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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爱和勇气 沈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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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亦洺通过学校对外交接处,得知了那黎她们所在的纽约福利院地址,在熬过许许多多不能入睡的夜晚后,他还是买了机票,飞到了纽约。
好久不打理自己,沈亦洺已是胡子拉碴,一脸憔悴,眼睛已暗淡无光,双颊已轻微的凹陷下去。
他行走着,他呼吸着,却已不是当初的自己了。
可是他也必须要调整好自己。
时间拉回到五月份,沈亦洺和同僚一起在北京顺利的完成了这场国家级的比赛,他作为小组的组长,负责整个比赛的分配流程,和重要的数据监测。
已经年过半百的导师很是器重沈亦洺,在科研这方面,沈亦洺有绝对的毅力和坚持,这不是谁都能在这个领域能做出这番成就的。
导师在许多次机会中,看到了沈亦洺做事的踏实,和刻苦,也不追名逐利,一心一意就是这个行业所需求的,于是决定以后将他作为重点培养对象。
沈亦洺从北京回来的时候,手机来电显示出一个来自上海的陌生号码。
接通后才得知,是那黎的母亲。
她提出要见一面,地址在市区一家高档的咖啡店,还是学生的沈亦洺自然是紧张起来,电话里呼吸都快了一拍。
另一边的声音有些严肃,也不免带着些尖锐。
他不知道即将面对的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出,他和那黎之间,很有可能在这里,走不下去了。
那一天沈亦洺也认真的收拾了一下自己,也算干净清爽,被舍友戏谑道要出门相亲,他早早的出门,去到咖啡店等待对方的到来。
却没想到,对方已经在窗边预约了位置,在等沈亦洺到了,窗边往外望去,可以将黄埔江滨的建筑尽收眼底。
一靠近她,沈亦洺觉得自己的汗毛可能在倒竖。
因为她没有见过如此这般有气场的女性,也无法在她身上联想到灵气活泼的那黎。
身着缕金百蝶紫红旗袍,外罩薄披肩,发髻盘的一丝不苟,约是保养的好,脸上看不出一丝细纹。
上海富太太约莫都是这样吗?
开口打招呼叫“阿姨”对方会不会生气?
尽管沈亦洺听那黎说过她们家有三个孩子,那黎是最小的一个。
这一个下午,沈亦洺感觉度过了这辈子最艰辛的三个小时。
“我晓得侬在跟黎黎谈对象。”
“年轻人谈对象我不反对的。”
地地道道的上海腔调。
话音未落,那太太又讲起了上海腔普通话。
“搞研究的,不如去学学做生意呀?”
“我希望毕业后你们不要再交往了,这样我们大人也是很难做的。”
这一句话无疑是在沈亦洺头上浇了一桶冰水,从头凉到脚,后面那太太说了什么,沈亦洺回想不清,只是还是保持礼节和风度的送那太太先行离开。
临走时,沈亦洺还是对身前的那太太说:
“虽然不知道您是否了解科研工程,但还是希望您可以尊重这一领域。”
“可以不尊重我,但是要尊重学问的,如有冒犯到您,还请您多多担待。”
话音一落,沈亦洺心里的一块石头落地。
只见那夫人有些恼羞成怒,轻哼一声趾高气扬的离开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的那家店,又是怎么回去的学校,那太太讲话很直接,他们不希望最小的女儿跟一个搞科研的工程男结婚,家里也没什么钱,沈亦洺不傻,自然是明白这意思的。
他们心目中要跟那黎组建家庭的人,只配是家族里做生意的。
“门当户对”这四个字用在这里,真的不要太透彻。
沈亦洺家确实不是做什么生意的,祖父三代都是国外留学后归国搞研究,家里不像是那黎她家这样的富而有裕,可是也不会过得很差。
他的父母都在大学里做教授,父亲是经济学教授,在剑桥毕业后回复旦工作,母亲则是父亲在英国的校友,主修英语语言和文学专业。
母亲一直都是温文尔雅的形象,今天见到那黎的母亲,不禁让他有些的不适应。
沈亦洺的从小到大的发展,一直是全面而多元的,母亲几乎是什么都让他去尝试,去学习,而他也没有辜负父母的培养和厚望。
本来在读高中的时候,父亲就很想让他去美国,最后再申请那边的大学,母亲坚持听孩子的建议,沈亦洺也不想很早的就去留美,打算读完本科,再申请美国的研究生。
跟那黎在一起,父母也是知情的,但不乏有些担忧。
毕竟两方会对彼此都有点意见,做学问做到极致和做生意做到极致,是两个极端。
沈亦洺知道那黎生活条件很好,但是不知道她们家到底是多有钱,那黎也不怎么透露自己家庭情况,只说是做生意的,她也不是颐指气使目中无人那种人,有自己修养和品德,富而不骄。
而既然今天那黎妈妈这样讲了,也知道了他们的态度,早舍早断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沈亦洺一家做学问出身,也很看重自己的气节和尊严,即便那黎妈妈这样讲话,沈亦洺也没有丢掉自己的面子和自尊。
这样就够了。
如果两个人的感情得不到家庭的认可,这无疑是对双方最大的打击。
于是在那黎去美国以后,沈亦洺开始有意无意的疏远她,以时差为借口的话,可以为自己推脱掉很多的事情。
电话不会主动再打过去,信息也渐渐的越来越少发,敷衍一个人很简单,但是如果这个人对你很重要,这才是折磨人的事情。
异地的话,是考验感情的很无情的方式,就算无情,难熬,可也有人能坚持过去。
沈亦洺只能让自己在导师的研究所让自己连轴转,从早忙到晚,麻痹自己的神经。
他不能让那黎和家里起纷争,这样对谁都不好,所以早早结束是最好的选择。
直到有一天,他在做实验时,过度劳累晕倒,导师给他下通知,一定要修养一周,否则不能回研究所继续实验。
沈亦洺朋友也发现近来他的不对劲,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虽没有直接问,也处处照顾着沈亦洺的情绪。
而他也不是不知趣的人,更不想让自己给大家带来过多的麻烦,在导师发出通知,月底准备去欧洲弗兰公司工程竞标,沈亦洺第一个报名了。
他要去,正因为他要离开。
离开之前,再见一面吧。
还是买了飞美国的机票,给自己最后一个交代吧,路程劳累颠簸都无所谓,那黎在人群里还是那么亮眼,他一眼就能看到她的位置。
关于未知,那黎总是抱着最大的好奇心去探索,这也是当初刚认识时,很触动到沈亦洺的点,而不仅仅是一场默契合作的国标舞。
她的每一个决定,沈亦洺都支持,在这场感情中,都要为了彼此做最好的那个自己。
傍晚太阳即将沉落,沈亦洺的心也在远方沉寂不已,他只得在树的后面,目睹着他无法参与的一切。
离开时他发送信息给了夏小满,等他走了,拜托夏小满好好照顾那黎,分手后他不会再见她的。
也是因为,无法面对。
飞机起飞消息发送出去后,沈亦洺闭上了眼睛,他真的太累了。
夏小满送那黎回国后,便是自己一个人了,许多人并不知道那黎此次回国的目的,都以为她是有急事才匆忙赶回去。
回去福利院后,夏小满赶回去吃了感冒药,状态没有恢复得很好,还有些鼻塞, Judy老师一行人特意来看望她,送给夏小满了一些当地居民做的一些甜点。
Judy老师一直对待小满很友好,她个子瘦瘦矮矮的,做什么事情却都保持着热情,一头卷卷燥燥的长发及肩。
后来听说Judy老师是德克萨斯州休斯敦市的,跑到这边来做义工。
至于谈到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她将金色的头发别到耳后,晶蓝色的眼眸闪耀着与平时不同的光亮。
“一年前的时候,我出过一次车祸,当时的情况十分危急,火光漫天,行人悉数都躲得远远的,因为实在太危险了。”
一边说她一边摇摇头,回忆以前那段惊心动魄的经历,她的双手交叉着,握的紧紧的。
“我被困在车座左侧,身子侧翻着,一动不能动,身边的人一直大喊‘车子快爆炸了!’我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我以为我真的要去见上帝了,天哪,那一瞬间我以为我肯定要完了,一切都要结束了。”
Judy的声音都在颤抖。
“结果就在我放弃逃生的时候,我被营救人员救出来了。”
经历过那场灾难,现在营救人员便是她的老公了。
而她老公就是在这里长大的,孤儿,成为了大家的英雄。
“所以我也来了,我是一名作家,为专栏写稿子,平时就在这里照顾这些孩子们。”
“我希望这些孩子们在将来,也能找到自己的价值所在,实现自己的梦想,去帮助困境中的他人,也能有一个光明灿烂的人生。”
让这些孩子们,也能感受到来自他人给予的,许许多多的爱。
夏小满心中被重重一击,原来这家福利院有这样多的故事。
说完Judy有些激动,擦了擦眼泪,她是笑着的。
夏小满也有些热泪盈眶。
大家都在为绝处逢生的幸运,一点一点的偿还给这个世界,报答给这个世界。
拿起她们送来的甜点,咬在嘴里,奶油融化的感觉,真实的让人感到幸福和满足。
等她们离开后,她准备收拾药品去餐厅,一回头关门时她看到床上的那件风衣。
“还是洗一下吧。”
午后晴朗的天空下,晾晒着一件宽大的风衣,随着风摇摆不停。
是谁的呢?没有人会多想。
许多人的选择和离开,都是有不可预知的理由和风险存在的。
可就因为这理由,他们抗住了风险,换来的是更加美好的果实。
这不是谁都可以获得的,这是爱和勇气,浇灌出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