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第二十八章 失之东隅 收之桑榆（2） 在清冷的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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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关东门——
天寒地冻，北风刺骨。这已经是丁威从温山软水的江南来到这西北苦寒的边关的第五个年头了，虽然他早已从普通的一名小卒升为了神策营左军校尉，可他还是无法习惯边关这冷得能将人骨头冻裂的阴寒之气，特别是在这样朔风横卷万籁俱寂的夜晚。他在心里暗暗想象着如果能有一堆温暖的篝火还是一壶呛辣的烈酒该有多好，可他更明白这都只能是自己不切实际的奢望，因为右卫神武军一向军纪严明，特别是冯睿麾下的神策营，更何况还是在目前这种兵临城下生死未卜的危急时刻。丁威被冻得僵硬了的脸上不禁泛起了一丝自嘲的苦笑。
突然，他不敢相信地眨了眨自己挂满了霜花的眼睛，不错，远处确实有一个小黑点在不断逼近，静夜中甚至传来了隐隐的清脆蹄声。冯将军已经下了封关令，怎么可能还有单人匹马在这寒冷的夜晚怪异地出现在平关通往天楚腹地的东门之下？
还没等他出声喝问，黑马已是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到了城门下，漂亮地打了个旋后，昂然驻足立于城下。丁威这才看清，马上其实有两个人，一个相貌俊美得近乎妖冶的男子身穿着纤尘不染的雪白轻裘，领口华贵的狐毛衬得他脸如冠玉，目似寒星，唇边那一丝若有似无的淡笑使他看起来不象风尘仆仆长途跋涉的旅人，倒更象一个携美眷郊游踏青的风雅公子。丁威之所以会这样想是因为男子身前还有一个纤细的人影，浑身上下都用白狐大氅紧紧裹着，连脸孔都被遮挡得严严实实，只是看那窈窕的身姿却好像是个女人。
丁威越看越纳闷，这两个奇怪的人为什么深更半夜来到战事一触即发的平关？他有几分嘶哑的声音在北风中响起：“来者何人？将军已经下了封关令，擅入战区者按律严惩不贷。”
那男子带着几分嘲讽的声音缓缓传来，虽不响亮，却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太子特使驾到，马上开城门让我们入城。”丁威狐疑地盯着城下的两人，虽然不似奸细，可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他们是太子特使。男子不耐烦地挑起两道长眉，冷冷呵斥：“你想贻误军机吗？还不赶快叫你们将军城楼来见。”兹事体大，丁威不敢擅作主张，还是让手下的兵勇去请冯睿了。
不出片刻，靴声橐橐，身着青色铠甲的冯睿就登上了城楼，显然，已近午夜时分，这位平关守备将军依然没有休息。
冯睿仔细地审视着城下的两人，平日清朗的声音透着一丝疲惫：“是哪位特使受命前来，可有太子殿下的印信？”
“冯将军，是我。”马前那人褪下了头上的风帽，露出了那张举世无双的清丽容颜。饶是神策营的将士们平日训练有素，此时冯睿还是听到了一阵此起彼伏地抽气声。冯睿苦笑着并没有责怪手下的将士，因为那是一张让人只看一眼就会念念不忘的容颜，虽然只是在太子殿下的赏菊宴上惊鸿一瞥，却已然深深印在了他的记忆深处。此刻，在清冷的月光下，她的脸色竟比身上的白裘还要苍白，恹恹透着几分病态的红晕，却别有一番惹人怜惜的楚楚韵致。
“快去开城门。”冯睿低声命令道。身旁的丁威呆滞了半晌，直到冯睿连声催促“还不快去”时，他才如梦初醒，跑下城楼命令兵丁们推开了城门。
—平关守备行辕—
陆娉婷笑盈盈地指着冯睿向江子尘介绍着：“子尘，这是平关守备冯睿冯将军。”江子尘只傲气十足地点了个头，也不寒暄，便大剌剌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陆娉婷瞪了他一眼，转头对冯睿说：“冯将军，子尘他出身江湖，自由惯了，请别见怪。”陆娉婷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后的江子尘打断了，“冯将军，你这行辕是冰窖吗？怎么好像比外面还冷，能不能麻烦你让人将这屋里的火盆烧旺些？”
看到冯睿张口结舌地呆望着他，江子尘不耐烦地撇了撇嘴，干脆自作主张反客为主地忙活了起来，不管陆娉婷如何咬牙跺脚使眼色，他全当没看见，先是将陆娉婷拖过来安置在最靠近火盆的座位上，又跟门口的亲兵要了开水，然后拿出许多随身的药丸一一劝哄陆娉婷服下，显然陆娉婷确实身体抱恙，而且看起来还病得不轻。终于，陆娉婷恼羞成怒用力推开了在她身边打转的江子尘，转而满脸歉意地看着冯睿，冯睿才有机会插嘴问道：“娉儿小姐，你没事吧？你是怎么从玄羿手里逃出来的？”
勉强吞下一大堆药丸的陆娉婷俏脸皱得像一条苦瓜，蹙眉向冯睿看过来：“这说来可就话长了，还是改日再详叙吧。冯将军，你有没有收到太子殿下那里的消息？”
“七天前我收到殿下的飞鸽传书，信上说先帝在腊月二十八晏驾西归了，九霄王已经起兵谋反，他让我多加提防董辉，还让我亲自带兵拦截玄羿，说小姐你被玄羿劫走了。可惜还没等我发兵，董辉就抢先行动了。我困守平关未能尊太子号令营救小姐，心里很是不安。”
望着冯睿英气勃勃的脸上浓重的倦意和写满的歉意，陆娉婷安慰道：“冯将军，事急从权，你以区区两万兵马对抗董辉的数万兵马，还有孟铎的人马此时也一定兵临城下两面夹攻，你能将平关固守到今日已是实属不易，我又怎么会怪你呢？”
冯睿惊异地瞪大了眼睛：“娉儿小姐又是如何得知舞阳王倒戈，孟铎率了阳关的两万兵马围攻我平关南门之事？”
“腊月二十八那天，我被玄羿劫出长安。接着先帝驾崩，九霄王谋反。本来太子殿下和九霄王各执掌十万兵马，即使开战也应该是势均力敌才对。可太子殿下甚至派不出一小队人马追击玄羿，可见他一定处于极端不利的地位，甚至有可能已经被围困。造成这种局面只能有一个可能，就是舞阳王临阵倒戈了。”
冯睿听得连连点头：“近一个月来，我早就在暗中提防董辉的动静，而且我还故意扣留了叠关上个月的粮草给养，只让运粮官上报董辉说由于江州、徽州水灾，军粮筹措稍有延误。这在非战时也并非什么奇怪的事，所以董辉也没多问。后来接到先帝驾崩的消息，我就按太子事先的吩咐派一万兵马守住平关北门外羊肠谷的隘口。董辉果然派三万兵马来犯，幸好全凭地势天险才能固守到今日。”
“五天前，阳关守将孟铎居然又领了两万人马出其不意攻来，被我挡在平关南门之外。羊肠谷地势险要，只有通过平关的北门才能到达。董辉久攻不下，便想让孟铎两面夹击帮他攻破平关，打通羊肠谷的通道，因为叠关的粮草已经告竭，恐怕坚持不了几天了。”冯睿苦笑道：“如此这般两线开战，城中能动员的兵力已然全部被我用上了，实在也不知道还能支撑几天。”
沉吟了片刻，陆娉婷眼中跳过一簇灿亮的火花，嫣然一笑说：“冯将军只需再坚守三天，我便可搬到救兵，破了这平关之围。”
饶是冯睿知道陆娉婷素来足智多谋，此时也不禁呆成了一座石像。太子殿下远在天边且自顾不暇，就算陆娉婷会变戏法也不可能变出什么救兵来的。
陆娉婷秀眉高挑：“怎么？你是不相信我还是觉得自己坚持不了三天？”
冯睿嚅喏了半天呐呐开口：“末将一定可以坚持三天，只是——”
“那就行了，其它的就交给我了。”陆娉婷调皮地眨了眨眼，打断了冯睿的话。在旁边早就等得不耐烦的江子尘冲了过来，拉着满脸疲倦困顿之色的陆娉婷起身，心疼地将摇摇晃晃的娇躯揽进自己的怀里，转头对冯睿说，“冯将军，麻烦你帮我们安排一间房间。”
“里面那间卧房是整个守备行辕最舒适的了，娉儿小姐尽……尽管用。我先告退了。”这，这……这实在是太暧昧太惊世骇俗了，冯睿满脸通红转身落荒而逃。
“等等，冯将军……”不解地忘着冯睿匆促的背影，陆娉婷半瞌着满是水雾的朦胧眼眸迷迷糊糊地问道：“子尘，我们这不是鹊占鸠巢吗？还有，冯将军他跑什么？”
边地苦寒，夜晚更是阴冷入骨，陆娉婷心疾未愈身体虚弱，夜里更是畏寒难以入眠。一路上，江子尘一直与她同居一室，每晚都用纯阳功力暖着她入睡了，才在旁边的卧榻上和衣而眠。两人发乎情止乎礼，并没有逾越之事，所以陆娉婷也从未想到在外人面前应该避嫌。江子尘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粘在陆娉婷身边，自然不会点破，于是他唇边泛起了一丝安抚的淡笑说道，“没什么，也许他有紧急军务吧，也许他要赶快去想想怎么样才能再坚守三天吧。”说着，他抱起双眼不停在打架的陆娉婷转身走进了内室。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第二十八章 失之东隅 收之桑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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