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倾洛阳花》路漫索

85、第二十章 明眸善睐月无双（3） 陆娉婷一惊

　　第二天一早，陆娉婷扮做李袆的侍从跟李袆一起出发了。千邪守在马车外面，坐在马车里的陆娉婷沉思了半晌，开口问道：“李大人，你是怎么知道这批新铸的铜钱有问题的呢？”
　　陆娉婷称呼太子殿下都是哥哥长哥哥短的，可每次却一本正经地称呼自己为李大人，李袆不禁又好气又好笑地开口：“九霄王虽然对我日渐信任，但我毕竟还不算他的心腹，此等最机密的大事他并不会对我和盘托出。为了不引起朝野的怀疑，他故意派表面上并非他亲信的我督办铸币的事情，私底下他曾经暗示过我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需严格检验，所以我想这批铜钱肯定内有乾坤，却不知问题到底在哪里。”
　　陆娉婷暗暗点头，看来李袆也不是以前那个书呆子了，最近可是大有长进了。于是她对李袆笑了笑说：“没关系，我想我们很快就会弄清楚个中的秘密了。”
　　论剑山庄离京城只有一日的路程，傍晚时分，李袆他们到了，远远就看见龙惊涛率龙驭帆在山庄门口亲自迎接李袆一行人等，表情恭敬得简直有些谦卑，自从龙挽舟寻宝失踪了以后，龙惊涛便觉得诸事不顺，从心里往外感到不安，于是行事也越发谨慎小心了起来。
　　李袆寒暄了几句，便不客气地率先走进了山庄大门，陆娉婷暗自打量论剑山庄的格局，不禁掩口偷笑，果然是做钱庄生意的，整个庄园富丽堂皇有余，精致典雅不足，比之同是出身于武林的上官世家倒还真是落了下乘。
　　李袆等人被引进了大厅，一桌丰盛的酒宴已经摆好，李袆刚刚坐稳，就有两个妖媚的歌妓一左一右贴近他身旁，一个劝酒，一个夹菜，莺声燕语，香艳无边。李袆平时端正自持，何时见过这种场面，推拒不果，一时间慌乱得不知如何是好。
　　侍立在李袆背后的陆娉婷心中暗笑，她躬身靠近李袆的耳边轻轻说：“李大人，最难消受美人恩，回去我可是会一五一十都告诉给何姐姐听的。”
　　李袆对何彩鸾是又敬又爱，听了陆娉婷的话不禁吓得浑身一颤，连忙清清喉咙咳了一声对龙惊涛说：“龙主事，公事为先，这晚膳可以等下再用，你还是先带我们去铸币作坊看一看吧。”说着他连忙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大厅。
　　龙惊涛诧异地看了陆娉婷一眼，心想看这侍从年纪轻轻，长相俊美，为什么李袆竟好像很怕他的样子，他究竟是什么身份呢？难道真的就只是一个普通的侍从吗？
　　来不及多想，他连忙追上李袆讨好地说：“李大人如此勤勉，实在让下官钦佩，那就让卑职陪同大人先到我论剑山庄的宝隆钱坊检视一下。”
　　龙家的铸币作坊在山庄的后部 ，占地甚广。此时已近黄昏，仍然是人来人往，忙碌不绝。作坊内有三间举架很高的宽阔大屋，第一间用来囤放铸币的铜料，第二间烟雾蒙蒙，热气腾腾，是铸币的厂房，第三间则是清理摆放铸好的钱币之处。
　　一行人走进第二进铸币的厂房，厂房里热得喘不上来气，只见里面有几十口大灶，大灶上有大锅，巨大的风箱鼓着火势熬着锅里沸腾的铜汁。旁边是一排排的模具，汗流浃背的伙计们正用勺子将铜汁浇在模子里推上模具便可压合成一枚枚的铜币。
　　突然，一个身强体壮的伙计“噗通”一声摔倒了，他翻着白眼不停抽搐，口里还呕吐出来一些秽物。几个伙计忙将他抬了出去，一边一个年纪稍长的工头摇头叹息着：“前两天二牛是这样，现在大力也是这样，这可怎么好啊。”
　　看到李袆被吓得脸色发白，龙惊涛尴尬地连忙解释道：“这厂房实在太热，伙计热得中暑了，休息一下就好了。大人还是赶快出去吧，别过了病气。” 李袆连连点头赶紧领头走了出去。陆娉婷心中一动，仿佛想到了什么，于是她慢吞吞故意落后与众人拉开了距离，然后装作捡东西的样子蹲在一口大锅跟前，仔细检视着地上的痕迹，她用手在地上一抹，手上便沾上了一层暗红颜色，她眉头皱得更深继续查看着地面，突然眼睛一亮悄悄挖起了粘在地上的什么东西藏在袖中。等她正要起身的时候，头顶传来了一个平板的声音：“这位小哥怎么了？有什么需要驭帆效劳的吗？”陆娉婷一惊抬头，正对上了龙驭帆暗淡的双眼，好像看到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看到。
　　陆娉婷掩饰地一笑，站起身来说：“不敢有劳大驾，我刚才掉了荷包，现在已经找到了。”说着，她故意扬了扬手里一个藏青色的小小荷包。她用袖子印着头上的汗说：“这里真是热死人了，我们还是赶快出去吧。”跟着就快步走了出去追赶上了李袆他们，她没发现背后龙驭帆平淡的眼中闪过了一簇若有所思的火花。
　　李袆惦着第三间库房里铸好的铜币，满意地点头：“确实不错，花纹清晰，成色也很好。”龙惊涛暗暗松了一口气忙赔笑道：“大人辛苦了，那我们就回前厅用饭吧。”
　　李袆愣了一下，回头看看陆娉婷尴尬地说：“好说，好说，用饭便是，只是那两位姑娘就免了，不用伺候了。”
　　龙惊涛不禁失笑，看来这位李大人确实如传闻一般方正，不惯吟风弄月。
　　草草用了晚餐，在陆娉婷眼神的示意下，李袆推说旅途劳顿，想要早早休息。等李袆、陆娉婷和千邪回到了安排好的馆舍，不待陆娉婷吩咐，千邪自去外面探查了一番后进来说：“周围没人。”然后他就戒备地站在了门口。
　　陆娉婷从袖中掏出了一块银灰色奇形怪状的东西对李袆说：“李大人，你看看这是什么。” 李袆对着灯火仔细看了看，皱着眉说：“这好像是融化了的铜汁滴在地上凝固成型的残片。”
　　“不错，这确实是我刚才在作坊的地上挖到的，可是大人仔细看看，这并不是铜汁，因为颜色不对。” 李袆点头：“是啊，铜应该是紫红色，可此物却是银灰色。”
　　“大人，这是铅，奇怪的就是铸造铜币的厂房里为什么会有铅，而且我看刚才昏倒的伙计分明就是长期接触铅而中了铅毒的样子。另外，我刚才还在作坊的地上发现了红铜色的染料。” 李袆沉吟良久后恍然大悟：“你是说他们在铜钱里掺铅，然后用染料染成铜的色泽？”
　　“嗯，我曾在一本关于冶炼术的书中看过这种以铅代铜铸造□□的方法，我想这就是九霄王的秘密，他将国库上千万两的铜偷梁换柱，占为己有。多半是要充作军饷，以备他将来谋反起事之用。”陆娉婷神色凝重。
　　李袆额上冷汗涔涔而下，颤声说：“他竟然如此胆大妄为，只可惜我们手里没有证据。”
　　陆娉婷突然冷笑道：“那也不尽然，人说拿贼拿脏，只要我们截住了他贪渎的铜材，对他就是致命一击，而且还可以顺带搞垮他在户部盘根错节的势力。”
　　“可是，我们又怎么会知道他什么时候打算转移那批铜材，还要人赃俱获更是难上加难。” 李袆喃喃自语。
　　“那就让我们敲山震虎，演一出好戏，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陆娉婷脸上的表情高深莫测，李袆心里一凛，记忆中那个天真可爱的陆娉婷已经不复存在了，眼前的她工于心计得让他觉得可怕，李袆不由慨叹女人还是象彩鸾那样乖乖在家相夫教子比较好，如果一个两个都像陆娉婷这样，那现如今这个世界得变成什么样子，真让人不敢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