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小说后记》莫阿裙

2、一封自述 百里公子视

　　一篇自述：

　　十二岁那年，家门惨变，我喜欢一个人。

　　我有时已记不清跟她见面最初那一眼，那时我没想过我会喜欢这样一个人。

　　她站在雪地里向我笑，而我快在大雪里丢掉命，成为大雪里的一堆骨。

　　我没见过这样可爱的小姑娘。

　　/

　　第二次看见她，我本想拦住她，跟她说谢谢。

　　谢她冰天雪地替我抹去一脸污浊，谢她一双手暖过我，谢她慷慨赠以财物解救我。

　　但她好像不记得我了。

　　我不是一个怯生的人，可是她向我越来越近，我突然没勇气拦住她。

　　喜欢是什么，是不是胸腔里砰砰作响的回声。

　　如果是。

　　初见如此，再见依然，那必然是喜欢的。

　　这事永远与别人道不清，但只要自己承认，那就有。

　　我可从来不跟自己说谎，我承认。

　　/

　　后来我总是在她们家门口徘徊，我会在一个茶馆的二楼向下面偷偷看她。

　　因为她喜欢去茶馆下面那里买糖人啊。

　　她这么可爱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总是晃着她的裙子到处跑来跑去 ，她从来不惹事生非，她乖巧的很，乖巧但是又很机灵。

　　笑起来也很甜。

　　听说喜欢吃糖的女孩子，都很甜。

　　她从来也不知道我。

　　我也不在意。

　　我想我也没喜欢得那么深，悄悄喜欢喜欢就好了，只是看着她，不用有那么多交集。

　　/

　　直到我听到她爹要把她婚配给别家的人，我才发现一个天大的事儿。

　　我不想她成为别人家的。

　　我不止那么一点点喜欢她。

　　她要嫁给别人，想想就难过。

　　她笑起来那么甜。

　　可是她不会对我笑，因为她是别人家的。

　　/

　　如果家门未生变故，我想我一早就会求着爹娘，向她们家提亲。

　　然后我会好好照顾她，对她很好很好，她想要什么，我都给她。

　　可是我已经没有爹娘了。

　　爹娘亡了，头上却还有罪名，这谁都知道。

　　我也没有了可以配得上她们家的门楣。

　　我，一身无所有。

　　不是很光彩的我，染尘又染灰，我不想带给她。

　　她得要一个门当户对的，爹娘还在的，这样家庭和睦，她一生才能幸福。

　　虽然不知道，她跟别人一家和睦的幸福是什么样子。

　　我想象不出。

　　一个人惯了。

　　因为我也没想过，我还没长大，爹娘就离我而去了。

　　我都快不记得，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是什么感觉。

　　爹娘不在后，我总是一个人吃饭的。

　　/

　　我离开那一年，她还是个喜欢吃糖人的小姑娘，笈礼不过差两年，两三年后，她就可以嫁做他人妻了。

　　我离开我和她共同生活过的地方。

　　虽然不是因为她。

　　但还是想念她。

　　之后三年又五载，我对她的记忆也要慢慢变淡了。

　　不是时时想起，但偶然会想起。

　　我还是喜欢她的。

　　就是像一杯水，不会沸，但永远暖着。

　　/

　　离开第六年，一个好友成婚，我看着好友穿的喜袍，真心觉得自己一辈子没机会穿喜袍。

　　这世上哪一个男子，穿喜袍都会好看。

　　但我没机会穿。

　　我不会和别人穿喜袍的，不是苌欢，我不娶。

　　我也不会让别人叫我夫君的，但苌欢可以。

　　可一切都没机会了。

　　我不记得我那天喝了多少酒，还在江边哭着喊她的名字，说我想你。

　　我真的很想你，我想见见你，一面就可以，我很多很多年没见过你了，别人我都不喜欢的，我只会喜欢你。

　　可是我都没有来得及告诉你，可是你都还没有好好认识过我。

　　我的喜欢，是不是夭折在一切都没有开始的时候？

　　我的喜欢，你一点都不知晓。

　　/

　　但没料到，在那之后过了几个月，我真见到她了。

　　我不知是上天对我太好了，还是对她太不好。

　　人我是见到了，她一家却满门遇难，只余她和妹妹了。

　　她跟我记忆里的那个人不一样了，她瘦弱不堪，还强撑一切，我好心疼她。

　　我找到她妹妹带去见她前，我问她妹妹，你家姐夫……在哪儿？没听你姐姐提过。

　　她妹妹却用哭过的红着的眼睛看着我，什么姐夫？

　　我说，就是你姐姐的夫君。

　　她妹妹却眉一皱又要哭，我姐姐都没成过婚，我哪来的姐夫？

　　我又问，不应该，你姐姐早成婚了吗？

　　她妹妹说话时哭意溢出来，姐姐成没成婚难道我不知道吗？你一直问这个做什么？难不成你想做我姐夫？

　　不是！我，我当然没有这个意思！我慌忙解释。

　　/

　　我没想过她会嫁给我。

　　虽然她那么不情愿。

　　婚后有大半年，她跟我还是像陌生人。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感觉。

　　但是我的感觉，我认为我不像一个成过婚的人。

　　我还是一个人。

　　我一个人，做任何事，去任何地方，一人食一人睡。

　　我觉得她不怎么待见我。

　　我猜，她很不喜欢我吧。

　　她曾经埋怨过我娶她。

　　所以我一点都不敢告诉她，我有多喜欢她。

　　我也一点都不敢表露出，我有多喜欢她。

　　我要藏得好一点。

　　我要忍住不开口，这样她就没机会拒绝我。

　　可以一直这样，不会太尴尬，我还可以在府里远远地看着她。

　　我也承认我有点小想法，她都没有一丝一毫喜欢我，我怎么能这么快说我喜欢她。

　　所以她怎么还不快点喜欢我？

　　她要是有一点点喜欢我，我就要告诉她我很喜欢她。

　　/

　　我不明白，在爱情里面，一个人该做到怎样才是最好。

　　但是我爱她，我就会保护好她。

　　她一身鲜血淋漓，非要看着那些仇人亲眼死在她面前的模样。

　　她有仇要报，那她只管放手去，我处理一切后面的事，不会有人知道是她，不管谁死了，都没有人会查到她头上。

　　但是这些我不会告诉她。

　　我也不会告诉她，立命朝堂，替太子争皇位挺危险的，成或者败，都看不到自己的下场。

　　虽然她没有好好对待我，但我要好好待她。

　　虽然她不知我的安危，但是我知道她的，我守她无恙。

　　只是如果有一天我无法从朝堂脱险，要是我……

　　我不知道那时候，她还会不会记得，她曾经嫁给过我这样一个人。

　　因为她老也不在意我。

　　她也不会管，她有多少天没见过我了，我过得怎么样。

　　她从来不会把我放在心上，我真的不在这世上，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会难过吗？因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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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以为她会一直对我又冷又淡。

　　可是渐渐的，她好像对我不一样了。

　　她居然也愿意对我笑得那么甜。

　　一见她笑，我就开心。

　　只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她把我逼到门边，踮着脚看我的时候我会紧张。

　　明明我都二十二了，娶她的时候我才二十一，如果那时候会紧张，没什么，可现在还紧张，好像不太像话。

　　她吻我的时候我会脸红，好像也不太像话。

　　我应该从来没对她要求过什么吧，是她自己吻我的。

　　后来她常常吻我，也愿意抱我，会牵我的手走在夜里感受街道繁闹。

　　我不知道，她怎么了。

　　但反正，对我还可以。

　　开心。

　　/

　　我以为她有点喜欢我了。

　　所以我去问了她。

　　但是，她果然还是不喜欢我。

　　虽然她与我做的有些事，还是令我惊恐又脸红。

　　但是我要装的淡定一点。

　　我得维持我的风度。

　　以前长安那些倾慕我的女孩，总说我如何如何，我听过一些，没有信，现在苌欢来了，勉强信她们一半一半。

　　所以我要拿捏好我的表现，不能做出丢脸的事来，或许苌欢有一天会喜欢我的。

　　我在苌欢眼里，可一定得是一位翩翩的公子。

　　我一直在等她喜欢我。

　　虽然有时候场面还是会失控，我承认是我招架不了她。

　　苌欢能把我吃的死死的，我却无法这样对她。

　　/

　　有一天晚上，我抱着她睡在床上，我问她最近为什么老是很黏我。

　　她又扯了一堆稀奇古怪的话给我，然后问我，你不欢迎我？

　　我也只好说，不会，苌欢什么时候来都可以，反正你也不怕打扰我休息。

　　苌欢很会折腾事，但那也是可爱的折腾。

　　她在那里笑。

　　其实我知道，她最近老想跟我做一些特别的事。

　　是夫妻之间该有的事。

　　可是如果她不喜欢我，我不可以。

　　万一她以后要嫁给别的人呢？

　　万一她找到了一个，她很喜欢的人呢？

　　其实成婚那天晚上，我想与她洞房花烛的，我想的。

　　但是那天她跟我说过的话，我还记得。

　　她跟我说，你以后遇到了喜欢的人，肯定会娶她的啊。

　　然后她还说了一句话，她说，要是她以后碰到了喜欢的人，她肯定拼命也要嫁给他。

　　她在我和她的新婚夜，跟我讲这种事情。

　　可是我喜欢的，我娶过了，以后不会再娶了，她喜欢的，她以后会嫁吗？

　　我不能对她做什么，她以后若要嫁给别的人，她的以后夫君肯定会介意她是不是个清白身。

　　如果她还像普通的女子，她肯定会得到更多的爱和尊重。

　　那些幸福的女子该过怎样的一生，她就应该拥有怎样的一生。

　　珍贵的东西应该留给珍贵的人。

　　我想我在她眼里算不得多珍贵的人。

　　一直以来都是。

　　/

　　而我们之间果然没什么可能。

　　我也没想过事情会发展成那个样子。

　　有些话我是不是不该说的？我居然会把她气得哭出来，还把她气跑了。

　　后来，她要我发毒誓，我也发了。

　　我说我若是爱着她，那我不得好死，我断子绝孙，我永生不得她。

　　我发这个毒誓，我不怕。

　　因为我已经看到我自己的下场，我确实会不得好死，我也确实会断子绝孙，因为我永生不得她。

　　我跟她说，苌欢，我短短一生本来就从未得到过你。

　　我得过她什么，她这个人，还是她这颗心。

　　但我短短一生，全是她。

　　/

　　九月底，和离书一封我写给她。

　　上面有血迹希望她别在意，我没有多余的时间另写一封给她。

　　仅此一年又两月的婚姻。

　　我不在了。

　　但是某天她会不会明白。

　　近十一年来我爱她的心情？

　　她来我坟上看我可以。

　　但可千万别带着她新嫁的夫君。

　　我会不高兴。

　　［自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