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总撩我》迟寂

3、中二一把

　　公园无人角落的长椅上，冯凛拿开手上的纸巾，将10086给的药放在鼻子下嗅。
　　药效力很好，不过一会儿之后，冯凛就感到鼻子不再流血了。
　　冯凛用纸巾擦掉残留的血，继而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好得很。可她却没有很开心，反而皱着眉说，“86，你已经用掉两件道具了。”

　　“所以呢？”
　　“85没和你说过，不能滥用道具。你滥用了，要是12月24号没道具可用怎么办？”

　　“用多少道具算是滥用？”
　　这一问，倒把冯凛问倒了。

　　“滥用道具又会有什么后果？”
　　“你是系统你该知道。”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规矩有两条，一是不侵犯隐私，二是不滥用道具。具体如何，规定却并不明确。”

　　冯凛有些担心，“85好像从没这样做过。”
　　三次中，10085都是只在最后一天使用道具，并且在冯凛表达辞职的想法时对她进行了劝阻。10085说，按照指令，没有变动活下去的几率会更高。
　　然而，最后冯凛都挂了。到第四回，她辞职的心更加坚定——反正都会挂，不如先爽一下再说。
　　好在10086并未劝阻过她。

　　李裴不咸不淡地说：“我说过，我和他不一样。”
　　“你这是在钻空子。”冯凛拧着眉头。
　　李裴不屑道：“空子就是给人钻的。”
　　冯凛觉得这话不对，但一般情况下，她嘴算不上聪明，且反射弧长，和人争论总要过大半天才想得出要如何反驳。到了这个节骨点，她没有想出什么用力的话，便知道自己输了。

　　李裴看着冯凛吃瘪的模样，心里暗自发笑。
　　他没想到做系统还会有逗弄人的乐趣，阴翳的心情忽然有所好转。再次说话时，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好了许多，“你想好了没，要不要报复沈辰？”

　　“报复”这个词在冯凛听来有点中二，都多大人了，为这点事搞来搞去幼不幼稚。
　　但后背和鼻子仍未消散的疼痛提醒着她受到过哪些委屈，冯凛忽然很想给没脸没皮的奇葩点颜色看看，免得他不知道天高地厚，继续欺负人。
　　于是，冯凛决定中二一把。

　　“报复。”

　　听到冯凛的回答，李裴在心里猛点头。
　　跟着冯凛出去一回，李裴看到了一个和在房间里有些不同的她。

　　在房间里，冯凛虽然邋遢懒散，但好歹丧得鲜活，毫不在意表达自己，有时候还能说出几句呛人的话。
　　在外，冯凛就像变了一个人，能不说话尽量不说话，能不引起人的注意尽量不引起人的注意，乐得当个隐形人。她只管闷头做事，真需要说话时就软声软气的，毫无气场可言，再加上她天生一张娃娃脸就更让人觉得好欺负。
　　这样外表软的人就得硬气一些，不让真会被人欺负死。

　　李裴正要说出自己的计划，就听到冯凛说，“要不我们躲在角落，等他出现的时候吓吓他。”
　　“……”李裴一口气差点没缓上来，“你能再争气点吗？”

　　“那你想怎么样？别做些奇怪的事，人家也是父母养的，你可别玩大了。”
　　“我有分寸。”李裴看着冯凛煞白的脸，决定还是不要告诉她自己的计划，“你别管。”
　　冯凛不放心地叮嘱：“别违法乱纪，伤天害理。”
　　“知道。”把他想成什么人了。

　　下午接近下班时间，冯凛正在写着长长的交接文档。
　　忽然，她听到安静了一下午的10086说，“冯凛，看戏时间到。”
　　冯凛闻言从电脑里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周围。

　　办公室的另一头，只见肖总带着几个事业中心的总监浩浩荡荡走来。
　　走到冯凛附近时，只有手指敲击键盘声的办公室突然突兀地响起一道御姐音：“是的，只要998，就能让你爽到不能呼吸哟。”
　　“？”

　　不止冯凛，办公室里几乎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偷偷将目光看向声音的源处——那是沈辰的工位。
　　沈辰表情失控地按着鼠标，然而电脑里的声音却越来越大，“生与死，轮回不止。我们生，而他们死。”
　　雄壮的游戏背景音乐在静得能听见呼吸声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因为离得近，冯凛甚至看到肖总原本严肃的脸上绽放出了一个笑容，冯凛蓦地背后一凉。
　　全公司人都知道，肖总一笑就没好事。
　　肖总用不大不小刚刚好的声音对跟在后面的贺总说，“老贺，你们中心的，记得处理一下。”

　　沈辰一下子急了，他干脆放弃对失控电脑的拯救，堆着笑弯腰走到一群老总面前，慌里慌张解释，“肖总，贺总，不是这样的，我电脑中病毒了，真的，不信你们去看看……”
　　“算了。”肖总脸上的笑和蔼可亲，说出的话却颇具杀伤力，“等我们开完会你再单独跟贺总解释吧。”
　　说完，这一群人在“笑面虎”肖总的带领下齐刷刷离开。

　　游戏背景音乐还在空气中荡气回肠地响彻。

　　满头乌云的沈辰走回他的工位前，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句，“哇靠！”
　　他猛地抬手，拿起鼠标就往地上砸。
　　盛大的背景音乐却在这时消失了。

　　同事们都看着沈辰，目光各异：有吃惊的，有看戏的，有幸灾乐祸的……总之就是没有同情的。
　　“看什么看！”沈辰吼了一声，所有人都默契似地将目光收回到自己电脑上。
　　劈里啪啦的打字声又重新占据了整个办公室。

　　冯凛在文档上打字，“你干的？”
　　“我的确干了些事，不过都是他自找的。你就说你高不高兴吧？”

　　高兴吗？
　　当然是高兴的。

　　沈辰是公司的老人，经过几年相处，他和他的直属上级许经理已经变成了勾肩搭背的好朋友。两人又有一起接私活的利益关系，冯凛甚至听设计部的其他同事说过，许经理和沈辰以后打算出去单干。
　　基于此，无论在沈辰工作上有什么事情，许经理总是变着法地维护他。

　　冯凛的上级周经理和冯凛一样都是要脸面的人，即使在矛盾发生的时候有心要维护冯凛，但她也说不过那些不要脸面的人。
　　几次交锋之后，周经理选择神隐。
　　只有业务部的人在实在无法忍受设计的“大作”时，才会发作三四回。但无奈业务部的人能力也不行，总是被能说会道的设计部老人以“业务差别BB”的事实顶得哑口无言，说得颜面扫地。

　　长此以往，事业中心各个部门矛盾越来越多。
　　只要一开会，无论主题内容是什么，到最后都会变成部门与部门之间的讨伐大会。
　　冯凛所在事业中心的总监贺总又是个喜欢和稀泥、性格过于温和的领导，他说话轻飘飘的，没有一点威慑力。
　　整个事业中心的工作进展于是越来越糟糕，陷入一次又一次的恶性循环中。

　　到最后，需要顶锅的时候总是让事业中心中最不强势的企划部上。
　　企划部中和沈辰对接最多的人是冯凛，也就是说，锅基本上都是冯凛顶了。

　　这一年多时间里，冯凛实在太委屈。
　　今天沈辰的工作态度在所有人面前暴露，冯凛竟然有一种沉冤昭雪的感觉。

　　“爽极了。”冯凛这样打着。
　　李裴内心暗爽，冰冷的语气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那就好。”

　　“你究竟做了些什么？”
　　李裴耐下性子，平静地向眼前的笨蛋解释：“其实也没什么。我查了你们领导的会议时间，根据你们办公室的布置，你们这一块是去会议室必经路。我只是在这段时间之前，给沈辰发了一个游戏邀请，并不知道他会这么容易上钩，想都没想就点开了游戏。后面的事你也知道，时间一到，我就控制沈辰电脑的声卡，让他上班划水摸鱼的行为自动曝光。以上是我做的所有事。”

　　冯凛听得一脸震惊。
　　以她对10085的了解，10085是绝不会这样做的。
　　10085几乎不说话，凡事以程序指令为主，如同电影里机械的机器人。可10086呢，他似乎过于智能，甚至有着超越一般人类的的逻辑和智商。
　　莫非，10086是升级版的系统？
　　冯凛没想到天道对自己这么重视，心里有些感动。

　　“86。”冯凛想着10085以前遵循的原则，打了以下文字，“你刚刚那算是侵犯人类隐私吗？”
　　李裴正想冷言讽刺冯凛一番，却看见冯凛接下去打的字：
　　“85以前很忌讳这些，我想肯定有什么原因。如果因为这些事，你被惩罚了怎么办？你要是被关小黑屋了怎么办？”

　　李裴看着这些字瞬间哑然，他看着冯凛担忧的脸庞，心里不知为何有了异样的感觉。
　　他从前从未被人这样担心过。
　　这样的感觉，不赖。
　　他沉默了半晌，缓缓说出四个字：“不关你事。”语气别扭。
　　冯凛：“……”

　　冯凛不知道，其实李裴差一点说出的话是，别担心，我没事。

　　四日后，冯凛和沈辰提着自己装杂物的包上了同一部电梯。
　　两人都已和公司说再见，但不同的是，冯凛是自己辞的职，沈辰是被辞退。昨天，沈辰还被肖总在大会上批评了一顿。

　　看着沈辰的臭脸，冯凛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沈辰，你为什么一直针对我？”
　　电梯里的沈辰一脸不屑，“你不给我面子。”
　　“？”冯凛明明记得自己几乎都在忍让。
　　“你看你连这个都不知道，还真特么让人恼火。”

　　电梯这时到了一楼。
　　沈辰屐着拖鞋走出去，冯凛紧跟其后。
　　冯凛听到沈辰继续说，“那次聚餐，我给你倒酒你为什么不喝？”

　　冯凛一脸懵逼，她没想到是因为这件事，这人究竟有多小心眼。
　　“我从不喝酒。”冯凛说的是实话，那次聚餐她也是这样说的。
　　“你就是不给我面子。”沈辰转过头来，白了冯凛一眼。“贱人，我每次碰你你都故意躲开，自作清高。”

　　那是9月28号的下午六点过三分，即将落下的夕阳比往日红得更加浓烈一些，园区的叶子落了一地。
　　冯凛会永远记住这一刻，她攥紧手一拳打在沈辰脸上。
　　“傻逼。”冯凛终于对着沈辰丑恶的脸孔骂出了这两个字。
　　耳畔，风声呼啸。

　　九月的风还送来10086低沉有力的声音：
　　“干得漂亮。”
　　那是全世界只有冯凛才能听到的声音。
　　多像漫画情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