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缘佳宾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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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响彻底报废了，可柳桓的声音并没有停下。天花板像是无边无垠的穹顶，柳桓的声音伴着妖异的笛声，从四面八方压顶传来。
“我还记得是我师叔他们去找的尸体，听说他们在伏鸾后山的瀑布下面发现他的时候，他十指已经被砍断了七根，连心都被那些人挖了出来，估计被那些疯子分着吃了吧，哦对了，还有他女儿，你那个漂亮的小师姐……”
“轰”的一声炸响，肋间吐出一道灼目的红光，剑身激长至一丈多长。天花板上的墙皮砖石轰然落下来，顷刻间砸倒了几个站在下面的血人。黎锐提着肋间，过长的剑身拖在地上，在他身后刻下一道长长的瘢痕。他仰着头循着天花板上声音的来源，突然有血人从他身后扑上来，他红着眼回身，剑尖削飞两根手指。
“黎锐！”云焕羽喝了一声，冲到他身前来，抓住了他持剑的胳膊，皱眉道：“你不太对劲。”
黎锐满含着血丝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甩开了他的手，抿着唇继续往店的深处走去。
血人们在笛声的催促下倒下又站起来，黎锐沉默无声地挥动剑柄，脸颊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上了几道血痕，更衬得他的双目空洞而冰冷。
云焕羽无声地跟在他的身后，将那些从背后重新扑上来的血人一一击倒。
整个夜店似乎已经被柳桓打造成了一个“场”。笛声像游动的鬼灵一般缥缈不定，踪迹难寻。云焕羽跟着黎锐在场中兜着圈子，眼见着他一把把地烧光了那些显形符、破幻符；眼见着他手中的肋间越来越控不住力道；眼见着他眼中的烦躁与暴虐越来越盛。
他不知不觉间停下了步子，看着黎锐的背影，与他隔开了两步距离。
就在这时，又有几个血人从黎锐斜前方啸声叫着，猛扑上来。黎锐踢出一脚，将其中一个重重踢飞，然后翻转手腕，用剑柄敲向另一个的额头。
却没想到这后一个，一反血人那僵硬迟钝的状态，突然矮下身子躲过了黎锐这一击，然后拼着被肋间捅穿的危险，双手死死抱住了黎锐持剑的右臂，整个人挂在了黎锐的身上。
那是一个长头发的年轻女人，脸上的血在黎锐胳膊上蹭掉了一些，露出一些真容来。黎锐认出了她。她也是夜店的常客，听说还是大学生。
黎锐抬起胳膊，想要将她甩开。可她双臂死死钳住黎锐的胳膊，突然将脸凑到黎锐脸前来，眼中闪动着疯狂的光，将血腥气吐在黎锐的脸上。
“瑞哥儿，”她突然一眨眼睛笑起来，一边笑着，两行眼泪一边落下来，在血污满布的脸上留下两条清晰的泪痕：“师姐好疼啊，你怎么不来？你怎么不来……救救师姐？”
黎锐的身子僵住，不再动了。
云焕羽狠骂一声，俯下身子猛地冲了过去。
那女孩的身体像没有重量一样远飞出去，重重地砸在了身后的墙上，脖子一歪，不再动弹。
“铮”的一声锐响。
肋间的剑身轻轻颤抖着，被举到了与黎锐的双眼平齐的高度。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黎锐的眼睛隐在剑身之后，像是比它的颜色更红。
骨鞭斜举着，架住了肋间的剑锋，云焕羽双手绷住骨鞭，死死咬紧牙关，肋间的剑锋切进了他的右肩，割破了一分皮肉，留下热的血来。
“黎……锐。”肋间上携着的巨力分毫未减，云焕羽咬牙唤了黎锐一声，可黎锐却像是充耳不闻，他的眼神全然没有分给云焕羽分毫，而是越过他的身体，空洞地看向他的身后，斜倚着墙，已经不再动弹的女孩。
对峙之间，肋间再向下切了一分。云焕羽喉中溢出一声闷哼。
他原本以为黎锐是神志不清的。没想到黎锐却听到了他的痛哼，眼神回转，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云焕羽，不想死的话，让开。”
云焕羽愣住了。
可还不等他反应，黎锐突然一腿扫在他的腰间。云焕羽全副力气都绷在骨鞭上，被这一腿踢出去两三米之远。他忍着喉头翻涌的腥甜翻身跃起，下一刻，便听见了锐器入肉的闷响。
原本应该已经失去了意识的女孩，一整只右手都挖进了黎锐的胸口。
黎锐握上女孩的手腕，低头咳出一口带着脏器碎片的鲜血来。
下一刻，她的手腕与身体骤然分离。手腕的端口大量的鲜血喷溅出来，骨鞭在空中发出破风之声，甩下一只手掌。云焕羽展开手臂，想接住黎锐的身体。
可黎锐并没有倒下来。
女孩失去了一只手，可却狂笑着出声，喉咙里传出来的，是柳桓的声音。她用仅剩的一只手，伸出一只手指来，指向自己的鼻尖：“你知道吗？她喜欢你呢。她原本并不是常客，是那天在这里见到了你，这才每天都来的。只不过胆子实在是太小了，都没敢跟你搭过话。我做个好事，帮她摸摸你的心。跟我想的一样，你的心果然烂糟糟地，装不下她。不过这样也好叫她死心了，是不是？”
黎锐双手拄着肋间，垂着头站着，胸前的血洞汩汩流着血，在地上漫成巨大的一滩。
云焕羽下颏绷成刀刻一般的一条线，骨鞭的关节呼吸一样上下起伏，玉色之中渐渐浮上一层血色来，空气中隐隐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流动开来，柳桓背上的汗毛本能地竖了起来，向四处看了看。
云焕羽踏出一步。
黎锐的手臂突然拦在了他的身前。
那股气无声地弥散了，骨鞭上的血色也瞬间隐去，云焕羽死死握住手中骨柄，看向黎锐。
黎锐向着地面吐出最后一口血来，直起身来，用大拇指在嘴角抹了一把，看着指尖的血，笑了一下：“柳师兄，真让我失望啊，你果然没有杀了我的本事。”
女孩脸上的神色一僵，接着便扭曲着笑起来：“即便如此，你难道便有杀了我的本事不成？”
黎锐无声，缓缓提起手中的肋间剑来，举在眉前。
女孩脸上狰狞的表情碎裂，露出一丝慌乱来：“你不敢！这具身体可是完全清白的凡人之躯！你如果杀了我……你如果杀了她！你就全毁了！你就会变得跟我一样了！你师父在九泉之下都不会认你！你不敢！”
“柳师兄，”黎锐提着剑，低头笑了一声，“你难道以为，像咱们两个这样的怪物，还配得上有九泉吗？”
女孩愣愣地看了黎锐两秒，惊叫一声，向血人堆中窜去。
血人堆中，女孩的身子歪倒下去，一个青年男子站了起来：“你以为我会让你得逞吗？”
青年男子倒下去，穿着侍应生服装的男孩站了起来：“他们的身体都是我的了，我的术成了这么多年，换一具皮囊，只在一念之间。”
侍应生男孩倒下去，舞台上的DJ站了起来，扶住了面前的话筒：“你要杀我？那你就得把在场的所有凡人全部杀掉，全部杀掉！哈哈哈哈，魔头！你就成了修家中最大的败类！最恶的魔头！”
黎锐轻轻吸了一口气。胸前的伤口血流已经缓了下来，他用手掌在胸前抹了一把，将血涂在了肋间的剑身上，肋间光芒巨盛，他回头看向云焕羽：“滚。”
云焕羽正立在他身后，闻言还给他一个爽朗的笑，突然狠狠一掌，劈向了黎锐的后颈。
黎锐眼中闪过一丝惊怒，可全无防备，生生受了这一掌，喷出一口血来。
云焕羽心中惴惴不安，心中对他的身体强度实在是没谱，见他并没有昏迷，犹豫着要不要再给他来上一拳。
黎锐手背抹过嘴角，回过身来。
云焕羽对上他的双眼，愣了一下。
他的眼睛正在黑色与绿色之间来回飞快地换着，像个坏了的玩具，透着十成的诡异。
“云……我宰了你……”他扶着脑袋断断续续地吐出一句话来。
下一刻眼珠换成绿色，瞳孔中竖着一条线，声音沉下来：“好小子，打得好。”
又是黑色的瞳仁：“咬他，不要……添乱……”
绿色瞳仁：“小子，这边暂时由我来掌握，你能断后吗？”
云焕羽朝着绿色瞳仁的黎锐一抱拳：“幸亏您醒了，剩下的交给我吧。”
绿色的瞳仁渐渐稳定下来，不再闪烁了。绿眼睛的黎锐回头看了云焕羽一眼，却并不多么诡异，配上他脸上突然显露出的那猫一样的表情，只让人觉得妖异地好看。
“缘家宾馆，最慢三个小时内回来。我只能醒这么长时间。”他朝云焕羽扔下这句话，展开身躯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躬下身子跃了起来，轻盈地闪躲过几个扑上来的血人，两个跃步跳上了高高的窗户，又回身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在月光的映照下，顺着窗子一跃而下。
云焕羽目送了他，缓动了两下脖颈，骨节间发出噼啪的脆响来。
他牵动嘴角笑了一笑，目光在人群中，找上了一个站在角落里，瘦瘦弱弱，最不起眼的血人。
“憋死我了。”他说。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缘佳宾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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