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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飞来横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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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莫若和黎上夫人被安排到容客歇的兰芳院,施宁一个人躺在床上,后知后觉的发现,她身边和她亲近的人一个个离开了她。
她鼓励他们去追寻他们的心中所想,最后只留下了她一个人,依旧没有找到出路。
回到洛镇吧,说不定,真到了她离开的时候。团成一团地窝在床上,施宁心里一遍遍念着:阿隆,我好想你。
偏偏由此意识到今夜是庄仪隆的洞房花烛夜,心内一阵钝痛,施宁明白,庄仪隆不是她的阿隆,可她的阿隆是庄仪隆啊。
不过既已成定局,庄仪隆最好不要再想起,不管他怎么想,施宁始终不想阿隆为了不是他的错而伤心,更不想自己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
赵崔有劝过施宁,让她安心留在庄家,虽未直言,但在话里话外能听出庄家是施宁最好的归宿,可以说是施宁高攀了。想想真是好笑,当初在洛镇谁都不愿将女儿嫁入庄家。今时不同往日,倒成了施宁高攀,说得好像施宁盼着攀这个高枝似的。
受不得这种委屈,施宁决心找个合适的时候去探探庄上夫人的口风,如果她对自己的存在并不在意,施宁打算直接向庄上夫人提出搬回洛镇故宅住。如今陪在她身边的莫若已找到亲人,亲人又这样在意莫若,她再没有什么放不下心的事。
至于施宁为何担心庄上夫人不愿意她离开庄家,主要是那时庄仪隆刚好,陆扶生还在。施宁虽万般想逃避,更是悲观上头,但心里明白自己始终是想要陪在庄仪隆身边,给双方一个机会,所以并未在意庄上夫人的举动。现在回想,庄上夫人不知因为什么好像特别防着陆扶生,生怕她跟陆扶生离开。
尽管想不通其中的缘由,想多了还显得她自己自作多情。谨慎的个性,依然让施宁决定小心为上,免得节外生枝。
结果没等施宁逮到机会去找庄上夫人,意外先找上了施宁。
是在庄庾两家结亲后第七日,庾濡双归门省亲,施宁一个人在花塘尽头照顾花草。
几日过去,绿花苞已然绽放,此地浮动着淡淡的花香,微风拂过,带着丝丝凉意。
栽种师傅曾说这花唤作露浅眠,花色纯白,香味闻之能定人心神,采其全花,制成熏香,能助人入眠。待经过衰落,新生萌动时挖出根,清洗晾晒可入水药,扶噩梦连连之疾有奇效。
因其栽种易活,若使药用,不值当几子粒,多栽于家中赏玩,适合施宁这种新手。
闻着沁人心脾的花香,施宁哼着不知名的曲调,拎着花篮,穿梭在花间,将已盛开的露浅眠摘下,准备带回甘棠,和娟娘、赋儿研究研究制成熏香的事。
隐隐听见有吵闹声愈来愈近,施宁停下摘花的手,侧耳听了好一会,犹豫了一下,决定不管人是不是来这,她得避一下。
此时的施宁正好走到花丛中间,急忙往花塘小路上走。她刚踏上去,朝声音传来的反方向没走两步,突然被人从背后撞倒,手上花篮里的花撒了满地,人摔进了露浅眠的花丛里,压倒了一片,自己也被花枝划得生疼。
摔懵了的施宁,被人一把捞起,明晃晃的一把刀子贴在了她的脖子上,被锋利的刀刃划破皮肤的疼痛,让施宁僵硬地立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她看见她前面围上来许多人,其中有许久未见的庄仪隆,他冷静地让挟持施宁的男人不要伤人性命。
在他们对话里,施宁听出原来此人正是编瞎话害庄仪清嫁入聂家的庄家戚老爷,他恨庄仪隆不肯放过他,狗急跳墙要杀庄仪隆,失败后仓皇逃窜,偏偏施宁倒霉,恰好遇上了他。
不知是因愤怒,还是害怕,戚老爷拿刀抵着施宁脖子的手一直在发抖,在施宁的脖子上拉出一道一道血痕,施宁疼得不行,又不敢说话,眼泪在眼眶装得满满当当。
这时戚老爷好像认出了施宁,冷哼一声说道:“原来是她。”
是她?听他的话,他好像认识自己,施宁不明白,自己好像从来没和这个戚老爷见个面。
“当初你自己走了霉运,落马摔伤了头,变成了傻子,我知道你母亲一直怀疑是我动了手脚,可我真没有。清儿我更不是故意要害她,你怎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戚叔,我没有不肯放过你,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你把刀放下,千万不要走上不归路。”
“好,既然如此,你一人留下,让旁人走远点。”
要求无理到身为人质的施宁亦认为不能答应,他刚刚还要杀庄仪隆,让人退开,留庄仪隆一个,谁知道他要做什么,说不定她和庄仪隆一个也活不了。
想是这么想,施宁一句话不敢说,自己的小命危在旦夕,等着别人来救,她哪敢出主意,不要命了吗?
估计戚老爷都没想到,庄仪隆二话没说,不顾身边人的反对,执意让他们退开,他要和他的戚叔单独聊聊。
“戚叔,我已依你,不如你把刀放下,让她离开。”
见人真的退走,戚老爷冷冷笑着,感慨道:“看来我猜的不错,这小姑娘不简单,你们把她从洛镇带回古都安置在甘棠,不让她见人,果然……”
说着刻意将刀举起作势要刺下去,引得庄仪隆方寸大乱,冲过来想夺刀,情急之下哪里想得到戚老爷若是真想杀施宁哪用举刀,刀刃一抹施宁便无力回天。
施宁害怕得用手去挡刀,刀却在她眼前直直地插进了庄仪隆的胸口。
因为有所防备,刀刺入的并不深,戚老爷仍想拔刀再刺,被庄仪隆死死摁住,施宁用尽全身力气扑到戚老爷身上,狠狠咬住他的手臂,戚老爷疼得直往后退,想甩开施宁,一个重心不稳,和施宁一起摔入露浅眠的花丛,施宁趁机死死抱住他不撒手。
退开的人听到庄仪隆的呼喊,赶过来抓住了戚老爷,挨了好几下的施宁,完全顾不上自己的狼狈,站起来立马跑到庄仪隆的身边,看着留在他胸口的刀,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嘴里心疼地喊着,“阿隆,阿隆。”
谁知庄仪隆突然抓住了施宁的手,却只对她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不要叫我阿隆。”
愣了一下的施宁,试探着喊了他一声,“庄仪隆。”接着担忧地问他,“你会没事的吧?”
庄仪隆眼神柔和下来,虚弱地笑着安慰施宁,“我会没事的。”一时间施宁有些恍惚,她有些分不清眼前的人到底是谁。
她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感觉庄仪隆离自己这么近,近到一伸手似乎可以拥有他,这是以前阿隆才会给施宁的感觉,安心、温暖。
顾不上在自己心里一晃而过的错觉,施宁焦急地陪在庄仪隆的身边,和他说话,怕他虚弱到睡着,此刻他们好像回到了同盛。
直到庄上夫人赶过来,她对庄仪隆说,濡双马上从庾家赶回来。一句话轻轻松松将施宁从梦中叫醒,他们不是在同盛,陪在阿隆身边的人不再只有她。
该为庄仪隆开心吗?扶生说他伤口未及要害,好好休养不日便可痊愈,不会落下病根。
偏偏施宁更想哭了,不为别的,为得是这场飞来横祸,勾起了她的伤心事。明明不听不看不想,她能很快忘记伤心。
默默退出屋子,院中的喜事气氛依旧很浓,刚刚的她怎么没能注意到。施宁指尖轻触脖子上被处理好的割伤,时间一久身上看不见的地方被磕碰的伤痛愈发明显,仿佛身上的关节被拆解重装了一遍。
从流丹回甘棠的路,她再熟悉不过,想起娟娘和她说,从流丹出门,定要路过甘棠前面的花塘小路,那时候她天天早起为得是能和庄仪隆见上一面,不管说什么,说两句。
前几日庄仪隆的结亲日,莫若去了容客歇的兰芳院,她借口想早些休息,趁娟娘、赋儿不注意溜了出去,接着黑夜偷偷躲在花塘小路能看见又离得最远的阴影下,等着庄仪隆路过。
她等到了,不再像以前一样跑过去和庄仪隆说话,只是远远地看着亮光走近一点,再远远地走进了流丹,她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她回甘棠的时候,院门已关,所以娟娘和赋儿仍旧得知了施宁避着她们偷偷离开甘棠的事。
不由自主地一遍遍想着刚刚为了救她受伤的庄仪隆,为什么不许自己喊他阿隆,难道——施宁甩甩头,努力劝自己不要乱想,除开平添烦恼和自我感动真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道理施宁一向明白,做到却很难,尤其是管住自己心里的胡思乱想,谈何容易。
离甘棠有一段距离时,焦急地等着施宁回来的娟娘和赋儿,已在院门口远远地瞧见了她,急匆匆地跑过来,一边一个地扶住施宁,关切的目光和言语一层一层裹住了施宁的伤痛。
来到这儿后,关心她、在乎她的人,远比以前多,再怨天尤人真是不该。施宁这样想着,深吸一口气,笑着说:“没事没事,扶生已经给我看过,没什么大事,除了有点疼。”
性子软一点的赋儿,偷偷抹着眼泪,委屈地好像是自己受了伤,“会不会留疤?”问这一句,眼泪差点没忍住,赋儿怪自己没有陪着施宁一起去花塘尽头。
“你去了没用,不怪你。”施宁想方设法安慰含着眼泪看起来可怜兮兮的赋儿,“甘棠里的事全是你和娟娘在忙活,我一个闲人整天没事找事做,出意外这事,谁也不想的嘛。”
一个劲地点着头,赋儿扯着施宁的袖子,这儿看看,那儿看看,“还有哪受伤没?”
“嗯……流血的地方应该是没了,就是摔着好像哪哪都有点疼。”
“这——”娟娘有点着急,“我们赶紧回院里,给你看看。”
两人搀着施宁回到甘棠的第一件事,是让施宁回房,赋儿急急忙忙地找出常备在屋里治跌伤损痛的药,看见施宁脱下衣裳后,身上大大小小的划伤和淤青,愣在了原地,帮施宁脱衣服的娟娘更不用说,沉默地看了好久,眼中是掩不住的心疼。
倒是施宁显得很不在意,她碰了碰手臂上被磕到出现的一大片吓人的青紫,疼得嘶了一声,弱弱地问了一句,“要不别上药了吧?看着吓人其实过一段时间它自己就能好,这要是上药我非得疼死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