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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莲池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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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深沉默站立。
他身量高大,一袭玄色暗纹长袍,肩宽腰窄,立在堂中如一柄入了鞘的刀,不动声色,却压得满堂沉寂。
他作揖,断然回绝:“母亲,我不愿意。”
陆夫人一顿,茶盏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怎么,让你兼祧,还是埋汰你了?”
“儿子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陆夫人声音拔高了些,“你大哥没了,你八年不归家,如今回来了,让你替你大哥留个后,你倒推三阻四。”
陆景深抬眸看她,目光平静,再次道:“母亲,兼祧一事,恕儿子不能应。”
一时间气氛剑拔弩张。
陆夫人大致没预料,八年未见,这个儿子早就脱离了她的掌控。
她印象里的陆景深,还是那个十五岁离府时沉默寡言的少年。
瘦,不爱说话。
可眼前这个人,身量高得吓人,气质也是深沉。他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却像一堵墙,把她所有的话都挡了回来。
周嬷嬷在旁暗暗着急。
夫人也太心急了,二爷才回来,连歇脚都没歇,八年未见,倒是先关心下这些年过得如何、做了什么。
一上来就提这事,没给拒绝的余地,太伤情分。
她连忙上前打圆场:“二爷,夫人这些年一直念着您呢!看您回来也是高兴得很。只是您那嫂嫂也是个可心人,夫人想着都是一家人,自然得互相帮衬不是?”
陆夫人不为所动,盯着陆景深:“我养了你这么多年,就对你这一个要求,你不答应也得答应。”
陆景深面色清冷,一字一句:“恕儿子不能应。儿子已经有了意中人,这次回来,就是打算成亲的。”
“你有了意中人?”陆夫人冷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做父母的没给你定下,谈何私相授受?”
周嬷嬷忙劝:“哎哟,夫人,少爷有意中人不是好事嘛!您可犯不着动怒啊。倒是问问,二爷看中了哪家姑娘?”
“目前尚还不知。”
周嬷嬷一头雾水:“啊?既然谈婚论嫁,怎么会不知呢?”
陆夫人冷笑:“我看你就是找的借口!”
陆景深不再多言,拱手一揖:“既然母亲听不进人说话,儿子先告退。”
说完,男人转身离开。
陆景深从正堂出来,沿着长廊一路往北走,衣摆扫过青砖地面,发出极轻的窸窣声。
行至莲池拐角处,他忽然顿住了脚步。
莲池中央,有一女子正在划着小船,采摘莲蓬。
确切地说,是两人。
但陆景深只看到了一个,梳着妇人发髻。
白烟歌心神不宁地回了清淮院,又跑出来了。
陆府门口遇见的背影,让她心里发慌。她决定候着陆二爷出来,瞧瞧那张脸。
从正堂出来,必然经过莲花池。
早上才采了莲子,这次就去采莲藕,顺理成章,不用干等着,谁也不会多想。
陆府虽然是个没落的侯府,但在京城这寸土寸金的地面,府邸确是不小。府里应有尽有,这莲花池虽然不算大,却照料得精细,产出的莲子莲藕都是正儿八经能吃的。
平常闲不住的白烟歌就时常来光顾,倒也不算突兀。
和阿梨划了小船,来到莲池深处。
白烟歌本来心不在焉,但莲蓬喜人,景色迷人,散去了不少烦恼。
莲池上风荷正举,碧色连天。
此时,正在拔藕的阿梨不小心把泥土溅了白烟歌一脸,却毫无歉意。
“哈哈,大娘子,您的脸变花猫了!”
“是嘛……”
白烟歌虚假一笑,顺手把莲藕往舟上一扔,这才悠悠地擦了脸上的泥巴,脏污的手毫不留情向着阿梨袭击。
“有人的新裙子怕是想要来点花纹点缀。”
动作利落又鲜活,阿梨压根来不及躲闪。
看着阿梨着急心疼的劲,白烟歌展颜笑得前仰后合,发间的银簪松了,一缕碎发垂下来,贴在湿漉漉的脸颊上。她浑不在意。
“哈哈哈。”
畅笑间,瞥见岸上有人。一个男子立在池边。
他很高,比白烟歌见过的多数男子都高出半个头,肩背宽阔,腰身紧窄,一袭玄色暗纹长袍穿得极为妥帖,衣料顺着肩线垂下来,连褶皱都恰到好处。
尤其是那张脸,好看得不像话。
一双桃花眼眼尾微挑,清冷疏离,下颌线利落,鼻梁笔直,从眉心到鼻尖仿佛一笔画下来,干净得让人移不开眼。
风吹过莲池,带起一阵荷叶的清香。
白烟歌看着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大抵那夜那个同样身姿卓越的男子,要是能配上这样一张脸,才算得上完美。
四目相对。白烟歌怔了一瞬。
暮色将沉,最后一缕余晖斜斜铺在莲池上,荷叶田田,莲蓬累累。
她站在船头,脸上泥印子没擦干净,发间沾了片碎荷叶,整个人狼狈又鲜活。
她仰头看着他,隔着一池荷叶,久久相望。
然后她弯起嘴角,轻轻一拜,对他言笑晏晏。
“是二叔吧。”
声音轻快,姿态坦然。
陆景深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微微颔首,没有应声,转身离开。
身后白烟歌松了口气,震惊于那张脸确实生得惊为天人,更庆幸,不是那夜的人。
那夜的男人,面容平平无奇,跟眼前这张脸全然不同。
这下她可放心了。
阿梨凑过来,异常激动,似乎在替她的主子高兴什么。
“主子,这二爷原来生的如此不凡!”
……
陆景深回到听松院时,奴仆们早已恭敬地候在院门外。
多年未归,听松院还是原来的样子。
快进书房时,陆景深脚步忽然顿了顿。
书房窗外,不知何时多了一小片蔷薇。
陆景深记得,以前这里是一片空地。
那蔷薇种得齐整。可奇怪的是,一半花开正盛,一半却被剪的光秃萧条,怪异得很。
陆景深的目光在那片蔷薇上停了一瞬。
旁边侍弄花草的仆从吓得跪在地上:“二爷恕罪。因早些不知二爷要回来,就把这蔷薇花提前剪了。”
陆景深还没开口,他身旁的小厮阿青便上前一步,皱眉道:“这里原本空着,怎么种上花了?府里有专门的花圃,况且二爷一个男子,理应种些竹子更雅致。”
仆从忙道:“是小的错。盖因二爷一直未归,小的眼馋种花能到大娘子那儿换些银钱,便擅自迁了花圃的杆子,做主培植了一些。”
陆景深正要抬起的腿,又顿了一下。
“大娘子?”
阿青问,“大娘子?换银钱?”
奴仆解释:“是。就是过世大爷娶的那位大娘子。大娘子开了个胭脂铺子,大娘子经常自己捣腾花料做胭脂。庄子和府里花圃虽也能种,但大娘子说,这府里艳丽的花朵,能被用起来,总比孤零零枯萎来得好。便让各院要是有好的花草,都可以给她。”
“大娘子厚道,小的们送花过去,总能得些赏赐。”
阿青“啧”了一声:“竟还有这种事。”
阿青腹诽,才到家多久,怎么事事都跟这位大娘子有关。
又是兼祧,又是种花的。
“不过堂堂侯府,这样是不是太没规矩了些,这大娘子,怕也是不简单呐……”
阿青话没说完,忽然觉得阴风袭袭。他打了个寒噤,当下闭了嘴。
那仆从还在磕头:“小的这就把院里的花全移了。”
陆景深打断:“算了。”
随即又道,“采了也行,送大娘子那去就可。”
说罢,抬步进了书房。
那仆从跪在原地,愣了半天才回过味来那寥寥话语。二爷的意思是……蔷薇苗留着,花照剪,送了去大娘子那儿照例拿赏赐?
他琢磨了两遍,不敢擅自做主,只能向阿青请示:“可要换成竹子?”
阿青其实也不太明白主子的反常,只能道,“先这样吧。”
暮色渐沉,蔷薇花香从窗外飘入书房。
没多久,房里便多了一个蒙面侍卫,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恭敬作揖:“主子。”
陆景深坐在书案后,手里翻着书,没抬头:“查得怎么样了。”
“属下几番调查,报恩寺那夜确有人在莲花池饮酒,那果酒是安远侯府酿制,由嫡长女沈清漪带去寺院。那沈清漪隔日一早在听竹苑哭了一场后,便回府抱病不见人,其原与英国公的外甥萧衍有亲,现萧家已将亲事退回。”
蒙面侍卫顿了顿,“主子,除了沈清漪,至今未查到其他可疑女子。”
陆景深翻书的手没停。
“属下查到,下个月有一场诗会,沈清漪为了辟谣会出席,主子可以在那时找机会见人。” 陆景深:“不急。”
侍卫一愣。
不是主子叫他们安排,尽快找机会亲自见那沈清漪的?怎么这会儿又不急了?
陆景深又问:“七月十五那日,沈清漪确有去过莲花池?”
“属下愚钝,未曾探到沈清漪是否去过莲花池。但她身边的丫鬟漏了口风,说沈清漪当夜确实私下出去过。”
侍卫低着头,久久没有得到主子的回应。
半晌,陆景深才开口。
“继续去查沈清漪是否真的失身。报恩寺那夜,又是否有其他人来往。”
“是。” 侍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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