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大小老婆座谈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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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可怜见，直至稚子满月，金家老爷都未踏入梅园。不是金何年毫不在意嫡子，而是他清楚大夫人的脾气，拉不下脸认错，就等着为儿女办满月酒缓和气氛。
谁知大夫人不给台阶下，满月酒独缺大夫人和嫡公子。如果一个男人在妻子生孩子的时候犯错，那么他一辈子也得不到原谅。
金何年按耐得住，有一个人却按耐不住了。
梅园一大早就来了个大刺头——金家最明艳的女子二夫人海棠。
什么时候都光鲜亮丽的海棠夫人，脚踩20厘米高底鞋，头戴30厘米大拉翅，摇曳生姿地步入梅园。
难得的好天气，金良宸被带到园子里享受冬日阳光，顺便见识到海棠夫人的奢华。她视力比刚出生时好了点，楞是被珠光宝气的大拉翅晃花了眼。敢情大拉翅主打功能就是收纳，这海棠夫人真是把一箱子首饰都插上去了。不就是自家院里串门子吗，搞得跟进宫面圣似的。
“好姐姐，你没看见昨天老爷的脸，我说呀，合该如此！”不同于戏子出身时刻做小伏低的三夫人，二夫人本是海运世家海家大小姐，入了夫家还是大小姐做派。
雷落梅端端正正品着茶，笑而不答。不用旁人说，她也知道金何年丢脸丢大了。
“不提这没良心的男人了，妹妹今儿是给嫡公子送薄礼的。房妈妈，快给公子戴上。”海棠夫人直勾勾望着摇篮里的金良宸。
随侍在侧的房妈妈打开一个锦盒，拿出一条宝玉护腰带，掀开小良宸的被子，正要解衣衫贴身佩戴玉带时，金良宸对着房妈妈的脸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房妈妈别过脸去，她一双爪子顺势抓了玉带，抓住了就放嘴里咬，心里得意地想:我也是机灵的小戏精。
“小公子昨夜受了风寒。”冷梅拍开了房妈妈的手，重新把被子盖严实了，扯过玉带收回锦盒里。
“玉的确是上好的玉，谢过了。我这什么都不缺，以后妹妹别再为我费心，还是给近月阁那位主子多添置一些吧，杨州孤女，怪寒碜的。”雷落梅这话有两层意思，一是你就少打我的主意了，二是有闲工夫就去收拾月娥那妖精吧。
由于生养了三个公子，海棠夫人体态丰腴 ，而金何年偏爱拂柳之姿，她早己过了得宠的时候，心想：男人只能管眼前快活，下半辈子还得靠儿子。一个丫头片子有什么好看的，能跟屋里三个公子争长短的只有嫡公子。
“妹妹差点忘了，姐姐屋里有的是宝贝,雷家往日连宫中赏赐都有。瞧这梅园，从屋檐到台阶，全都雕着梅花，我说这金家的宅子没一处比得过梅园，到底是皇家匠师雷家人的手笔。当年姐姐阿父雷金玉得康熙爷亲见，蒙太子(当时还是太子的弘历)赐书古稀匾额，是何等的风光！可惜他老人家不在了，整个雷家无人能承袭样式房掌案之位，被迫南迁，风光不再。”
雷落梅皱眉，这话说到了她的痛处。海棠有海家海运撑腰，金家为圆明园运送物资靠海家疏通，海棠夫人再娇纵老爷也要让着。若爹爹还在，雷家风光还在，老爷断不敢如此薄待她。
冷梅沉着脸下逐客令：“二夫人今日的话委实多了。大夫人夜里睡不好，还要补觉呢，没别的事，二夫人请回吧。”
“哟，冷大丫鬟还是这么泼辣，不知道的以为你是主子呢。”海棠夫人特意在丫鬟两字上加重了语气。
当初老爷见冷梅性子野，一时兴起有心驯服。在这个丫鬟等同固宠工具的时代，大夫人并没有将她送给夫君，而是称她为亲妹子，严辞拒绝。从此金家无人敢把她当普通丫鬟看待。
“我就是江湖卖艺的，只卖身雷家，别的主子我是不认的！你再不走，我的拳头又痒痒了。”冷梅瞪了她一眼，作势撸起袖子。
“你……”海棠夫人立刻起身，唤房妈妈扶着她走，大小老婆座谈会就此打住。
冷梅自言自语道：“这二夫人准没安什么好心！她送护腰带是故意的吗？不会看出什么吧？”
雷落梅淡淡地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她们要接近小公子有得是理由。”
其实她早就做好打算，海棠夫人的到来只是加快了实施。
一阵风过，吹乱长长的刘海，她抬头望见片片梅花飘落，伸手接住一片，感慨道：“花开不同赏，花落不同悲。”
建好梅园的第一年和老爷一同赏落梅，之后每年都是一个人在看。
冷梅笑道：“大夫人，你以前可不会说这样的话，自从生了小公子，就变得多愁善感了？”
“你不明白，多愁善感属于月娥那样惹人怜爱的女人，我这样的，多愁善感只是徒增烦恼。”雷落梅很快就收拾了心情，想起要办的正事：“你去把昨晚守夜的崔妈妈，阿蕊都叫醒，我有话吩咐。”
金良宸打了个哈切，这具婴儿身体不是饿了就是困了，可是她强烈预感到接下来要说的话一定和自己有关，硬撑着不睡。
“你们都是我屋里的旧人，是我可以托付之人。今天，我赏你们一个选择，你们三个人都能拿到卖身契和五百两银子，从此天高任鸟飞，我们主仆缘尽，你们也可以选择留在梅园，但是，将来无论发生任何事，都要与我、与小公子同舟共济、同生共死。”雷落梅是个御下有方的主子，用人不疑的前提是对方心甘情愿。
冷梅想都没想就说：“我愿一生跟随。”
阿蕊想了想，她小小年纪无亲无故，出了园子也不知道要去何方，便说：“我也留下来。”
崔妈妈有些不舍，但还是开了口：“老了，落叶总要归根，我想和儿子儿媳回老家。夫人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小公子的秘密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雷落梅点头，摆摆手让崔妈妈先退下。
“前有二夫人虎视眈眈，后有三夫人阳奉阴违，在这个金家，纸是包不住火的。冷梅，我现在命你带小公子去江宁雷家，此去经年，你可愿意？”
冷梅知道她不是问而是命令：“誓死护佑公子！”
雷落梅凉凉地笑：“我不是要你护佑她，而是要你打磨她。你可知我为什么一口咬定她是男儿身？”
“跟二夫人、三夫人较高下，不是你的本意么？”
“我此生最大的遗憾是不能像父亲那样建功立业，光大门楣，只能困在内宅里和女子抢丈夫。所谓丈夫是得以仰仗之‘夫’，这几年我算是看透了，这‘夫’是万万仰仗不得的。如果有来生，我愿为男儿身。可我看不到来生啊，三十岁才得小公子。”
冷梅低下头，这些话她第一次听到，原来她一直没有懂大夫人。
“生在这样的金粉世家是幸也是不幸，她从小就得离开娘亲，我也许是最狠心的娘，你也不许怜惜她。雷家家业不可废，唯有励精图治，吾弟声澄授她雷家技艺，你就教她武功护身。”
金良宸震撼了：你真是我亲娘！样式雷还要辉煌好几代呢，一家样式雷，半部古建史！
“阿蕊，你也听到了，欲重振雷家，必重返圆明园，以男儿身御前行走，也是要掉脑袋的事，你还敢留下来吗？”
阿蕊终于明白大夫人为什么突然要她们走，原来是不想连累，咬咬牙：“阿蕊不走。”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大小老婆座谈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