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总撩我》迟寂

1、10086号系统

　　冯凛睁开疲倦的双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她那个小房间的白色天花板，然后转头，她看到了再熟悉不过的老旧衣柜和书桌。

　　又回到9月24号了。
　　冯凛揉揉脑袋，内心有些麻木，毕竟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自己三次都死在了12月24号。
　　不知道第四次又是什么死法。
　　四……这个数字不吉利。
　　看来，还是难逃一死。
　　冯凛下意识地认定了自己的命运。

　　狭小的房间里忽然响起一道男声，“你没事吧？”
　　“没事。”
　　冯凛向声音源处望去，她的眼神认真，好像那个地方真有什么东西一样。可实际上，这房间里除了冯凛之外空无一人。

　　那声音又说，“冯凛，我不是10085号系统。”
　　哦，难怪。
　　冯凛早就觉得这声音不对，平时10085的声音就是个机器人声，逐字逐句的，和小说里的人声模式差不多，和他说话完全不得劲。今天倒好，声音一下子变得这么低沉磁性，还颇有人味，堪比专业配音演员，搞得冯凛这个声控都有些走神。

　　她从床上坐起来，问，“你是哪位？”
　　“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10086号系统。从今天起，我将接替10085号系统，全面负责你——冯凛小姐的人身安全。”

　　冯凛呆了片刻，然后她一拍大腿，笑出声：“哈哈哈，10086，天道系统对你真不错，单独给你开了个玛丽苏套餐，给了你玛丽苏男主的声音还有玛丽苏台词包，怎么10085就没有？10085是不是得罪天道了？要不你和天道商量一下，让他再给你个实体，送你副玛丽苏小说男主的皮囊好不好？全家桶得凑齐才够意思啊，哈哈哈。”
　　“……”

　　冯凛还在笑，10086轻咳一声，打断冯凛的笑声，一本正经地说：“你的情况我已经全部了解，刚刚你是从楼梯上摔死的？”
　　“嗯。”太惨了，回回死法不同，但都一样凄惨。

　　“放心，这一次你长命百岁的愿望一定实现。”
　　“呵呵。”冯凛干笑两声，表示自己的态度，“你前辈85失败了三次的事，一到你手里就能成？”
　　“我和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你有玛丽苏男主的声音他没有？”
　　披着10086号系统马甲的李裴眸光一凛，如果他那双眼睛还在的话。

　　一小时前，家住在临川市桃源区的李裴早早开车来到办公楼下。
　　他正准备过马路买份早餐，一阵妖风刮来，天气突变，一时之间电闪雷鸣。
　　一道雷劈下来，好死不死就劈中了走在马路中央的李裴。

　　接受过马克思主义教育的李裴坚信世界上没有灵魂这种东西，可他没想到，他一醒来就发现自己不仅有灵魂，而且他的灵魂还被囚禁在一个黑匣子里。
　　更要命的是，他旁边另一个黑匣子对他说，“李裴你好，我是10085号系统，欢迎你成为10086号系统。作为10086号系统，你的任务是接替我拯救冯凛。”
　　李裴满脸问号，“什么玩意？”

　　10085号系统用它直线般的语调自顾自往下说，“救援对象：冯凛，女，24岁，墨州市人，母胎单身。个性内向敏感，爱做白日梦，易情绪化，宅、散漫、轻微厌男症，注定于今年12月24日去世。但由于她9月23号零点对着天道系统随机掉落在互联网的隐形符咒许了无数愿望，天道系统决定实现她的第一个愿望，即——长命百岁，特派我前去拯救她的性命。遗憾我能力有限，三次任务均以失败告终，天道系统决定另寻良才代替我完成这个任务。这个良才就是你，10086号系统，李裴。”

　　李裴冷冷吐出两个字：“不干。”
　　什么玩意儿，挂就挂了吧，有神秘力量就有神秘力量吧，还什么天道、系统、拯救，毛病！挡他投胎的路了。

　　“亲，如果任务成功，作为奖励，天道系统会让你返魂回原身呢。”
　　李裴正欲抬起无名指思考一下这个交易，却再次被现实无情地提醒：自己的身体，没了。

　　眼前突然浮现出一副画面。
　　李裴看到医院VIP病房内，自己那具戴着呼吸器的身体正躺在冰冷的病床上。

　　忽然，病房内走进来一个衣着考究的美丽妇人和一个一头金发满脸不屑的十几岁少年。
　　李裴心里冷笑，继母和他儿子这是假慈悲来了。

　　果然，只见继母冷漠地看着病床上的自己，然后她拍了拍金发少年的肩，少年却不耐烦地躲开。
　　继母并不生气，脸上反而浮现出一个笑容，“小哲，李裴要是醒不过来，以后李家的产业就都归我们了。”
　　李裴火气直往上窜，画面却在这时消失不见。

　　耳边响起10085机械的声音，“10086，你想好了吗？”
　　李裴怒极反而冷笑出声。
　　这一笑，空气瞬间冷了一个度，10085的御寒系统自动打开。

　　李裴语气中有些揶揄，“系统还懂攻心？”
　　“不是攻心，我只是按照程序指示做事。”

　　“让那个冯……”李裴有点忘记那人的名字。
　　10085提醒道：“冯凛。”
　　“让冯凛长命百岁，岂不是意味着我要在她身边待一生一世？”
　　“那倒不必，只要保证她活过12月24号24点59分59秒，她这一生就会平安无事。”

　　这听起来倒也不吃亏。
　　做三个月系统保护那个叫冯凛的人，换一次复活的机会，赶走继母，守卫本就属于他李裴的东西，好像还不错。

　　李裴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如果任务失败会怎样？”
　　“整个世界会再次回到9月24号，直到你的任务成功为止。”

　　意思就是，这三个月全世界都得围着冯凛转。
　　尽管李裴不认识冯凛，但他还是忍不住感叹，冯凛命真好。

　　“想好了吗？时间不多了，冯凛即将醒来，你不愿意我就去找下一个候选人。你这个人做事心狠手辣，自私无情，伤的人和招来的怨怼太多，好在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下一个轮回，你的去处和现在这具身体的各方面状态比起来实在算不上好。不过，至少下一世你好歹还是个人，不是畜生。”
　　“……？”他明明没做什么坏事！

　　“想好了吗？”
　　“想好了，我做。”
　　话音刚落，一道光就把他带到这个小破房间。

　　李裴看着眼前这位顶着鸡窝头的女士，丝毫想不出为什么这样邋邋遢遢的人会得到天道系统的青睐。
　　匪夷所思。

　　冯凛不知道李裴正在打量自己，仍在追问，“喂，你和85到底哪里不一样？”
　　得不出回答，冯凛索性拿起书桌上的手机，换了个问题，“85干嘛去了？”
　　“不知道。”
　　“你怎么一点都不关心你的前辈？”
　　“……”
　　“啊，也对，你们是系统，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互不关心也是正常的。”
　　冯凛几乎在自问自答。
　　看着对面的人嘴皮翻飞的模样，李裴暂时无法将她和内向这个词挂钩。

　　冯凛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打着字。
　　根据系统规则，系统不能侵犯人类隐私，不能滥用道具。所以即使现在的李裴拥有可以查看一切数据的能力，他也没有去看冯凛究竟在干什么。
　　当然，最重要的是，李裴对冯凛的隐私毫不关心。

　　过了一会儿，冯凛还维持着坐在床上打字的姿势，一动不动，李裴终于看不下去了。
　　“冯凛，你还不起床吗？8点20分34秒了，再不上班会迟到。”
　　冯凛举起手机，对着李裴所在的方向解脱似地宣布：“就在刚刚，我辞职了。”

　　“辞职？”
　　“是啊，这工作老娘早就不想干了。只剩下三个月的生命就更不能这样白白浪费，前三次没做的事，这一回老娘要都做完。”
　　“我说过，这一回你不会死。”李裴很想皱眉。
　　“不可能，不可能。”冯凛连连摆手，她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因为她不想再次经历那种失望。

　　“这么轻易就灰心？”
　　“灰心是我最擅长的事。”冯凛漫不经心地说，“再说，真没死就再去找份工作呗。这年头，好工作是不好找，黑心的小作坊遍地是，只要你肯伸出手被剥削，哪个不愿意使劲剥削你，尤其是那些宣扬狼性文化的蔫坏老板。”

　　作为信奉狼性文化的“蔫坏”老板之一，李裴不屑一顾道，“胸无大志，不思进取。”
　　“呵呵。”冯凛也不生气，伸了一个懒腰，说：“你一个系统，说了你也不懂。”

　　李裴很想也“呵呵”回去，可是他转念又想到，自己干嘛较这份劲，幼不幼稚。
　　想到自己比对方心智成熟N倍，李裴勾着嘴角露出了笑容——如果他有实体，而不是一个住在人类看不到的黑匣子里的灵魂的话，他一定会这么做。

　　“8点23分05秒了，你还不起床吗？即使辞职也要提前一个月走程序办交接吧？”李裴忍不住催促冯凛。
　　冯凛点头道：“是是。”

　　的确如李裴说的那样，辞职从来都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微信里，冯凛的上司周经理让冯凛到公司后与她详谈。
　　冯凛站起身来，一边拿衣服一边想着待会儿要怎么说才好。

　　“喂。”冯凛抱着衣服望向李裴声音所在的方向，说：“我要换衣服了，86，难道你不回避一下吗？”
　　面对一个会说话的系统，冯凛没法不小心警惕，尤其是10086的声音太像人声了。她可以把10085当成Siri，但面对10086，她却不行。

　　蓦地，冯凛感觉到左手手腕上一凉，有什么东西套在了自己手腕上。
　　她低头一看，是一支手表，正是现在流行的简约风格。表带是白色的，非常好看。

　　“这是一个道具，如果表带是白色的就说明我在你身边，如果是黑色的，那就表示我下线了。我不在的时候，遇到紧急情况，需要求救，烦请按手表最下面的按钮。”
　　李裴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不想暴露自己是人的身份。
　　他一是不想自己还魂后与冯凛产生奇奇怪怪的交集；二是免得招冯凛这个轻微厌男症患者的讨厌，不然这活没法干了。

　　“哦，85当时怎么不给我……”冯凛说着，发现表带已经变成黑色，但她仍然坚持将后面的话说完。“86，才第一天你就用了道具，等到12月24号那个每分每秒都是危机的日子，我不是少了一根救命稻草吗……”
　　可惜，空气中已经没声音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