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倾洛阳花》路漫索

124、第二十九章 乌云压城城欲摧（4） 如果我死了

　　烟火在空中绽放，随即远处响起了一片闷雷一般轰隆隆的声音。又过了一会，如奔牛巨吼的轰鸣声渐渐传来。正准备出营进攻的金甲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起傻愣愣地向远处望去。直到一个哨兵惊恐地高呼道：“不好了，沌河决口了，大家快跑啊！”整个大营顿时炸了锅，众人如热锅上的蚂蚁，左突右冲，四散奔逃。
　　上官策站在城楼上看得清楚，不禁咋舌不已，远处汹涌的洪流翻滚着奔腾而来，瞬间就淹没了九霄王扎在谷地的大营。浊水城背靠莽山，地势较高，只见洪水在城脚下打了个旋，就迅速顺着地势从城南面直扫了过去，来不及逃到高地的金甲军兵士们一片哀嚎之声不绝于耳，转瞬就被大水冲得无影无踪了。
　　“丫头，这就是你说的救兵？你怎么知道今年是暖冬，会提前解冻？”上官策满脸的不敢置信。
　　陆娉婷得意洋洋地说：“本姑娘上知天文，下晓地理，刚好会看那么一点天象。”跟着她吐了吐舌头，正色道：“其实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太子哥哥出城时，我派了一小队人马跟他一起出城，绕到沌河上游，在沌河坝上掩埋炸药，以我的烟花为号，伺机炸坝放水。”
　　“九霄王落到你的手里可真是倒了大霉，我们未动一兵一卒就让他损兵折将，元气大伤。”上官策心悦诚服地称赞着，心中暗道，幸好有了娉儿这丫头，看来坚守到太子殿下回来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了。
　　两天过后，大水退了，九霄王集结了残兵败将，发现又折损了近两万人马。他早就发现刘桓不知什么时候失踪了，这几天出现在城头的居然是陆娉婷那个死丫头。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十万精锐的大军就这样如同儿戏一般被陆娉婷耍来耍去，连短兵相接的机会都没有就损失近半。他不禁对着浊水城楼失控地大喊：“马上不计一切代价给我攻城，今天不拿下浊水城决不收兵！陆娉婷这个小贱人，我要扒你的皮，喝你的血，把你千刀万剐。”刘栋早已得知边关易主的消息，他知道，如果不能在刘桓率援军回来之前拿下浊水城，消灭里面的近三万守军，等到两军合一里外夹击之时，必然大势已去，一切就全完了。
　　陆娉婷对着镜子装束完毕，她还是穿上了刘桓临走时留下的青凤连心甲。她知道这是开国贤后徳懿皇后穿过的宝甲，听说徳懿皇后武艺高强，兵马娴熟，不仅是女中豪杰，也是帮始皇帝打下江山的开国功臣。当年在战场上的她一定是英姿勃发，艳压群芳的吧。可惜自己却只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弱之躯，即使穿上了徳懿皇后的宝甲，也无法象她那样亲自上阵杀敌。
　　之所以还是穿了这身甲胄，是因为她知道今天已是最后的决战了，双方的胜败将在此一举，这必定会是一场她从未经历过异常血腥的恶战，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她不禁想到殷野，想到他们没能守住的那份感情，如今殷野哥哥又躲在哪里一个人伤心地舔舐着伤口呢？她又想到了子尘，想起几天前他们大吵的那一架，他终于扔下她一个人走掉了。这样也好，他们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了。还有太子哥哥，她还没听到他的解释，她还没机会告诉他，她相信他。没有时间再多想了，肩负城中百姓和守城将士们几万条性命，她步履沉重地走出了行辕，走上了城楼。
　　站在高高的城楼上，陆娉婷俯视着远处蝗虫一般密密麻麻的金甲军突然感到一阵眩晕。旌旗猎猎，寒光耀眼，军容整肃的金甲军散发出了一种如狼似虎的威仪。这几天，金甲军被陆娉婷耍得团团转，却没有真正跟守城的神武军兵戎相见正面对战过，心里早就憋了一股怨气，所以六万大军只是肃立在那里，就有一股让人胆寒的杀气铺天盖地而来。
　　大军开始整齐地向前推动，突然阵形变幻，如三条蜿蜒的巨龙，按左、中、右三军分成三路，分别向浊水城的东、南、北三个城门扑来。
　　“上官大哥，你快带人分兵去北门。”陆娉婷喊道。
　　“舞阳王这个老匹夫，他居然借道给九霄王让他从北门攻城！”情势紧急，已不容上官策再多想，他只能留下一名副将，就匆匆带人朝北门赶去。
　　陆娉婷静静地转身，对着面前一张张年轻却饱经风霜的刚硬脸庞朗声说道：“将士们，大家已经连续奋战了一个月，风餐露宿，饥寒交迫，每一个人都很疲惫。现在下面就是两倍于我们的敌军，马上就要发动一次凶猛的进攻，可我们不能后退，一步都不能后退，因为我们身后就是天楚无辜的百姓，就是天楚的大好河山，壮士热血洒疆场，马革裹尸几人还。今天我将和你们一起血战到底，宁死不退！”
　　望着陆娉婷倔强挺立的纤弱身躯，秀美的脸上那股坚毅的神情，众将士的眼中涌起了一股血性，每个人都用力捏紧了手里的武器，如雷的吼声直冲云霄：“宁死不退！宁死不退！”
　　尸体叠着尸体，血流成河，已经不知有多少人倒下了，开始陆娉婷还能感觉到惊慌和恐惧，可现在她对满眼触目惊心的血红和焦黑的残肢断臂已经麻木了。金甲军前后三次冲上了眼前的东门城楼，却都被守军顽强地杀退了。
　　硝烟还未散尽，新的一轮攻击又开始了。一枝箭从陆娉婷的脸颊擦过，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一群疯狂叫嚣着的金甲军又攻了上来，陆娉婷扬起手里的轻弩射倒了一个扑过来的敌军，可她还来不及发第二箭，又一个敌人恶狠狠地扑来了，惊叫声还没出口，她脚下一个奄奄一息的神武军卫兵用尽全身力气飞扑过去，用自己的肉身挡住了敌兵嗜血的刀锋。
　　那个敌兵一脚踢开了身前的尸体，又一次狠狠地扬起了刀，陆娉婷紧紧闭起了双眼，“噗”地一声，血光飞溅，陆娉婷感到自己被喷了满脸的热血，她睁开眼睛，看到那个凶恶的敌兵满脸狰狞地缓缓倒了下去，他身后站着满身是血的江子尘。
　　江子尘抛下手里正滴着血的刀，一把抓住了木然呆立着的陆娉婷，沙哑的声音充满了焦急：“蘋儿，你没事吧？”
　　陆娉婷愣愣地凝望着面前的江子尘，满是惊恐的水眸中盈满了潮湿的雾气，她有气无力地喃声道：“你不是已经走了吗？”
　　江子尘用力将陆娉婷紧紧揽在了怀里涩声说：“走？我怎么走得了？刚一出行辕的门口我就后悔了。这几天我一直暗中跟着你，想着只要一开仗，你就会害怕，你就会后悔，到时候就会乖乖跟我走。”江子尘一边说着，一边手起刀落，将冲上城楼的几个金甲军劈翻在地。跟着，他好像一阵旋风一样在城楼上刮过，如狂风扫落叶一般将冲上来的金甲军清除了个一干二净。他那种狠辣的气势大大地振奋了守军的士气，只一会功夫，金甲军的这波进攻居然又被看似已没有还手之力的守军打退了。
　　还没等陆娉婷松一口气，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卒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小姐，大事不好了，南……南门那里就快守不住了。”话还没说完，他就颓然摔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
　　陆娉婷抬起无助的泪眼凝视着江子尘轻轻地说：“子尘，我求你一件事。”
　　“我不去，你在这里我哪都不去，你休想让我去什么该死的南门！”江子尘大声吼道。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江子尘，你现在就给我去南门！”陆娉婷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了回去。
　　两个人互不相让地对视着，目光在空中交汇激荡，纠缠不清，难分难解。终于江子尘跳了起来，一把将陆娉婷推到了城墙下的死角处柔声说：“躲在这里，一动都别动，等我回来。”话音未落，他毅然决然地转身向城南狂奔而去。
　　陆娉婷靠在城墙上用力喘息着，她觉得浑身无力，眼前发黑，胸口的闷痛不断加剧，一股血腥气涌上了她的喉头。
　　“小姐，小姐，你快看。”一个士卒兴奋地指着远处、声音颤抖地喊道：“是太子殿下的青龙偃月旗，太子殿下到了，我们的救兵到了！”
　　陆娉婷想要勉力睁开眼睛，可整个人却好像坠入了无边的黑暗中，鲜血不停地从她的口中喷涌而出，她软软地倒下了，一个黑影从城头飞窜过来，她跌进了那个熟悉的温暖怀抱，那似星的寒眸中流转的深情温柔地包裹着她，一瞬间淹没了她。陆娉婷露出了一个如同凋零的鲜花般凄美的笑容，任泪水从眼中滑落：“殷野哥哥，这次轮到我对你说了，如果我死了，你要忘了我，好好活下去。”笑容渐渐枯萎，纤长的羽睫终于无力地合拢了。

作者有话说

　　如果女主被我写死了，大家有砖头乱飞的冲动吗？因为我突然发现这是最好的办法，谁都不用纠结了。
过节的气氛依然不好，即不浪漫也不温馨，女主还奄奄一息枯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