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倾洛阳花》路漫索

64、第十六章 一样相思两样愁（3） 恐怕我就是

　　一道波澜奔腾的洪流夹带碎石泥沙正迅猛地从洞口灌进来，平静的暗河很快被淹没，铺天盖地的泥石水流迅速冲到三人眼前，不知是不是因为昨夜暴雨的关系山洪竟突然爆发了。一块巨石和着泥沙朝陆娉婷当头砸了过来，被水流冲得晕头转向的陆娉婷根本无暇躲闪，江子尘突然闪电一般冲过去将陆娉婷护在怀里，巨石结结实实砸在了他的后背，江子尘一声闷哼，跟着吐出来一大口鲜血。昏暗中传来陆娉婷一阵焦急地惊呼：“子尘，子尘，你怎么样了？”江子尘咬牙吞下了一口血，一言不发，心中气苦：“恐怕我就是死了，她也不会为我流一滴眼泪。”然而，他还是用力紧紧抱住了陆娉婷，又为她挡下了一阵冲过来的石雨。
　　洪流冲撞了山壁后一股激流翻卷回来冲得两人立足不稳，只能随着水流荡漾在水里上下浮沉漂移。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水流居然慢慢平稳下来，喘息不已的两人终于在水中站定，可是本来从洞口透进来的那一点微光也渐渐消失了，四周陷入一片漆黑。黑暗中一只冰冷的小手颤抖地抚上江子尘的脸颊：“子尘，你到底怎么样了？你说话啊？”江子尘觉得心里一个软软的角落在迅速崩塌，他强迫自己闭起眼睛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陆娉婷的手。推扯间，一滴滚烫的液体滴在了他的手上，火一般地直烫入他心里。他唇边泛起一丝苦笑，自己居然堕落到如此无可救药的地步，只要她稍加辞色的一点点关心，就开心满足得即使赴汤蹈火也无怨无悔。“死不了，我还挺得住。”他涩声开口，情不自禁伸手擦去了她脸上流淌的泪水：“别哭了，这里的水已经够多了。”
　　陆娉婷悬着的心刚放下一半，又被身边的异响吓了一跳，哗啦啦的水声中突然钻出一个狼狈的身影，厉奎嘶哑的声音中透着绝望的恐惧：“淤泥沙石已经将前面的洞口堵住了，我们——，我们出不去了。”
　　原来水流开始减缓就是因为淤泥不断在洞内堆积，洞口已渐渐被厚厚的泥层封死了。然而水还在不停地渗进来，陆娉婷盯着目前已经齐腰深还在缓慢爬升的水面，浑身一阵寒颤，大概再有半个时辰的时间，整个山洞就会被大水完全淹没，而他们就会被活活困死在洞中。
　　仿佛感受到陆娉婷此刻的心情，江子尘揽住陆娉婷纤腰的手臂无声地传递着稳定的力量，他贴近陆娉婷的耳边低声道：“不要怕，跟我来。”然后他牵着陆娉婷朝山洞内壁摸去，一阵摸索后，他突然扬声对厉奎说：“喂，你身上有没有火折？”
　　厉奎的声音透着难以置信的震撼：“事到如今你还有逃生的办法？”虽然怀疑，他还是赶忙掏出油布包着的火折打着了火。
　　借着微弱的火光，江子尘用玉箫扫去洞壁上厚厚的青苔，青苔下面赫然出现了一个用整块玉石雕砌而成的大门，门上还有一把奇形怪状的玉锁。原来刚才江子尘在撞靠山壁的时候感觉到背后山壁上有一块活动的突起，暗中摸了一下，他直觉那是一把玉锁，所以刚才他就想到了地下宝窟的入口应该就在这里。
　　厉奎眼里闪着起死回生的兴奋幽光，刚才他亲眼看到江子尘被巨石砸中，心知他受了不轻的内伤。所以此刻他毫无顾忌地冲上前去一把推开江子尘，用尽全身力气挥剑猛砍那块玉锁，可惜那玉锁竟然坚俞金石，除了飞溅的几点火星，居然丝毫无损。江子尘看着厉奎冷冷讽道：“如果不想死在这，你最好赶快让开，不要浪费时间。”
　　厉奎恨恨地瞪了江子尘一眼，还是迅速闪身到一旁，江子尘双手抓住玉锁仔细打量了半晌，突然摘下自己脖子上的玉匙，然后低声对陆娉婷说：“把你的玉匙交给我。”陆娉婷取下胸前的玉匙递给江子尘，只见，江子尘将两把玉匙插进玉锁底部的两个小孔里，集中心神，开始慢慢转动起来。
　　陆娉婷心中灵光一闪，原来这就是《鸳鸯同心，玲珑琅璁》的意思，这把锁需要用那两把刻有玲玲琅琅和珑珑璁璁的玉匙来开，一把在江子尘身上，一把殷野哥哥给了自己。原来当时江子尘看到自己身上的玉匙所说的什么天生一对找了很久之类的话也不都是调笑之意，恐怕为了另外一把玉匙，他确实已经费尽心机寻寻觅觅了好久。然而为什么江子尘和殷野哥哥会各自拥有一把玉匙，为什么他们两人会那么的相像，无数谜团纷乱地缠绕在她脑海里却没有一个答案，陆娉婷心中苦涩，冥冥中上天似乎早就在无情地玩弄着每个人的命运，让人根本无从抗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水流慢慢上涨，已将江子尘握着玉匙不断微微转动的双手淹没了。陆娉婷知道这是一把鸳鸯双芯锁，就算是有钥匙，也需要胆大心细和过人的□□才能打开。稍有不慎，整个锁头就会被卡死，再也开不了了。玲珑宝鉴中有一整篇让人莫名其妙的关于开锁技法的说明，却原来是用在此处的。又过了一会，水已经没过了陆娉婷的胸口，她感到一阵阵窒息和晕眩，她强迫自己一动不动地静立在水中，因为她深知此刻的江子尘容不得半分打扰。
　　身材矮小的厉奎整个身体被泡在水中，越发焦躁不安，他嘶声喊道：“到底还要多久，如果你开不了锁，在被淹死前我一定会让你们死得更痛苦。”刚才一推之下，他已经发现江子尘的伤其实比他所以为的严重多了，所以顿时胆气更足了。
　　江子尘斜睨着厉奎冷笑道：“如果你很想我们三人在此同归于尽，就尽管浪费口水说废话，不然就将火举高靠近点。”
　　厉奎拿着火折忿忿朝江子尘移进，江子尘突然毫无迹象地抬手一掌，激荡的水花打灭了厉奎手里的火折，四周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与此同时，陆娉婷听到一阵扎然声响，水流带着巨大冲力一股脑朝着突然出现的黑洞涌去。陆娉婷身不由己被水流席卷而去，惊呼几乎脱口而出，正在这危急瞬间，一只手臂揽住了她的纤腰，她跌入了那个霸道强横却总是很安稳的怀抱，耳边传来了厉奎被水声吞没逐渐远去的嘶叫。
　　原来江子尘早已解开双芯锁，却没有将锁从门上取下。他故意将厉奎骗到近前弄灭了火折，然后出其不意卸锁开门，大水将厉奎冲走了，江子尘事先早已将衣带绑在门环上，所以他和陆娉婷两人却没有被水卷走。
　　“你没事吧？”江子尘拥紧怀里陆娉婷冰冷的娇躯。陆娉婷撑起自己虚软的身躯，幽幽地说：“我没事，只可惜没能杀了那个老狐狸给殷野哥哥报仇。”她心心念念都是她的殷野哥哥，那我又算什么？江子尘默然无语，心里却矛盾之极。本该丢下她不管，却又偏偏想要帮她手刃仇人，好让她再也不用想起殷野这个名字；本该完成父亲的遗愿勘破玲珑宝鉴的秘密后杀了洛阳候，可自己此刻想的竟然是干脆什么也不理一辈子跟她关在这宝窟里算了。难道爱与恨的边界也会模糊吗？江子尘自嘲地微笑着，是啊，没有爱又哪来的恨呢？这一刻，他起伏不定的心回归了原位，如果去恨她是根本不可能的一件事，那就遵从自己心的声音爱她吧。
　　等两人双眼慢慢适应了黑暗，这才发现门里的洞内似乎有两条通道，左边一条地势向下倾斜，大水带着厉奎沿着这条下斜的甬道直冲了去，此时门口的水位已降到了足踝处，看来洞深处的甬道很长。右边一条则是地势越来越高向上延伸，所以水流并没有进入这条甬道，甬道的远处还隐约透着一点光亮，而且洞内并没有长期密闭的秽气，看来甬道尽头可能有出路，这个发现让两人万分欣喜，鼓余力沿着右边的甬道摸索前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