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倾洛阳花》路漫索

108、第二十六章 君子好逑（3） 她与他就象

　　陆娉婷愤怒地跳下了床，甩下一句“不可理喻”就朝门外冲去。结果她一头撞进了江子尘的怀里，被他箍得紧紧的，头被深深埋在他的怀中，耳边传来他痛苦压抑的声音：“蘋儿，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能不能为我停留一次，答应我，不要去……”
　　在江子尘怀里拼命挣扎的陆娉婷突然停了下来，她用鼻尖在江子尘的胸口蹭了蹭又用力地吸了吸，沉吟片刻才缓缓地抬起头来，惊异地睁大了眼，喃声说：“为什么，曼陀罗的香气不见了？”充斥在她呼吸间的是一种圣洁幽远的檀香气息，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无比安详和宁静。
　　“我练了脱胎洗髓经。”江子尘唇边泛起了一丝云淡风轻的笑意，陆娉婷却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她熟读玲珑宝鉴，自然知道脱胎洗髓经是如何奇妙又残酷的功夫。当年宁静尘经常去慈济寺与灭缘大师下棋，听灭缘大师谈起脱胎洗髓经，便将之记录在玲珑宝鉴里了。
　　相传前朝有一位无名僧创造了这门世上最独特的内功，一旦修炼成功，就能化血洗髓，整个人脱胎换骨，宛如新生一般，不但能将自身原有的宿毒恶疾尽数去除，还将拥有世上至阳至纯的高深内力，随着功体大成，身上便会渐渐散发出神圣的檀香气息。可惜如此神奇的一门功夫除了无名僧以外，竟再也没人能练成，所以便渐渐失传了。只因为要练成这门功夫必须要忍受九九八十一次的经脉倒转，气血逆行的劫难，这样才能慢慢将自身原来的功力化去并渐渐由新生的纯阳功力取代。这九九八十一劫每天发作一次，发作时不但疼痛难忍，功力全失浑身虚弱无力，而且新旧两股功力在体内冲撞，极易走火入魔。所以当年曾经有无数人尝试过，却没有一人能练成。没想到，地下宝窟的藏书中居然有此奇门功夫，更没想到，江子尘居然会铤而走险去练这门武功。
　　“绝世神功，称霸武林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拿来冒险？”陆娉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扬起头瞪着江子尘有几分苍白憔悴的脸。
　　“绝世武功虽好，却并不值得我冒险。其实，我只是想化去身上那股与生俱来溶于骨血的曼陀罗香气，我没办法忍受你讨厌我的拥抱，讨厌我的味道。”陆娉婷没想到江子尘不但对别人冷厉苛刻，对自己竟也如此狠绝，想到了就肆无忌惮地去做，从不瞻前顾后。
　　陆娉婷脑中一片嗡鸣，她不知道自己该责骂他的任性，还是可怜他的痴心。怪不得从上次在论剑山庄相见起，自己就渐渐不再能感到他身上曼陀罗的香气了，原来他早就开始偷偷修炼脱胎洗髓经了，刚才恐怕他刚刚经历了一次发作，所以才会虚弱地倒在自己的床上睡着了，即使被自己推到地上也无法加以防备。
　　“你这个疯子，痴儿，你……”陆娉婷用手戳着江子尘的额角，“你”了半天却再也说不出话来。江子尘抓住陆娉婷纤白的手指放在唇边轻吻着：“蘋儿不用为我担心啊，从小我爹就喂我吃了很多固本培元的药材，所以我根骨奇佳，再加上悟性高又是童子功体纯阳之身，所以别人练不成，未必我就不行。你看，我不是已经过了七十五劫还安然无恙吗？”
　　他还是这么自恋又口无遮拦，什么童子功体纯阳之身也说得出来，陆娉婷脸色绯红，忙不迭将手抽了回来转移话题：“你的手臂没摔疼吧？”她轻轻摩挲着江子尘的右臂。看到陆娉婷一副内疚又心疼的羞涩模样，江子尘不禁心情大好，他用力将陆娉婷抱在怀里，用浓得化不开的诱惑声音在她耳边低语：“只要你答应不再离开，就是再摔个十次八次，我也心甘情愿！”这次温驯地趴伏在江子尘怀里的陆娉婷没有挣扎，此情此景看起来竟是说不出的宁静和美。
　　突然，江子尘发出一声煞风景的喷笑：“蘋儿，你肚子很饿吗？我听到咕噜噜的叫声了。”陆娉婷香腮似火，又羞又气：“你害得我昏睡了两天了，什么都没吃，当然会肚子饿。”江子尘忙放低姿态做小伏低：“好，好，都是我的错，现在赶快让我来将功折罪。”说着，他伸出双手“啪啪”拍了两声，马上就变戏法一般有一队仕女鱼贯而入，手里捧着洗漱用具，衣物配饰协助陆娉婷梳洗了起来。
　　陆娉婷皱着眉任侍女们将一件柳烟绿的轻纱长裙套在她的身上，江子尘又亲自拿起两串柳叶型的流苏玉佩垂挂在她的纤腰两侧，最后又将一串串雨滴似的水晶玛瑙细珠挂在了她披散垂下的乌发之上，然后满脸得色地细细打量着俏立在他面前的陆娉婷。
　　眼前的佳人胜雪的肤光映着柔和的烟绿色仿如早春抽丝的第一缕最娇嫩的幼芽般清新，无风自动的轻纱更显得她婀娜的身姿宛如弱柳扶风，令人观之不倦，浑然忘我。
　　然而陆娉婷可不会乖乖地充当玩偶任人观赏，她拨开成堆的侍女，跑到桌子旁兴奋地欢呼着：“好香的八宝粥，还有枣泥桂花糕！”江子尘啼笑皆非，挥挥手让前一刻还满眼星星此刻则满脸错愕的侍女们退了出去。
　　陆娉婷咬了一口桂花糕，突然满脸讨好笑容地转向江子尘，软语央道：“子尘，我想喝马车上你煮的那种奶茶，你煮给我喝，好不好？”天楚人多习惯喝清淡的绿茶，而且喝茶也从不加糖。江子尘泡的茶是源自其母听说从异邦传来的喝法，在云洱红茶里加上牛乳和蜜糖而成的一种甜腻香浓的奶茶，没想到陆娉婷却爱得不得了，连喝了三杯也不餍足。江子尘脸上不期然泛起了一个宠溺的笑容：“那又有何难，蘋儿喜欢，我自然要煮给你喝。”说着，他竟然毫无怨言地走向隔邻的膳房煮茶去了。
　　门外听差的侍女们都惊讶得吓掉了下巴，少主子一向就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人，平时总是将“君子远庖厨”挂在嘴边，别说煮茶，就是连他面前的茶碗翻了都不会扶一下的，可现在他居然进了他一向避之唯恐不及的厨房。
　　片刻之后，陆娉婷心满意足地喝着奶茶幸福得将一双明眸眯成了新月形状，她将自己面前的粥碗端到江子尘面前说：“投桃报李，我帮你盛了一碗八宝粥，而且特别帮你吹凉了，赶快吃吧。”
　　蘋儿与我在锦绣乾坤阁生活了一个多月，她还记得我不喜欢吃烫的东西。一时间江子尘心中无限甜蜜，一碗普通的八宝粥也吃得格外清甜。两人自幼都秉承“食不言，寝不语”的庭训，只静静用饭，气氛竟也十分温馨和谐。
　　突然，江子尘感到一阵眩晕，他觉得陆娉婷满是歉疚的脸越来越模糊，在他眼前幻化成几个后又合成一个，他勉力睁大双眼用尽力气吼着，可发出的声音却如蚊鸣般细小：“蘋儿，你骗我，竟然在……那粥……下药……”
　　“对不起，子尘，我一定要去拦住玄羿。你正在练那么凶险的内功，我，我不能让你跟我去冒险。”陆娉婷在上官妍那里养伤时，就跟上官妍要了这种特别的迷药，就算是江子尘这种抗药性极佳的体质也会昏睡三天三夜，不想今天派上了用场。
　　陆娉婷收好随身的香囊，看了趴在桌上无知无觉的江子尘一眼，毅然决然地掉头出了门。她对门口侍立的婢女做了个手势，悄声说：“子尘他太劳累，睡着了。不要去打扰他，我出去走走。”一众婢女看到这两天江子尘是如何衣不解带地守着陆娉婷，以及对她那种如珠如宝的态度，不疑有他，口中忙称“是”，目送陆娉婷离开。
　　陆娉婷眼中酸涩，任泪水缓缓滑出，却不敢再回头。她发现自己每一次用力推开他后，心却不受控制地靠他更近了。拖着沉重的脚步举步维艰，自己这次又狠狠伤了他的心了吧，虽然残忍，可这也许是最好的方式，如果——，如果他能就此放手。她与他就象太阳和月亮，除了擦身而过的黎明时分，永远只能相望，注定无法相守。

作者有话说

　　狠心的娉儿……，可怜的小尘……
我怎么觉得自己越写越变态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