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一颗糖 看到那颗 ...
-
一颗糖
江余知道其他三个人一下课就要在门口堵自己,自习课没上完就直接背着包从后门走去,楼梯口的班主任没能拦住她。
没什么可以拦住一个什么也不在乎的人,大家只当她破罐子破摔。
她背着包,穿过巷口,到广场边的转角,掏出那把古铜色的口琴,擦了又擦。
这是小时候,和爸妈去旅游时候买的。小时候喜欢的不行,后来却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她以前总觉得那种孤独停留在广场角落的流浪歌手,有种自由的浪漫,想着有一天一定要体验一次。
现在她就在那里,没有什么浪漫,只是觉得空荡荡的内心找不到东西能填满。
最后,她吹响了那首曲子,妈妈最喜欢她吹的那首。
口琴的声音悠扬而抽泣,她的眼神却空洞而无情。
街上偶尔有行人驻足,甚至往她眼前放一个硬币,她也不管,旁若无人地吹着。
这个世界不知道还有什么是她想做了,那天她翻开妈妈的日记,最后一页是她出事的前写的:
希望余余身体健康,平平安安,好好学习,快乐成长。
这是妈妈的愿望,或许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
夜里的风是热的,但江余感受不到,她只觉得嘴巴吹的麻了,起身就走。把那钱丢进了流浪汉的碗里,并没有去在意对方的反应。
街角尽头,一位身形瘦长的少年背倚在墙上,安静地听完她吹奏的每首曲子,看她离开的背影,立了立身体,最后也没有跟上去,微黄的灯光,映出他苍白的脸色。
江余不接任何人的电话,除了家里人的对自己安全的确认。智能机还没有全面普及,网络没那么兴盛,害人的软件也还没有那么兴风作浪。
她那拿妈妈的日记,接着空白页面,写下几个字。
亲爱的Y :
然后,她并不知道该写什么,又合上了笔记本。
第二天,她的桌上依旧出现了早点,但今天多了一份。她照例把早餐放回了周崇的桌上。
“这个不是我放的。”周崇拿着那盒饭团。江余没说话收了回来。
“江余,我们都很担心你。”
“我没事。”
她把糯米饭团收进抽屉,又开始睡起来。
中午林立宇和尤欣瑜总要来班上找周崇然后三个人看着江余商量好一阵。
他们密谋了很多方法,想要拯救江余。
林立宇还在持续的郁闷中,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周崇倒是每次都若有所思,但最终都是拿江余没办法。
正在这个时候,楼下发生了一阵骚动,人群迅速聚集在一起,似乎有人扭打成了一团。
门口有人跑了过去。
“我靠,楼下有人为了江余在干架!”
林立宇:“什么鬼?”
他们看了看依然趴在桌子上的江余,火速地冲下楼去。
楼下已经围成一圈,劝架的劝架,围观的围观。分不清楚是谁打谁,只见到校霸陈天被几个人拉开嘴里骂骂咧咧。
“你他吗是谁啊,我骂你妈了吗!”
另一个高瘦的男生也正被人拉着,眼神恶狠狠地盯着陈天,气势一点也不比陈天弱,与他苍白的脸色极不匹配。
林立宇邹紧眉头:什么情况?
旁边有人发现林立宇来了,刚要把这个大八卦,爆料给这位有关人士,结果陈天开了口。
“江余是你马子是吧!你这么激动个几把!多管闲事!”
听到这句,周崇和林立宇也不行了,仍不住大骂:“陈天你特么说话小心点!”
“哟,没看出来,江余还真骚,那么多……”
话还没说完,左脸已经吃了重重一拳,骨骼分明的拳头狠狠地陷到脸颊,硬是陈天口腔磨出了血。
周崇林立宇面面相觑,两秒过后,陈天不行了,野马脱缰似的扑了出去,周崇和林立宇也立马上前,陈天的兄弟也拖不住,加入了战局。
一时间,六七个人扭打在一起,场面极其混乱。
周围了男生劝不住,只得暗叹牛逼。
教导主任们终于来了,还有几个男老师,费了一阵才把他们拉开,一群人都被带劲了办公室。
人前脚刚被带走,校园里的骚动就更大了,八卦疯传。
“你们班新来那个男的好牛啊,陈天都敢惹!”
“什么来头啊,看不出来啊,又白又瘦打起架来这么狠。”
“ 诶诶诶,为什么打得?”
“好像是因为江余吧。”
“他们认识?”
“谁知道啊,也没见人江余下来。”
“暗恋?”
“别说江余了,小心被打,”有人开着玩笑。
“陈天好像就是说了江余两句吧。”
“我靠,说了什么这么严重,刚来就惹事不怕被记过开除吗?”
跟陈天还不错的哥们听了很无语: “说个JB,陈哥就是说了句江余现在这样子还挺冷艳的,比以前好看。”
“就这?”
“顶多说了一句想睡她呗。”
“啧啧啧!”
“陈哥的嘴你们是不知道,说睡跟说口头禅一样,谁会当真!”
“新来就当真了。”
“也是倒霉。”
不过大家都很好奇新来的到底跟江余什么关系,看起来比林立宇还激动。
谁不知道林立宇是江余的男朋友,虽然现在有传说他们在闹分手。
打架的人排排站在学生处大办公室,教导主任用力敲了两下桌面。
“名字班级,自己报。”
“陈天,高二16。”
“林立宇,高二15 。”
“周崇,高二7班。”
“肖苑,高一3班。”
陈天,林立宇,周崇:靠!原来还是个弟弟?
陈天兄弟:靠!有种!
江余好像没有听到这些八卦,放学就直接走了,身后骂声一片。
她又在街角的位置吹口琴,不远处的流浪汉时不时偷瞄一眼她面前的零钱,江余毫不介意。
她低垂着眼,靠坐在墙角,继续吹奏着。没有注意那很轻的脚步从巷子里走过来,停在离她十米的地方。
安静听她吹完两曲,黑色的帆布鞋才缓缓走近,在她眼下顿了顿,然后蹲下来,往零钱堆上放了一颗棒棒糖。
那只手很长很细,骨节分明肤色苍白,关节上是青紫色的淤青。
看到那颗糖糖,江余抬了头,触到黑色帽檐下,微颤的眼睫,和一张消瘦苍白的脸,他无措地顿了一秒,然后生硬地扯动嘴角,挤出一个微笑。
他的眼角下也是淤青,这个笑在江余看来多变有些苦味。
他无措地起身,看她擦拭口琴,犹豫着说了一句。
“曲子很好听。”
眼睛却盯着那颗糖。
江余没抬头,但她还是说了声谢谢。
他就走了,又回到了巷尾的路灯下,盯着那颗糖。
江余把钱放进了流浪汉的碗里,把糖装进了口袋。肖苑的脸上终于弯起了笑容。
“至少,她还需要糖。” 他想着,心满意足地离开。
他是多么害怕她再一次丢失所有的希望,再一次伤害自己。但她还需要糖,至少还有一样东西可以治疗她。
他记得她说过,在最难熬的日子里,多希望有人给她一颗糖,多希望他能向她走去,给她一个安抚的怀抱,跟她说一切都会变好。
他知道那段时间,她都会把糖果带在身上,并不是因为她多爱吃甜的。只是内心太苦了,给不了自己甜。
那时候,肖苑恨不得去用力地抱紧她,把全世界的糖给她,对她说没什么,真的没什么,一切会过去。
可他那时候什么也做不到。
但是现在他可以,他可以为她做任何事,只要她能好好活着。
江余翻开日记,写在了第二页。
亲爱的Y:
今天收到了一颗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