笑语：“郎君也有范大夫风骨，一人扭转金家衰败之局，一人遍寻美人泛舟五湖。”这后半句是有典故的，传闻三夫人是金老爷在扬州经商时救下的落水孤女，从此，他是她的范蠡，她是他的西施。
　　金良宸咂舌，这马屁拍得都不脸红吗？
　　夫妻间最重要的两件事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嘴上。大夫人严肃刻板，左一句雷家右一句雷家，分分钟把天聊死。二夫人娇纵跋扈，美艳不可方物时善可容她，色衰则爱弛。三夫人解语花，无论有多少莺莺燕燕 ，独享荣宠。
　　金良宸暗暗总结出三夫人聊天模板：其一示爱不怕丑，越是老夫老妻越要你侬我侬，一口一个郎君，看丈夫的眼光全是崇拜的小星星，金老爷非常受用；其二睁眼说瞎话，优点要无限放大缺点直接无视，金老爷发达明明和两位夫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况且金家也是有家底的，偏要夸他力挽狂澜、才干非凡。
　　“你明天去咸安宫见管理大臣，我与雷家一同举荐你修建他家院子，他特许你在咸安宫官学听学。就算没读好书，也可与满清世家子交好，要知道，官商的关系就这么微妙，你要为以后经商铺路。”金老爷此举既要争面子也要争里子，三子不成器，就寄希望于这个不着调但机敏的嫡子。
　　金良宸硬着头皮称是。
　　二夫人给儿子递眼色，三个公子齐声道：“爹爹，我们也想去咸安宫读书。“
　　金老爷是气得不顾二夫人的面子了：“就你们？谁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