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倾洛阳花》路漫索

68、第十七章 情天恨海夜夜心（3） 上穷碧落下

　　不甘心失败的我从此死皮赖脸跟定了你，一年的时间里，我跟你到江南最温润的茶山品茶，到漠北最残破的小酒馆喝烧刀子，到云深不知处的古寺与老僧对弈，到瘴气重重的秘谷采药。你虽不再赶我离开，却总是淡漠如水，冷静如冰。
　　每个菊隐传人出师后都要做成三件最艰险的事记录在玲珑宝鉴里以示考验。不顾你的反对，我甚至跟你一起历尽艰险去白龙堆沙漠探查那条暗河，九死一生去东海毒蟒岛采集碧谷清莲的种子。即使是这样，你依然若即若离，对我丝毫不假辞色。渐渐地，我已经忘了演戏，忘了假装，我是发自内心地渴望你那清冷的容颜能有一次真心的笑容。
　　直到有一天，我们被一群想要强抢玲珑宝鉴的高手围攻，完全无法思考，出于本能我替你当了一记致命的毒鞭。终于，我看到你眼中千年的玄冰融化了，化成了一滴滚烫的泪流进我心里。
　　毒药发作，高烧不退，昏沉中我感到你清凉的手不时抚过我高热的额头，你柔软的唇贴上了我干裂的唇，苦涩的药汁流进了我的喉咙，可那滋味竟然那么甜，让人甘之如饴。
　　那之后就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你会下厨煮出一道道闻所未闻的美味佳肴，我吹箫时你会在旁边抚琴。我们一起研读义山那一首首清丽的情诗，你甚至毫不忌讳地跟我一起推敲玲珑宝鉴里种种令人费解之处。
　　心里的恶魔在作祟，最终我还是偷偷复写了你的玲珑宝鉴。可是其实我一点也不想离开你，虽然，我已经知道了另一把玉匙就在滇南拜月教，我应该按照计划抛下你向下一个目标推进。
　　很快我一生中最美的梦醒了。那一天，你迎着风站在陡峭的绝壁上，白衣，黑发，随风狂舞，冰冷的眸中一片死寂。你挥剑斩断了自己长长的黑发，发丝轻荡，缠绕着我的心一起跌下绝壁，你用冷酷的声音说着恩断义绝，说着你永远也不想再看到我，说着有朝一日如果我要抢夺宝藏，就要准备踩着你的尸体过去。
　　望着你决然远去的背影，我的心瞬间跌得粉碎，那种滋味痛彻心肺。三天后，你下嫁洛阳候陆放歌，成就轰动武林的美谈。我依然只能继续走我命定的路。很快，我娶了拜月教的教主冷素月，拿到了另一把玉匙。我创立了灭神教，并开始悄悄在武林扩张自己的势力。可是午夜梦回，每当我想起你，心就空落落地被剜去了一块。有时候，我甚至想干脆去闯了那个宝窟，死在机关之下，还是死在你手里都胜过现在这样活着。
　　后来我才发现可笑的是，只有从深恨着我的你那里得到的玲珑宝鉴是真的。另外两个我以为很爱我的女人，上官苓给我的玉匙是假的，而冷素月在撒手尘寰时竟然还在我身上种下了情蛊，只因她不想我再去爱这世上的任何人。只要我动情动心，情蛊就会发作，蛊毒钻心，痛入骨髓。可是，静尘，我如何能够不去想你，如何能够不去爱你，我只能日日夜夜忍受情蛊的折磨，生不如死。
　　子尘我儿，如果有朝一日你能进入这个宝窟，看到这封信的话，我想说这世上让我觉得愧疚和亏欠的人还有你。身中蛊毒的我经常处于半疯狂状态，心神迷失。有时候只因为一点点小错，就狠狠打你骂你。我恨洛阳候抢走了静尘，我也恨财宝和称霸的野心拆散了我和静尘，所以，从小我就逼你发誓，杀洛阳候，抢夺财宝，称霸武林。将这些如此沉重的负荷强压在还是孩子的你身上，其实这些都不是你该承受的罪责，江家一门几百年虚无的怨念应该在我那一代就结束了。
　　你想当武林霸主也好，想得到无尽的财富也好，凭我留下的基业和你的资质都不难做到。只是不要再顾及那些誓言，按你自己的心意行事吧，只要你觉得快乐。我还有一件事要托付你，你应该还有一个哥哥，是上官苓所出，对这个素未谋面的苦命的孩子我更是亏欠良多，如果他还活在这个世上，你要替我好好照顾他，补偿他，将来所有的财富和权力都要与他共享。
　　静尘，现在的我蛊毒深入五脏六腑，药石罔顾，油尽灯枯。我决定死在这个宝窟里，因为是它让我们相遇相恋又劳燕分飞。记得那时你笑着说其实有一个很简单的法子可以进这藏宝窟，并亲自在玲珑宝鉴上加了那句蛇走鼠路，鸣雷始通，而我真的就是用那个当时我觉得匪夷所思而只是一笑了之的法子进来的，因为我发过誓在你有生之年绝不破宝窟取宝。所以全部的机关都完好无损，而我只想安安静静死在这里，等着你。
　　这一生你我注定会因为各自坚守的誓约而分道扬镳，可我最后悔的是没能在你离开的时候告诉你，我是真的爱你，如果有来生，愿与你比翼，遨游在山水之间。来生，将不再有任何东西能够阻隔我们，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都会找到你，纵死无悔，永不分离。
　　江岚绝笔于天启十六年秋
　　陆娉婷感到一阵浓重的哀伤袭上心头，在江岚去世后一个月，母亲也撒手人寰了，这一对怨偶不知是否已在阴间重逢了呢？原来母亲那些泪水都是为江岚而流，纵然她一直以为他骗了自己，可心里却依然深深爱着他。可怜的父亲穷其一生都无法得到母亲的心，陆娉婷已经不知道到底谁更可悲，谁更可叹。江子尘伏在地上无声地抽动着，良久，他抬起一片湿意的脸，眼神空洞。
　　陆娉婷望着江子尘喃声道：“你还恨我爹吗？其实他从来都没有得到过我娘，他也只是一个可怜人罢了。”
　　“我不知道，支撑我生命十几年的誓言一下子都被抽空了，我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还能做什么！”江子尘满腔萧瑟。
　　陆娉婷眼中怔怔流下泪来：“殷野哥哥他竟然是你的兄长，可怜他从小在街上流浪，又在杀手堂受尽折磨，现在终于知道了他的身世，却已是天人永隔。”
　　“如果他还活着，我会敬他为兄长，我可以把一切都让给他，只除了一样。”江子尘深深凝视着陆娉婷。
　　陆娉婷的声音透着无限的悲凉和苦涩：“可惜他——已经不在了。”说着，她一阵撕心裂肺地呛咳，跟着吐出了一口鲜血，身子慢慢滑倒。
　　“蘋儿，蘋儿，你怎么了？”望着陆娉婷嫣红复又变得惨白的脸，失去了神采的暗淡水眸，江子尘紧紧抱住了她，觉得浑身的血液好像一下子都被抽走了。
　　“我是娉儿，不是蘋儿，早就想要告诉你了。”陆娉婷泛起一丝无力的笑容。
　　江子尘狂乱地将湿润的脸贴在了陆娉婷冰冷的脸颊上喊着：“你是蘋儿，永远都是我的蘋儿。”
　　陆娉婷已经没有力气再推开江子尘，她虚弱地说：“我恐怕是出不去了，如果我真的死了，你将我烧成灰，撒在那崖下，这样我就可以跟殷野哥哥永远在一起了。”
　　“你不会死，你只是累了，休息一下就好了。我不准你死，如果你死了，我就将你埋得远远地，下下辈子也不可以跟他一起。”江子尘语无伦次地低喊着，他颤抖地从怀里掏出一大堆药，捡了几颗尽数喂陆娉婷吃下。又掏出一枚红果慢慢一口口喂她吃着。看到陆娉婷的脸色恢复了一丝红润，他松了一口气说：“这宝窟太过阴寒，我这就带你离开，你不会有事，没有人可以从我身边抢走你，就是阎王也不行。”说着，他对着江岚的遗骸拜了三拜，抱起陆娉婷准备出去。
　　“且慢，我想，离开这宝窟的机关就在这石室里，在对面那墙上。”陆娉婷突然拦住了江子尘喘息着说。

作者有话说

　　非常变态地安排了江岚帅哥钻老鼠洞进来（不然没法解释"机关怎么都没破人就进来了呢?"这个大BUG）,虽然是老一辈的，但生了两个那么美型的儿子（造福我们女主贡献杰出啊），还有若干各具特色的“老婆”，所以其实他是帅得惊天动地的，出场却这么有损形象，成了一骷髅，还钻过老鼠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