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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骗自己 ...

  •   金俏在后院生了堆火,把染了血迹的被子和板车都烧了,又返回捡到伏刃的那处洞穴里清理了一下痕迹。事情做的很利落,但金俏总是心神不宁,或许是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宁愿窝一脖子汗也要尽快赶回去,推开门之后的场景证实了她的不安。

      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流浪狗不见了。

      金俏倒吸一口凉气,她猜到他会试图逃跑,但完全没想到会醒的这么快。她确认了门锁是完整的,窗户和地板也没有被破坏,那么就只能在房间里了。金俏定了定神,开始对空气做演讲:

      “这位朋友……我知道你还在,我是大夫,你现在需要疗伤,”金俏顿了一下:“你也别怕我问你什么,我们这行嘴巴可紧啦,除了治病救人别的绝不多问。”

      房间安安静静,没有一丝声音。她抬头朝房梁望了望,他喜欢蹲在那里查探情况,可她看了一圈都空空如也。

      等了一会儿,金俏软下语气:“好吧,那我来找你,你可小心别伤着我。”

      她刚刚想过了,这么个简陋的房间里能藏人的也就是浴桶和衣柜,她小心翼翼地绕过屏风往木桶里瞟了一眼,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那么就只有衣柜了,金俏先礼貌地敲了敲衣柜门,问了句你在这里吗,什么应答也没有,她只好拉开门,以往的经验告诉她开盲盒必不会有什么好事,打开后飞速躲到一边,让一道人影扑了个空。

      金俏看伏刃向前踉跄了几步倒在地上,再没动静,竟是又晕过去了,身上缝合的伤口因为活动全数崩裂,血腥味直从衣柜里往外飘。

      金俏都无语了,狠狠反思了自己救下他的行为后还是认命地收拾烂摊子。

      半夜伏刃发起高烧。他梦到自己回到了小时候,和父亲母亲一起吃饭,看到母亲往自己碗里夹了一筷子菜,那菜又变成父亲的头颅,他吓得打翻了碗,溅出来红色的药汁。他想起母亲病死的那晚,门主来抱走他,告诉他以后他唯一的家就是含雾楼,他趴在门主的肩头望回去,冲天的火光就这样吞噬了他的童年。

      传闻人将死前会出现走马灯,他三年前就经历过一次。在昏沉之间闪过数十人影,有门主师父,有同门好友,更多的是自己手下亡魂,这些人影密密麻麻围在四周,口中哀嚎朝他不留空隙地逼近。

      他感觉到热,空气都火辣辣的,他努力地想要拨开这些人影到一个安静的地方去,但总不得行,伸出去的手会被一道力量死死摁住,耳边还有隐隐约约的声音抱怨:“别乱动……最后一处……乖一点……”

      这个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他仔细地分辨,从七嘴八舌的混乱中寻找那个清亮的嗓音,但是随着人影变少,那个声音也再不出现,就像父亲和母亲一样。他有些难过,止不住地掉眼泪。他知道自己还活着,也该自己倒霉,每次都是绝处逢生,明明他这种人唯有死才是解脱。

      照顾不安分病人的金俏精疲力尽,一边要压制伏刃乱动的手脚,一边还要留神他时不时的偷袭。过了五更天,这个大麻烦才渐渐安静下来,转而开始呓语,嘴巴动个不停,她想凑上去听听他说了什么,他却突然压抑地哭起来。

      金俏:?

      不想管了,毁灭吧。

      伏刃是被雷声惊醒的,发现还躺在昨天那个地方,屋子的主人救了他,但毕竟不知此人底细,万不可全然信任,才硬撑一口气蹲到衣柜里伺机探查,只是没想自己居然晕了过去。

      低沉的闷雷隆隆响着,伏刃把视线转回到倚靠在床栏边的女孩儿身上,如果没有记错,昨天确实是女子的声音劝诱他出来。多年来刀尖行走的生活令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作出防御姿态,等他发现女子正毫无防备地沉酣时,才安静地收回指尖的骨刺,放松呼吸。

      她好像睡得很熟,雷声都吵不醒。碍于角度,伏刃只能看到她半侧身子,粗略估计是一个身量匀称的成年女性,没有什么肌肉和体术底子,是个弱鸡,他迅速下了判断。

      他眼睛瞥到女子的手腕,那里系着一条麻绳,另一头缠着自己的右小臂。伏刃想动手去解,才发现自己的左手臂也被连在另一边的床栏上。

      什么情况,伏刃茫然了一会儿,为什么他被绑起来了?

      他试探性地小幅移动了两下,想借力蹭出来,短绳很忠心地把情况传给了系它的主人。金俏迷迷糊糊感觉到绳子的颤动,一道雷声又彻底把她叫醒。

      床上的人还和昨天平静下来时无异,金俏伸手试了试温度,烧还没有完全退,金俏估算她这一觉可能睡了三四个时辰,有些惊叹伏刃的恢复能力。她打了个哈欠,认命地继续当老妈子,解开绳子去盆架前用凉水浸了毛巾给他敷上。

      感受到额头传来的凉意,伏刃觉得脑子好像也清明不少,他刚刚思考了一番对策,之前来追杀他的人在重伤他之后就掉以轻心了,才让他找到个机会甩开他们,含雾楼办事规矩相当繁琐,这次失去他的踪迹,后续追杀来得不会很快,现下最重要的事还是尽快疗伤,最迟半个月以后就要动身,不可久留。只是救命之恩……恐难报答了,甚至还会将她牵连进来,伏刃有些愧疚地想,昨日昏沉之际听到女子的自白,虽然嘴上说着不会多问,但是出于一种保护的心理,伏刃还是不希望她知道太多,他突然想起之前在勾栏院蹲点时,看过一场借尸还魂的戏。

      金俏刚想揭掉变温热的毛巾,就看到伏刃的眼睫动了动,随即一双黑沉沉的眼就看向了她。

      两人齐齐愣住,相顾无言,都有些尴尬。金俏没想到他现在会醒,自己还未洁面梳妆,不会给他留下邋遢的印象吧!伏刃也没想到自己本能就去和对方对视了,视线太刻意了,不会露馅吧!

      心里正跳着脚大喊大叫“完犊子了”的金俏面无表情地收回毛巾,一言不发端起水盆去换水,一背过身立马哭丧下脸,这下第一印象全没了,明明好好打扮下还是清秀美人呢。

      她在院子里磨蹭了许久才鼓起勇气回到屋里,好在伏刃还清醒着,她在他肩膀下垫了枕头,方便他喝水,自己则准备来个自我介绍并坦诚相告特殊能力,只是还没开口,就被伏刃提出的一个困扰哲人们千百年还未曾解决的问题难住了。

      “我是谁?”

      金俏下巴都要惊掉了,打了一肚子草稿,想了一百种他醒来可能会问的问题,从“这是哪”到“你有什么目的”再到“中午吃什么”都有答案,独独这个从未思考过。看他脑袋也没有受伤痕迹,难不成是持续的高烧令他失忆了?能不能痊愈?这个问题又要怎么回答?

      在女子沉默时,伏刃的脑袋也在飞速运转,看她刚刚离去前的表情带有恐惧,是不是……从哪里知晓了他的身份?或者是发现自己是个麻烦,干脆一去不回了?她怎么又进来了,我要说什么?她问起我是什么人要怎么回答?要不还是按戏演,也好方便打探消息。

      见金俏久久不语,他又心虚地补了一句:“我全不记得了。”

      金俏脑中天人交战,她颤抖地问:“真的都忘了?”

      伏刃轻轻地“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她终于下了决定,悬着心提着气,眼一闭心一横:“相公啊你怎么忘了我啊!”

      啊啊啊啊啊说出去了!

      伏刃:?

      什么?他恍惚了一下,难道我真失忆了?

      看到他瞳孔地震的样子,金俏摸摸鼻子也心虚地补了一句:“咱们成婚都三年了。”

      伏刃悄摸摸地放出骨刺,确认了这还是自己的身体,没有借尸还魂,那么面前这个满嘴谎话、趁他人危难占便宜的女子就显得十分可疑了。

      他又抬头和她对视,毫不意外地看到了慌乱与紧张。金俏被逼视着只能僵硬地喊了一声:“相……公?”

      伏刃感觉脸被这个称呼灼得直发烫,陌生的情绪交杂在胸中无处排解,他不断告诫自己钱难赚屎难吃,病难装谎难圆,干杀手这行不能露怯,于是也低声回了一句:“夫人?”

      金俏悬着得心放下了些许,看起来他相信了自己的解释,她又情真意切地编了一个“丈夫新婚即入狱,独留妻子守空房”的凄惨故事,顺便为他一身伤找了个看起来合理的解释,毕竟牢狱刑罚总是有些意料之外的严酷的。

      伏刃起伏的心绪在听到“你历经千辛万苦从刑部大牢越狱为了回家我真的好感动嘤嘤嘤”时已经彻底如死水平静了。“……我也好感动。”面对金俏情到深处泪盈盈的目光,他不得不硬着头皮接了一句。

      “只是……我叫什么名字,夫人还未曾说。”伏刃经常被人夸只是为了增高的小脑袋瓜终于机灵了一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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