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投仙胎》系非寒

2、运不如人

　　哼唧！
　　老爷你来，这斧子太沉，它疼的厉害。
　　老头儿往掌心吐一口唾沫，搓了搓手，接过斧子，对准我头……旁的栏杆，咔擦，木屑飞溅，我重重摔下！
　　还好脖子没断。可怜那怀胎十月的老母猪，吓的嗷嗷直叫，大概是个母亲，都会为有这么个不安分、看上去智商有缺陷的儿子感到恐慌。
　　老头儿抱我放到庭院中的草垛上，我惊恐地噜了两声，歪头看老头儿对丫头道：愣着干什么，快洗手！朝廷刚下诏，街上满是布榜，昨天胜业坊那边有人讲，郭城坊外郊区好几里地疑似猪瘟重起，死了几十头猪！洗完再给它洗，我可不想它发病了被焚亡！听说喝热水可以有效强身健体，洗完再给它灌几碗！
　　好勒！
　　什么？苍天？你让我投胎成猪就算了，还让我投在有种族疫情的年代，打扰一下，礼貌地问一句，天理何存？
　　可惜当时我还不理解，所谓天理，是用来给天上的神仙们理解的，我等凡众，只配接受。
　　然后一棒子，我晕了过去。待到再次睁眼，脑壳有点痛，意识模糊地躺在厅堂正中央，正对大门，门外是廊道和台榭，影壁久久无人问津，布满浓密青苔，坊表刻有三字：武士彟。
　　这字儿真难读，早知道就好好学习，不怪世人唾弃鄙夷，猪脑子是真不够用。
　　我正琢磨发生了什么，只见陆续有人从外面进来，一口一个“吉礼”，看来是在供奉我……啊哟，我这是，成了明星猪？总算体会到被一群人盯着欣赏是什么滋味。
　　先是一个老妇人，在我面前的铜碗里丢了一窜铜钱，尔后俯身叩拜，嘴里念叨：猪神仙，请保佑我朝耕稼得时，田畴少荒，亩地无蝗虫，缴纳地税不拖欠，再就是我男人年轻时被昏君征去打高句丽，被濊貊人刺伤了身子，希望猪神仙显灵，下雨的时候让老头子不那么疼，另外让我儿子转转运，早年经商赚得满钵，如今输得快倾家荡产了，说来奇怪，一开始也赢的，祈求神仙大人能我儿在永安赌坊大赚一笔……
　　下雨得求龙王啊？求我一头猪作甚？赌无常胜，久赌必输，也许别人合伙出老千整你儿子呢？哎，这些人，真是……
　　又陆续被几个人拜过，发觉这些人所求和未来那帮人没啥不同，无非是希望一夜暴富、不努力也能发财、每天走大街上能捡到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儿、走走狗屎运之类。听得本猪有点想打哈欠，甚至不耐烦，人呐，越处困顿窘境，越不愿意信自己。
　　如果这世上真有神仙，我一定翘起二郎腿，骄傲地摆出大佬坐姿，反正你当神仙的好处也不会和我沾边，没准有些神仙，恰恰为了一己私利，反而误了众生！这时，来了个看上去不那么傻的人，定眼细瞧，颇有仕宦风范，这穿着，肯定家里有人当官，哎，我就奇了怪了，来拜的都是社会底层的人民群众，你一个高富帅来拜什么？
　　只听得老头儿谄媚开口，似要屋内屋外的人都能听清：公子，里边儿请～
　　老头儿嘴里的这位公子，总感觉有点面熟，他蹲身紧盯不停哀嚎的我，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他学猪叫了两声：别骂骂咧咧的，我能听懂你说话！
　　哼唧！你也是猪？
　　嘘，在下现在是人，不……我本来就是人，只是粗心大意，你还记得我吗，投胎误站牲畜轮回口，你不也一样，幸亏我机敏，及时更改过来，当时你就站我前面。
　　难怪面熟，原来是和我一起投胎的这位仁兄。
　　我问他：哼唧？当时我在干嘛？
　　你在栽瞌睡，不敢喊醒你，投胎是自己的选择，不能反悔，我怕轮回守卫发觉……又给咱俩调回来，看来，投胎成畜生也未尝不可，你看，现在外头排队的人，都是来膜拜你的。
　　瞎说什么，我不是畜生，我是神猪！
　　对对对，所有亡魂分散投胎，到了地底，第一件事先摇号，再抽签，与谁同途，去往何方，皆听天由命。要排到自身踏上往世涧之时方成，孟婆在桥头告诉我，每次轮回，只有两个人能选取在同一地点同一时间，我是直接投到了富贵公子身上。
　　我闷声不吭，苍天，神仙，你可有眼，同时投胎，投在这么个鸟年代，一个富贵终身，一个随时会被宰烹，亡魂万千，千年才修得同船渡，给我选个姑娘也中啊，不是个姑娘，哪怕是头小母猪也成啊。
　　他似看出了我的焦虑，低头问：怎了？
　　老头儿有些不耐烦，语言急促得对他讲：这位公子，不是，大家都出一样的膜拜钱，一到你这，对一头猪哼唧半天，且不说哼什么，也耽搁了后面排队的人呀。
　　我反应过来，这位仁兄是用猪这个特有品种的特有语言在和我交流。那么问题来了，他都成了人，怎么还能懂猪语？
　　外面人群生喧闹不已：听说老周头家的母猪怀胎十月才生了一头崽子，肯定神明显灵，是头神猪，大家快去拜呀。
　　对于神仙灵力这事儿，并非所有人都盲从，也有人拒绝：这你也信，他家年年拜，一年不如一年，别破了财拜到了霉运！
　　我躺在供奉台上，心里感到一阵可笑，为什么很多人对很多事平日不重视而临时选择烧香拜拜拜，拜到最后只能和想要一切的说拜拜！你们这群人也不想想，我要真是神仙，能乖乖让你们绑这儿？我要真有神通，化成潘安仁、宋子渊不好吗，吴彦祖、□□也行，化身成猪，大概脑子不好使，神仙怎会脑子不好使，脑子不好，人都难长久，迟早变畜生，何谈做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