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深》墙头备忘录

5、⑤ 来世

　　“怀吉！”我又一次叫着这个名字从梦中醒来。“小姐”一直守在我床边的嘉庆子为我端来一杯茶，服侍着我喝下，“可是又做了那个梦？”我喝了口茶，吐出一口气，点了点头。
　　自我十岁那年发了场高烧后，便变得奇奇怪怪。比如一到节日，我必定要自己亲手剪些花胜挂在府中的桃树枝梢上，像是与人约定好一般。再比如会做些奇奇怪怪的梦，有时梦中有个背对着我的人影，唤我“公主，当我想要向前看清他的脸时，他却消失了，只留我一人在原地。又有时是有人握着我的手，教我写字画画，我依旧看不到那人的脸。
　　我一直看不清脸的那人便是怀吉吗？他口中的公主难不成是我？每每想到这我便会自嘲地笑笑。我哪里是什么公主，我只不过是个平江府（今苏州）下吴县县令的女儿，况且江南离开封大老远的距离，我连公主叫什么名都不知道呢。
　　“小姐，再过一个月便是你的及笄礼了，老爷夫人说了，要热热闹闹地办。及笄礼过后，小姐便可议亲了。不知道未来姑爷是个什么样的青年才俊。”
　　“那必然得是个谦逊有礼，博学多才，丰神俊逸的才子。”我脱口而出，脑海中却浮现出梦中那张怎么也看不清的脸。
　　“嘶，想他作甚”我拍了拍自己的头“走出门玩儿去。”清明刚过，正是踏青的好时节。
　　我带着嘉庆子，乘着马车去郊外。
　　“这江南的气候是真养人，养得小姐的皮肤娇嫩嫩的，像剥了壳的鸡蛋。”“就你嘴甜”我捏了捏嘉庆子的脸。
　　风吹起车帘，我瞥到了家胭脂铺，“停车，我下去买些花钿。”“家里不是还有很多花钿吗？”嘉庆子问道。“今日不知怎么的，偏想要买一些。”买了几份时兴的花钿后，我便回到了马车上。
　　过了一会儿，马车就驶到了郊外我扶着嘉庆子下了马车。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我望着大好的风景，吟出一首词。一阵风吹过，迷住了我的眼。当我再睁眼时，却看到那陌上出现了个骑着马，穿着白襕的公子。“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那一瞬间，后半句词脱口而出，一些本不属于我的记忆也朝我涌来。
　　“怀吉，下辈子，你一定要拾起我遗落的花钿……”
　　“怀吉，你说，人会有来生吗？”
　　我的头突然很痛，我抱住头蹲了下来。
　　“小姐，小姐”嘉庆子扶住我，有些担忧。“我有些头痛，今日便回去吧。”正当我准备踏上马车时，一个声音叫住了我。
　　“这位小姐，请问这花钿是你的吗？”
　　我回头，愣住了。梦中那张模糊的脸似乎逐渐清晰起来，与我眼前这张脸重合。一声“哥哥”从我嘴里冒了出来。
　　我看到他看向我的眼神忽然变得炽热，似是想从我脸上看出些什么，又好像是见到了一个找寻了许久的人一般。
　　一旁的嘉庆子拉了拉我的袖子，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是我的，是我的”我忙说道。
　　他低头笑了笑，将手中的花钿交给我身旁的嘉庆子，朝我一拱手“在下梁元亨，不知姑娘可否告知在下姓名。”
　　我未料到他如此直接，顿了顿，也朝他一福身“李徽柔。”
　　他眼睛亮了亮，冲我一笑。他笑起来真好看。
　　“今日是在下唐突了，过几日，定向姑娘再赔罪。”他又朝我拱了拱手，上马而去。等我回过神时，他已经离我很远了。
　　“梁元亨。”我在心里默念着他的名字。
　　我们…还会再见面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